第280章 若按九族算,你我是同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陛下的心思誰也猜不到,」陸停舟微頓了下,復又開口,「陛下中了毒。」

  池依依心頭一跳:「陛下中毒?什麼時候?你怎麼知道?」

  陸停舟道:「陛下親口所言,刑部尚書他們也親眼看見他吐血。」

  說到這兒,他眸色微沉,顯然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平靜。

  池依依驟然想起前世之事。

  皇帝突然重病,二皇子與三皇子為爭儲君之位無所不用其極,難道這一世,舊事又將重演?

  不,這一世沒了三皇子相爭,二皇子大有可能成為儲君。

  可曹方之死若真有二皇子的手筆在內,這樣一個新君,值得讓人追隨麼?

  她心裡亂糟糟的,有心提醒陸停舟幾句,卻不知從何說起。

  「陛下怎會無緣無故中毒?可知是誰下的?能解麼?」池依依連聲追問。

  陸停舟搖頭:「陛下不曾多言,他只說是無解之毒。」

  池依依又是一驚。

  她想不到皇帝竟連如此隱秘之事都肯告知陸停舟,看陸停舟的眼神登時複雜了幾分。

  陸停舟揚眉:「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池依依道:「陛下身中劇毒,你竟還沉得住氣?」

  「沉不住又如何?」陸停舟反問,「刑部尚書他們可比我鎮定多了。」

  池依依不解:「他們就不擔心陛下萬一出事,朝廷……朝廷生出大亂嗎?」

  陸停舟微微一哂:「陛下固然要緊,但對朝臣而言,流水的皇帝,鐵打的朝堂,只要大衍還在,那張龍椅換誰坐都是坐。」

  池依依擰起眉頭:「可像陛下這樣的君王並不多。」

  「你以為陛下為何會在議政時吐血?」陸停舟道,「像他這樣的君王的確少見,所以對於他的一舉一動都不能以常理推斷。」

  池依依思忖片刻:「你是說,陛下有意讓人知道他身體有恙?」

  「不好說。」陸停舟道,「但我看李貴的反應,陛下中毒雖深,卻未必馬上就有性命之危。」

  論及權術心計,即便最狡猾的臣子也敵不過皇帝的謀算,所以陸停舟在皇帝面前一向懶得掩飾,反倒給皇帝留下了一個直臣的印象。

  皇帝在刑部尚書一干人面前只是吐血,私下對著他卻直言告之身中劇毒,其中既有試探的意思,也未嘗不是一種推心置腹。

  面對皇帝的這份信任,陸停舟也未辜負,他直言不諱地問出許多大逆不道的問題,卻都和大衍國本息息相關。

  對於他的疑問,皇帝並未正面作答,也就意味著,對於儲君人選,皇帝未必已拿定主意。

  思及御書房裡的那番奏對,陸停舟深深看了池依依一眼。

  池依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回以疑惑的眼神。

  陸停舟輕輕揚唇:「你可知陛下對你誇贊有加?」

  池依依訝異:「是麼?」

  陸停舟笑笑:「他問我與你相處得如何。」

  池依依更覺納悶:「他問這個做什麼?」

  皇帝日理萬機,竟還有心思打聽臣子的家事,他不如趕緊想辦法解毒為妙。

  「他和我提起了皇后和先太子,」陸停舟道,「我看得出他感慨良多。」

  換作過去,他或許沒法體會皇帝的心情,但如今他察覺自己對池依依的心思,不免對皇帝生出幾分同情。

  「我沒怎麼和陛下打過交道,」池依依坦言,「但依你老師所見,陛下是個性情中人,和你一樣。」

  只有性情中人才會因為先太子的逝去耿耿於懷。

  這樣的人看似無情,實則多情,某種意義上,皇帝和陸停舟更像是一類人。

  陸停舟聽了這話,奇道:「你怎會覺得我和他一樣?」

  「不是麼?」池依依認真看著他,目光清澈。

  陸停舟失笑:「你把我與天子相提並論,這可是抄家滅族之罪。」

  池依依噗嗤笑出聲:「你放心,這話只有你一人聽見,我可不敢讓你背上抄家滅族之罪。」

  「這倒是,」陸停舟懶懶道,「若按九族算,你我是同族。」


  這話聽得池依依心頭一動。

  她笑了笑,看向窗外街景:「我繡坊還有事,一會兒先下,讓馬車送你回家。」

  「我陪你。」陸停舟道。

  「不必了。」池依依婉言謝絕,「你回去好生歇息,我讓廚房燉了參湯,你記得喝。」

  這話帶出幾分當家主母的氣勢,陸停舟聽了,往車廂壁上懶懶一靠:「好,都聽你的。」

  馬車來到晴江繡坊,池依依下了車,拾級上了台階。

  跨進店門前,她心有所感,回頭望向身後。

  只見馬車仍停在原地,車簾半卷,陸停舟的視線如有實質落在她身上。

  池依依抿唇一笑,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走,這才轉身進了店門。

  剛一進去,就見琴掌柜倚在櫃檯邊,搖著紈扇沖她慢悠悠地笑。

  池依依被她笑得臉上一熱,強自鎮定:「琴掌柜,你笑什麼?今日來了大主顧?」

  「再大的主顧也及不上您——」琴掌柜搖著扇子,不緊不慢道,「還有咱們姑爺。」

  她邊說,邊狀若無意地往門外瞟了眼。

  池依依心知她看見了方才一幕,不由輕咳一聲:「我看看這幾日的進帳。」

  說完,她走到櫃檯後面,拿起帳本翻閱。

  琴掌柜笑眯眯看著她,忽然驚訝:「東家的臉怎麼紅了?」

  池依依一怔,抬手摸摸自己的臉頰,待瞧見琴掌柜促狹的笑容,這才反應過來。

  她嗔怪地瞪她一眼:「琴掌柜,我讓你替我帶徒弟,你徒弟呢?」

  琴掌柜收了打趣的笑容,朝後院指了指:「玉珠剛賣了幾套繡品,這會兒在後院調教您新買來的夥計。」

  「我去瞧瞧。」池依依丟下帳冊。

  琴掌柜一把把人拉住:「東家您既要磨鍊她,就別操心了,趁這會兒店裡清淨,先坐下來喝杯涼茶。對了,少府監看了您送去的貨,可滿意麼?」

  池依依坐在窗前,先朝外面看了眼,見陸停舟的馬車已經走了,這才收斂心神,回道:「少府監很滿意,尤其那幾套荷花紋樣的紗帳,說過幾日就獻進宮裡,陛下一定喜歡。」

  「陛下一個大男人,還用荷花的帳子?」琴掌柜訝然,「依我看,是送給宮裡哪位貴妃娘娘吧。」

  「不是給貴妃娘娘,」池依依搖頭,「是送去先皇后宮裡。」

  「先皇后?」琴掌柜不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