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無解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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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御書房內一聲驚呼,幾名議事大臣騰地離開座椅,直奔龍案。

  皇帝擺擺手,掏出帕子按按嘴角。

  「李貴,收拾乾淨。」

  龍案上,幾封奏摺濺上了血跡,連皇帝身上的龍袍也未倖免,胸前濺出一大朵鮮紅的血花。

  幾名大臣欲言又止。

  刑部尚書率先開口:「陛下,您這是……」

  他的喉嚨滾了幾下,始終沒法把話說完。

  皇帝笑笑,沒事人似地往椅背上一靠:「嚇著你們了?」

  「微臣不敢!」大臣們齊齊跪地,「還請陛下保重龍體。」

  皇帝將沾了血的帕子丟給李貴。

  「行啦,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吐口血罷了,朕又沒死。」

  「請陛下慎言。」御史大夫的年紀比皇帝還大,話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

  他在京城待了數十年,或許沒見過世面,但卻知道一個人若是吐血,恐怕好不到哪兒去。

  皇帝哈哈大笑,聲音陡沉:「方才看到的事情,不許外傳。」

  幾位重臣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大好看。

  皇帝這是得了重病,所以才要人瞞著?

  難怪前幾日他將政務丟給二皇子,這是打算培養儲君了?

  幾人心裡轉過無數念頭,當著皇帝的面卻不敢表露出來,只能低下頭,誠惶誠恐地聽皇帝說話。

  皇帝道:「剛才說到哪兒了?」

  刑部尚書猶豫了一下。

  「三皇子已入大理寺,地宮裡發現兵甲兩千一百三十三套,金銀珠寶六十九箱,誅殺死士二十七人。」

  「才二十七人?」皇帝哼笑。

  刑部尚書道:「禁軍發現三皇子時,他身中劇毒,口不能言,無法說出其餘死士下落,但據他身邊的太監喚奴招供,其餘兩千死士,有一千五百多人混雜在京畿大營,另有四百餘人散落京中各處,我們已派人逐一追查,最遲今日天黑之前便有結果。」

  皇帝閉眼片刻,慢慢道:「朕已將京畿大營交烈國公處置,你們只管把京里那些人揪出來便是。」

  刑部尚書點頭:「還有塗國那對金氏兄弟,刑部與大理寺已下發海捕文書,爭取早日將他們捉拿歸案。」

  皇帝睜開雙眼:「來得及麼?」

  「來得及。」刑部尚書道,「陸停舟的人將他們絆在兩國邊境,那兩人至今尚未出關。」

  「哦?」皇帝升起幾分興致,「陸停舟又背著朕幹了什麼?」

  「這……」刑部尚書輕咳一聲,「此事說來也巧,金氏兄弟於一個多月前來過京城,向晴江繡坊聘了兩名繡工。」

  「晴江繡坊?」皇帝兩眼微眯,「朕記得它的東家是陸停舟的妻子池依依。」

  「正是。」刑部尚書道,「陸停舟在秋風嶺查獲私礦後,通過買家遺留的馬車發現買主正是金氏兄弟,陸停舟便通過他妻子給繡工傳信,令人拖住金氏兄弟,把他們留在我朝境內。」

  皇帝思索片刻,冷冷一笑:「說來說去,那小子倒是消息靈通。」

  他朝前傾身:「聽說昨晚他擅自離了大理寺,可有此事?」

  刑部尚書與御史大夫對視一眼,兩人還未說話,就聽大理寺卿江瑞年道:「陛下,陸停舟的確擅離職守,微臣本想攔住他,可惜卻沒攔住。」

  「此事倒也不能全怪陸停舟,」刑部尚書道,「他聽聞妻子被擄,難免驚慌,況且此番能找到三皇子,他也出力不小,依臣看,功過大可相抵。」

  「臣附議,」御史大夫道,「陸停舟還年輕,行事難免衝動,換作我等,若妻兒老小遭人劫持,豈有不急之理。」

  「話不能這麼說,」江瑞年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今日他陸停舟能為了一個女人不守規矩,他日遇到更大的事情,難道還要由著他任性不成?」

  御史大夫搖了搖頭:「江大人,陸停舟可是你的屬下。」

  「正因他是微臣屬下,微臣才不敢徇私枉法。」江瑞年轉向皇帝,正色道,「陛下,此例不可開,國法不能違,臣請免去陸停舟大理寺少卿一職,還請陛下首肯。」

  皇帝接過李貴端來的茶水漱了漱口:「他是你的屬下,你都不心疼,難道朕還要心疼不成?」


  江瑞年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隨即肅容:「臣雖愛惜英才,但陸停舟驕橫恣肆,難以管束,只能忍痛捨棄。」

  皇帝笑笑:「說了半天,他現在人在哪兒?還在家裡?」

  刑部尚書插話:「臣今日一早就在上朝路上遇見了他,想必此刻正在大理寺中。」

  江瑞年瞥他一眼,有些搞不懂,這人才與陸停舟共事多久,怎麼處處幫著一名後輩說話。

  卻不知刑部尚書也在納罕,他這些天觀陸停舟言行,絕不像外界傳言那般孤高冷漠,於審案上更有獨到見解,這麼優秀的屬下,江瑞年竟捨得把人往外推。

  他摸摸鬍子,心中暗忖:倘若大理寺不要陸停舟,他們刑部是否該把人討來試試?

  正想著,就聽御史大夫開口:「陛下,臣倒是有個想法,不知該不該講?」

  皇帝道:「但說無妨。」

  御史大夫道:「陸停舟若不在大理寺任職,不如讓他回御史台如何?他本就是御史台出去的人,如今御史台人手不豐,正好讓他回來帶一帶新人。」

  刑部尚書與江瑞年同時一愣。

  刑部尚書揪著短須,看御史大夫的眼神帶上了防賊的意味。

  這老小子,平日看著悶不吭聲,一到關鍵時候就出頭,果然是御史台的風格,動不動就愛抽冷子一刀。

  江瑞年更是不悅。

  他這邊才說了陸停舟不聽使喚,御史台就搶著要人,這是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啊。

  皇帝坐在高處,看著三人各自打著眉眼官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陸停舟叫來,朕有話問他。」

  陸停舟來後,幾名重臣都被請出了御書房。

  隔著厚重的門板,江瑞年不甘心地回頭望了望。

  耳邊聽得刑部尚書埋怨御史大夫:「老溫,你不厚道。」

  御史大夫呵呵一笑:「老劉,要論不厚道,這兒可輪不上我。」

  江瑞年聽話聽音,轉過身看看那兩人。

  由於彼此品級相當,幾人說話一向隨意,江瑞年當即道:「兩位,別埋汰我了,你們就不想打聽打聽,陛下到底得了什麼病嗎?」

  這話一出,面前兩人的臉上都沒了笑。

  是啊,皇帝到底得的什麼病,為何會突然吐血,這病到底還能不能治?

  又有哪些人知道病情?

  御書房裡,陸停舟剛對皇帝行完參拜之禮,就聽皇帝說了一句話——

  「朕中了無解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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