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她待他和待別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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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依依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月已西沉,才見林嘯帶著禁軍從地宮裡出來。

  池依依迎過去:「林指揮使,我夫君呢?」

  林嘯指揮禁軍將裝有兵甲的箱子搬走,對池依依道:「陸少卿在後面。」

  他頓了頓,又道:「您一會兒帶他回家歇著吧,大理寺那邊我去回話。」

  池依依見他神情微妙,心中不解。

  她來不及細問,就見陸停舟從眾人身後走了出來。

  池依依面上一喜,跑了過去。

  剛到近前,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鼻而來,池依依蹙眉:「你沒事吧?」

  她拉著陸停舟上下打量,卻見他衣擺沾著點點血跡。

  池依依一驚。

  「我沒事。」陸停舟搶在她開口前回道,「是別人的血。」

  池依依狐疑:「你和人動手了?」

  照說這不應該。

  陸停舟折返時,禁軍早該控制住局面,怎麼還讓他與敵人交手?

  陸停舟看著她眼中的擔心,笑了笑,抬起手來,作勢想拍她的腦袋。

  然而聞到自己衣袖上沾染的血腥味兒,又把手放了回去。

  「三皇子中了毒,」他慢慢道,「我替他放血解毒來著。」

  這話一出,池依依睜大眼。

  恰好此時,幾名禁軍抬著一個擔架從兩人身旁路過。

  擔架上的人氣若遊絲,一張臉慘無血色,手足皆被布條纏得嚴嚴實實,不是三皇子是誰。

  池依依看看過去的人,再看看陸停舟,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明明告訴過陸停舟,毒藥在十二個時辰之後就會失效,他卻以解毒為由,給三皇子放了血,難怪林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怕是已經察覺不對勁,但看在與陸停舟相識一場的份上,沒有戳穿罷了。

  池依依把手伸給陸停舟。

  陸停舟目光一閃,看著她沒說話。

  池依依又將手往前遞了遞:「我今天受了驚嚇,你陪我回家好嗎?」

  陸停舟深深看她一眼,漆黑的眸子閃了閃,唇角慢慢有了上揚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剛剛揚起的笑意又淡了。

  昨日窗邊小憩,他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裡,他看見了泥濘之中那名女子的模樣。

  她是池依依。

  但他寧願不是。

  夢裡的她沒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柔軟而溫和的眼睛被人挖去,徒留兩個空洞。

  她也沒了手。

  他在夢中拉開她的衣袖,只看到兩截光禿禿的斷腕。

  她倚在他懷中,只剩最後一口氣。

  她告訴他,她把三皇子的罪證藏在了哪兒。

  她用盡全身力氣向他祈求,請他將池弘光和三皇子繩之以法,替她報仇。

  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那個世界的她與他並不相識,卻將復仇的希望交託於他。

  在那之後,他看見自己聯合二皇子將三皇子徹底扳倒,他如她所願,將池弘光與三皇子的人頭祭奠在她的屍身前,用一把火為她送葬。

  然後,他遭到了伏擊。

  不知誰派來的刺客將他射殺。

  墜下懸崖時,他再次看到她的臉。

  她似乎成了一抹幽魂,焦急而驚懼地向他撲了過來……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陸停舟終於明白,為何這一世的池依依像是知道很多秘密,卻又總是不肯說出秘密的來源。

  那樣的經歷讓她如何啟齒?

  恐怕每回想一次,便是一次慘痛的折磨。

  他難以想像,池依依如何在三皇子的地牢中熬過了整整一年。

  她逃出來時,倘若沒有遇見他,又該是何等絕望。

  她本該是天底下最優秀的繡娘,卻因兄長的出賣身陷囹圄。

  她失去了雙手,失去了眼睛,難怪她每次提到池弘光都如此不屑,難怪她對三皇子懷著莫大的恨意。


  換作是他,恐怕無法如此平靜地面對自己的仇人。

  可池依依卻做到了。

  她在人前談笑自若,步步為營,憑一己之力將池弘光送入牢獄,更逃過三皇子與梅貴妃的種種陷害。

  在陸停舟看來,她還是太善良了些。

  池弘光也好,三皇子也罷,他們加諸於池依依的痛苦,都該百倍千倍地償還。

  陸停舟輕輕握住池依依的指尖。

  他幾乎沒怎麼用力,夢裡池依依遭受的苦楚仍歷歷在目,他不想弄疼她,哪怕明知她沒這麼脆弱。

  他生平頭一回對人生出憐惜的心思,儘管池依依並不需要他的憐惜。

  她是個堅韌而聰明的姑娘,便是沒有他,她也會想盡辦法給自己報仇。

  做完那個夢,他終於明白,為何這一世她從一開始就對他釋放出善意。

  上輩子他幫過她,所以她再次選擇他作為盟友。

  這樣的選擇不含任何別的目的,她對他的容忍不過是因為上一世的經歷罷了。

  這樣的結論並不是那麼讓人愉快。

  這個姑娘看他的眼神乾淨而純粹,如果上輩子幫她的是別人,她也會像對他一樣對待另一個人。

  陸停舟將池依依的手握入掌心。

  他淡淡笑了笑,神情是少有的溫和。

  「好,我們回家。」

  回到陸府,宋伯早就得到消息,命人提前備好了熱水。

  「夫人受驚了,郎君辛苦了,趕緊沐浴解個乏吧。」

  玉珠更是紅著眼圈,堅持要照顧池依依。

  池依依勸不動小丫頭,只能被她伺候著沐浴更衣,躺回床上。

  緊繃的心弦鬆懈下來,各種紛繁思緒如潮水般湧入腦海,上輩子和這輩子的畫面交錯閃現,令她了無睡意。

  她索性下了榻,到院子裡透氣。

  剛推開門,就聽鄰院傳來一陣笛聲。

  她想了想,順著長廊轉了過去。

  主院裡,月光清淺,陸停舟一襲白衣坐於月下,手裡拿著片草葉。

  池依依站在院門邊,好奇地看著他,聽他用草葉吹出悠揚笛聲,不知不覺出了神。

  過了許久,一曲吹罷。

  繚繞餘音中,只聽陸停舟道:「站著幹嘛?還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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