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她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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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轆轆,碾過長街,將車內的低語淹沒其中。

  「玉珠,明日讓周管事親自帶人來府衙,替曹都頭裝斂屍身。」池依依吩咐,「裝斂時務必留意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玉珠問。

  「一塊玉墜。」

  池依依說著,從袖中拿出炭筆和紙,飛快畫出一塊佛像玉墜。

  「這是曹都頭夫人給他的貼身之物,應當輕易不會取下,」她把畫紙交給玉珠,「但我在曹都頭的遺物中並未見到此物,明日讓周管事小心打聽,看它是否掉在了別處,若能尋到,就一併交還曹夫人,也算全了一份念想。」

  她清晰記得,當日在秋風嶺,曹方坦言山中有古怪,曾掏出這塊佛像玉墜給她瞧,道是他夫人從廟裡請來的護身之物。

  聽曹方的語氣,他夫妻二人極為恩愛,為了不讓夫人擔心,曹方將這塊玉墜戴了六年,不太可能突然取下。

  方才在殮房,池依依隱隱覺得哪裡不妥,直到看見仵作拿來的遺物,才恍然大悟。

  曹方的脖子上空空如也,玉墜竟不知去向。

  而在縣衙外,柳如鏡特地追出來叫住她,問的卻非緊要之事。

  這讓她更起了一分疑心。

  尤其當柳如鏡提到,他今早讓曹方打聽陸停舟的行程,可晌午的時候,曹方分明看見了陸停舟,卻並未上前搭話,讓人覺得更加奇怪。

  她不太相信曹方是忘了。

  此刻回想起來,曹方當時欲言又止,仿佛內心諸多糾結。

  池依依閉上眼,對自己搖了搖頭,有些後悔。

  早知曹方會有今日之禍,她當時便該叫住他,多問上那麼一句。

  隱秘的暗室中,燭火搖曳。

  二皇子面沉如水,看著跪在面前的人。

  「你千里迢迢跑來京城,就是為了殺一個區區都頭?」

  柳如鏡趴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殿下息怒,下官起初並無此意,但那曹方不知從何處得知我在秋風嶺見過活著的王淵,此事若被朝廷知曉,恐怕對殿下無益,下官這才不得不鋌而走險,出此下策。」

  二皇子居高臨下睨他一眼:「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說縣衙上下盡在掌握嗎?怎麼連一個都頭的嘴都堵不住?」

  柳如鏡低著頭,急聲辯解:「下官到永樂縣不過半年,尋常衙役都好收買,但曹方十八歲就進了縣衙,在當地幹了足足二十年,他是個人精,有些話下官不好明言,若做得太過,反而更惹他猜疑。」

  「幹了二十年又如何,」二皇子冷笑,「本宮給你的銀錢,難道還買不通他一條賤命?想讓他閉嘴,有的是法子!」

  「下官試過了,」柳如鏡抬起頭,面色難看,「此次進京,下官不僅給了他大筆銀錢,還暗示將為他謀個更好的前程。他起初也收下了,還在京中大肆採買,後來不知怎的,又偷偷去把買來的東西退了,下官……下官擔心他中途變卦,這才趁其不備,將他推下石渠,以求一勞永逸。」

  二皇子閉上眼,沉默了一陣,復又睜開:「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你可知,本宮正處在緊要關頭,絕不能沾上一絲一毫的污點?」

  柳如鏡聽他語氣愈發沉冷,心下駭然,叩頭道:「下官明白。」

  「不,你不明白。」二皇子打斷他,「你若明白就不會在這當口節外生枝,曹方知道你見過王淵又如何?他有證據嗎?若真想告訴旁人,他早就對陸停舟說了,哪會等到現在。」

  他俯下身,注視著柳如鏡,沉沉嘆了口氣:「你啊,本宮欣賞的是你心思靈敏,但不是讓你疑神疑鬼,無中生有。」

  柳如鏡伏在地上,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艱澀開口:「可他去了晴江繡坊,晴江繡坊的東家是陸停舟的妻子,他們在六盤村是見過的,下官怕他言多必失……」

  「怕他言多必失?」二皇子霍然起身,「我看是你多做多錯!你可知,他今日晌午就已遇見過陸停舟?」

  「什麼?」柳如鏡抬頭,難以置信,「下官不知。」

  二皇子嗤笑一聲:「你們在京城的一舉一動,本宮的人都盯著,曹方與陸停舟雖然見了面,卻未有過半句交談,我想他心裡很清楚,一個王淵影響不了案情,他就算覺得心裡有愧,不肯拿你的錢,也絕不會蠢到自毀前程,去檢舉他根本拿不出證據的事情。」


  柳如鏡默然。

  「殿下說得對,是下官著相了。」

  說到這兒,他忽地又是一凜。

  「糟了。」他喃喃道。

  「糟什麼?」二皇子一眼瞪過去,「你又幹了什麼蠢事?」

  柳如鏡猶豫了一下。

  「下官方才在府衙門前試探池六娘……」

  他隨口提了句讓曹方帶話之事,這本是一個藉口,但錯就錯在他不該說是早上的囑咐。

  倘若曹方在晌午遇見了陸停舟,為何不上前與陸停舟攀談,池依依若是個心思敏銳的,難保不會從中發現異常。

  二皇子聽了他的講述,皺了皺眉。

  「你明日就帶著曹方的靈柩回永樂縣,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再進京。」

  柳如鏡低低應了聲「是」,再不敢多言。

  「去吧。」二皇子揮手。

  柳如鏡離開以後,二皇子的親隨閃身進屋:「殿下,可要屬下盯著池六娘?」

  二皇子思忖片刻:「盯著吧,她雖是一介女流,但也萬萬不可僥倖。」

  「幸好陸停舟進了皇城,短時間內無法出來,」親隨道,「單憑一個池六娘,就算有所懷疑也做不了什麼。」

  「別小看她,」二皇子道,「她能把自己的兄長送入大牢,還敢借少府監打消梅貴妃的覬覦,這般心性,既無情又狠辣,未見得比陸停舟好對付。」

  「屬下明白。」親隨道,「可惜我們至今不知三皇子將兵甲藏在何處,否則殿下就能立一大功。」

  二皇子冷笑一聲:「上回中了梅春深的計,不但沒搶得先手,反而差些連命都沒了,還讓父皇對我起了疑心……對了,老六那邊近來怎樣?」

  「六殿下一直在府里鬱鬱寡歡。」親隨道。

  二皇子搖搖頭:「小孩子家就是目光短淺,死了幾個侍衛又如何,這是他們的本分,這等盡忠的機會,旁人求還求不來呢。」

  親隨連忙應和:「殿下說的是,如此一來,您也可放心了。三皇子一逃,再無立足之地,將來這儲君之位,當屬殿下無疑。」

  二皇子緩緩笑了下:「本宮雖不喜把話說滿,但這次……最遲不過今冬,父皇定會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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