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是你的同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誰也不站。」

  陸停舟答得爽快。

  「我與三皇子勢同水火,而二皇子……他的心思不見得比三皇子少,既然陛下最討厭變化,那我就以不變應萬變。」

  「可六盤村一案若當真與三皇子有關,朝堂局勢很難不變。」段寒山道,「那可是近百條人命,陛下就算想息事寧人也壓不下去。」

  陸停舟笑了笑:「老師不是給了我這些卷宗麼,我若查出那兩千人的去向,是否就能將功折罪呢?」

  段寒山挑眉。

  良久,他笑斥一聲:「你這算盤打得倒好。」

  「不是學生算盤打得好,是老師用心良苦,才讓我有了光明正大去慶州的機會。」

  陸停舟這話一出,池依依低頭看了看捧在手裡的卷宗,忽然明白了段寒山的用意。

  陸停舟執意要闖禍,段寒山卻不忍見學生挨罰,所以他選擇用一件更大的事端來沖淡六盤村一案的影響。

  段寒山曾經的權柄再大,也已致仕多年,他能抄來這些卷宗絕非一日之功,更遑論還要核對死亡人數。

  他如此用心自然是為了自己的學生。

  他這是給陸停舟找好了一條退路,一條可以免於被皇帝清算的退路。

  段寒山笑笑:「能不能查出什麼看你自己的本事,你叫了我這麼多年『老師』,我總不能看著你受人欺負。」

  「是,」陸停舟收了笑,恭敬道,「弟子明白。」

  段寒山看他一眼,又道:「自然,我幫你也是出於私心,我們段家在平安城已清清淨淨過了二十年,可不想被你這個猢猻連累。」

  池依依在旁抿抿唇,忍住笑意。

  這師徒二人如出一轍,做了好事唯恐別人感激,仿佛不做出幾分冷酷姿態就會被人黏上似的。

  從段寒山書房出來,池依依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只覺心神為之一爽。

  方才的話題太過沉重,此時回想,她不禁佩服自己的鎮定。

  他們議論的對象可是皇帝,若讓外人聽見,怕不得連夜報官,將三人通通打為亂黨。

  話說回來,段寒山當著她的面如此直言不諱,這是把她當成了自己人?

  可她才來段府一天,段寒山昨日還在懷疑她和陸停舟的關係,怎麼這麼快就接納了她?

  「在想什麼?」陸停舟的聲音響起,「被嚇到了?」

  池依依下意識搖搖腦袋。

  「我想也是,」陸停舟笑了下,「你的膽子沒那么小。」

  「你的膽子更大。」池依依朝身後望了眼,「還有……裡頭那位,他老人家當著你的面說說也就罷了,我可是剛來段家。」

  就算她是陸停舟的妻子,有些話也當避著些才對。

  陸停舟唇角一翹:「老師看人從未走過眼,難道還怕你去報官不成?」

  池依依無奈:「你倆都沒把我當外人。」

  「你是外人嗎?」陸停舟反問。

  他的嗓音如夜風般清涼,廊下的燈籠晃蕩著,在兩人腳邊投下凌亂的光影。

  池依依怔了下,慢慢揚起一朵笑。

  「我是你的同謀。」

  她學著他昨晚的口氣,一字字、慢吞吞地說道。

  陸停舟笑了。

  「傻瓜。」

  他丟下莫名其妙兩個字,負著雙手,慢悠悠越過她,走到前頭去了。

  池依依看著他頎長的背影,蹙了蹙眉,一腳踩住他身後的影子。

  影子自然是踩不住的。

  那抹黑影在她腳背上一晃,往前飄得更遠了。

  池依依抱著卷宗追上去。

  「段大俠是不是去了六盤村?我們什麼時候出發與他會合?」

  「明天。」陸停舟道,「明天一早我們就起程。」

  「那我馬上讓人收拾行李,」池依依道,「對了,林指揮使還沒到平安城,要給他捎信嗎?」

  陸停舟「嗯」了聲:「他們禁軍有禁軍聯絡的方式,我會讓人去辦。」

  「好。」池依依加緊幾步趕上他,「快走吧,晚上還有好多事要忙。」


  「又不用你親自動手,」陸停舟道,「忙什麼?」

  「睡覺總得自己睡吧。」池依依越過他半個身位,扭頭看他一眼,「昨晚你一直沒睡,不得早早上床歇息?」

  她昨晚先於陸停舟睡著,早上醒來的時候,房中已無人。

  身旁的被子仍擺在原處,和昨晚睡前的形狀一模一樣,顯然不曾動過,可見陸停舟後半夜並未回床。

  他的體貼令她感動,還有些過意不去。

  好在明日就能離開段家,兩人又可以像來時一樣,光明正大地分房而睡了。

  陸停舟聞言,腳下微頓。

  在這一愣神的工夫,池依依已走出幾步開外。

  他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搖搖頭,慢慢跟了上去。

  翌日一早,露珠猶在草葉間閃亮,池依依與陸停舟一行告別段家人,踏上前往六盤村之路。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轔轔之聲令人昏昏欲睡。

  池依依坐在車裡,掩嘴打了個呵欠。

  她一宿沒睡好,不是因為身旁多了個人,陸停舟壓根沒回來。

  他的理由是,要連夜查看那些卷宗,這一看就在小書房歇下了。

  他不在,池依依本該睡得更安穩,奈何一想到皇帝她就變得無比清醒,上輩子和這輩子的事頻繁出現在腦海,擾了她一整夜。

  臨到早上出發時,周氏見她神思恍惚,擔心地拉著她的手問:「我看你精神頭不好,不如在平安城多住幾日,等停舟辦完事再來接你?」

  池依依笑著婉拒了她的好意。

  她或許幫不上太多忙,但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商量的去處,她還是寧願跟著陸停舟,畢竟他倆是盟友。

  她揩去眼角因困意滲出的濕痕,看向坐在對面的那位盟友。

  陸停舟拿著一張地圖,在上面寫寫畫畫。

  池依依問:「下一程走哪邊?」

  這些年,朝廷在各地興修了不少官道,使得各州之間往來更加便利,從平安城前往慶州就有三條大路,入了慶州往青陽縣和底下的六盤村,更有好幾條近道可選。

  陸停舟一邊動筆,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往西,穿過臨丹縣,由東陽穀向北,沿途能探訪五家縣衙。」

  說著,他在圖上畫了一道箭頭。

  「如果不乘馬車,從秋風嶺直接穿過去,還能提早兩日到達六盤村。」

  池依依點點頭,清晨和煦的陽光灑在身上,讓她昏昏欲睡。

  她靠在窗邊,閉上眼睛。

  陸停舟半晌沒聽到她說話,抬頭看過去,不禁失笑。

  對面的姑娘微晃著腦袋,仿佛小雞啄米,時不時輕點一下。

  他想了想,抓起手邊的披風。

  還沒給她披上,忽見池依依驀地睜眼。

  「你說什麼來著?」她夢魘一般盯住他,「秋風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