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你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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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並非真正的夫妻,同床共枕難免尷尬。

  陸停舟是想等她睡著再回來,這樣就可免除眼下的窘境。

  池依依與他四目相對:「我以為你們還要喝很久。」

  她只是睡不著才起來下棋,原想有了睡意再上床,誰知陸停舟回來得比她預想的要早。

  「三位世兄都被嫂子們拉走了。」

  陸停舟走到屏風後面,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響起,再出來時,他已脫掉外袍,僅著一身裡衣。

  他徑直上了床,拉過被子蓋上。

  「我先睡了。」

  他語氣平淡,仿佛兩人已成婚多年,沒什麼多餘的話可講。

  池依依低低應了聲,看著他睡在大床里側,翻身朝內,給自己留出一半位置。

  床上鋪著鴛鴦戲水的錦繡,被面上繡著並蒂花開,就連床帳也紅彤彤的,不是新房勝似新房。

  聽周氏說,這是因為池依依與陸停舟剛成親,為了迎接這對新人,她特意將屋子布置成這樣。

  池依依懷疑,正是屋裡的顏色太熱鬧,她才了無睡意。

  她靜靜望著陸停舟的背影,薄被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僅能看見一頭烏髮散在枕上。

  他躺下以後再無動靜,像是徹底熟睡過去。

  池依依心知,他肩上的傷剛好,連日趕路已是倦極,今日到了段家又一直不得休息,想必早就困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燭火,一口吹滅。

  屋裡霎時暗了下來,屋外雨聲更密。

  池依依關上窗,待雙眼適應了屋裡的黑暗,慢慢走到床前。

  由於周氏拿了兩床被子過來,她和陸停舟一人一床,倒是沒有同蓋一被的煩惱。

  池依依摸索到被角,掀起被子,輕輕鑽了進去。

  床榻間多了一個人的重量,柔軟的褥子往下陷了幾分。

  池依依擔心驚動身旁的人,躺好以後便不再動。

  她閉上眼,靜靜聆聽著黑暗中的聲響。

  雨水打在芭蕉葉上,淅淅瀝瀝淌個不停。

  窗縫中偶爾透進一絲風,涼幽幽的,吹動床邊的帳簾。

  池依依驀然想起,帳簾還未拉上。

  她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試圖去解帳鉤,想了想,又縮回手去。

  兩人睡在一張床上,若再拉下帳子,是否顯得太親密了些?

  這屋裡只有她和陸停舟兩人,便是不關帳子也沒什麼吧。

  池依依側首朝枕邊望了眼。

  陸停舟仍舊背對著她,發間的皂角氣息縈繞在床頭,似乎更濃烈了。

  池依依撤回視線,無聲地嘆了口氣。

  說是以平常心面對陸停舟,但此刻夜深人靜,她忍不住想起他和段寒山的爭執。

  段寒山顯然並不贊同他為了報仇放棄一切。

  從他的話里,池依依明白,陸停舟為了追查這樁舊案,已經耗費了整整七年。

  人生有幾個七年。

  往事已矣,死去的人不會再回來,他本可以安心做他的陸少卿,卻一直不忘復仇。

  難怪他的性子如此孤冷,那團復仇的火已經奪去他所有的溫度,他再沒有餘力溫暖旁人。

  池依依知道,自己應該慶幸。

  陸停舟與三皇子之間橫亘著血海深仇,他會是她最牢固的盟友。

  但她無暇深思。

  事實上,從她得知他的過往以後,她的心情始終不能平靜。

  哪怕現在也是如此。

  她在被子裡輕輕翻了個身,以手枕著臉頰,兩眼定定望著外頭。

  不知過了多久,她翻回平躺的姿勢,兩手合於腹間,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她朝身旁看了眼,見陸停舟睡得很沉,慢慢朝外探出一隻腳,掀開被子,悄悄下了床。

  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流入喉,讓人更加清醒。

  她蹙了眉,聽著窗外沒完沒了的雨聲,無可奈何地苦笑。


  明日周氏約了她上街,她可不能無精打采地過去,否則豈不讓人擔心。

  她轉過身,打算回床,忽見床邊多了個影子。

  她心頭一跳。

  定睛再看,卻是陸停舟不知何時醒來,坐在床沿。

  夜色模糊了他的臉,他說:「我去找間屋睡。」

  池依依一愣。

  這是要和她分房的意思?

  「等等。」她叫住他,「不用。」

  「可你睡不著。」陸停舟道。

  池依依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感覺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清清嗓子:「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停舟的身影動了動,像是歪了歪頭:「哪樣?」

  他的嗓音穿過黑暗,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

  池依依突然發現,他的聲音聽上去還很清醒,不像剛醒來的樣子。

  難道他一直沒睡?

  一想到自己在床上輾轉反側,或許都被對方聽見,池依依不由捏住衣角。

  「我不是因為你的關係,」她解釋道,「只是困過了頭,所以才睡不著。」

  她不想讓陸停舟產生什麼誤會,她相信他的人品,並不擔心他有任何不軌之舉。

  她只是藏了太多心事,今晚才會夜不能寐。

  「你先睡吧。」池依依柔聲道,「我在這裡坐會兒,什麼時候困了,什麼時候再上床。」

  陸停舟盯著她瞧了一陣,忽然開口:「你棋藝如何?」

  池依依道:「略懂一二。」

  陸停舟起身:「陪我下一局。」

  屋內熄掉的燈火重新點燃,在窗紙上投下一片朦朧光影。

  池依依看他將棋盤上的棋子一粒粒拈回棋奩,哭笑不得:「已經三更天了。」

  「三更又如何?」陸停舟道,「夜半聽雨,相邀對弈,豈非人生一大趣事。」

  「可我並不覺得有趣。」池依依端詳著他眉間的倦色,「你已經很累了。」

  說到這兒,她生出一絲歉疚。

  陸停舟還是擔心她有顧慮,才強打著精神陪她。

  「我真沒事,」她認真道,「不用你陪我。」

  陸停舟修長的手指拈起最後一粒棋子,抬頭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沒事。」

  他將一隻棋奩推到她面前:「你只是有心事。」

  他深黑的眼睛映著燭火,顯得深邃無比。

  「白天你去過書房。」他語氣平靜地開口,不是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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