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上一世的他是怎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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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依依看著陸停舟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她與他是假夫妻,他該不會打算從此讓她住在繡坊,當真分府而居吧?

  雖說她不介意,但天長日久,難免走漏風聲,再說她養的兩隻小狗還在陸府呢。

  「我以為你要待到離京那天才會回來。」

  陸停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池依依反應慢了一拍:「啊?」

  陸停舟停下腳步,見她尤自懵懂,不禁好笑:「你剛才想什麼了?」

  「我在想,饅頭和花卷還在您那兒。」

  池依依脫口而出,說完就見陸停舟的臉色變了變。

  男子呵地笑了聲:「這麼快就想別府而居?」

  池依依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叫屈道:「沒有。」

  陸停舟點點她的額頭:「日有所思。」

  他的指尖冰冰涼涼,蜻蜓點水一般從她額角划過。

  池依依本能地想伸手擋臉,卻發現自己的右手還握在他掌心。

  她輕咳一聲,反駁道:「是您聽說我要回府,變得很吃驚的樣子。」

  不然怎會引她產生那般聯想。

  陸停舟笑笑:「不是早就說好的嗎,你要打理繡坊,我不得干涉,你那天出門就沒回來,我以為你想在外面多住幾日。」

  他的嗓音平平靜靜,好似清風一般不掛懷。

  池依依一滯,想起自己確是出門以後就未回過陸府,只讓玉珠回去捎了句話。

  她感覺有些奇怪。

  以往在池家,她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回去,池弘光偶爾會派人問上一嘴,但那多是需要周轉銀子的時候。

  她早就對此習以為常,回池家不過是換個地方睡覺,她不認為這和待在繡坊有何不同。

  然而此時聽到陸停舟的解釋,對方雖未抱怨什麼,她莫名覺得自己像個不著家的浪子,陸停舟則是被她丟在家裡的糟糠之妻。

  池依依沉默了一陣,開口:「這幾日實在太忙,我急著把少府監要的花樣子趕出來,想著住在繡坊總是便利些,才沒和您商量,以後不會了。」

  她以往孑然一身,早已習慣獨自拿主意,這會兒才想起,一旦與人做了夫妻,哪怕是假夫妻,也得顧念對方的感受。

  她語氣中帶著明明白白的歉意,陸停舟聽了,輕輕揚唇。

  「看來是我誤會了。」

  「嗯?」池依依沒聽懂。

  陸停舟道:「我以為你沒習慣住在陸家。」

  兩人的親事畢竟是場交易,池依依又是個姑娘家,忽然搬進一個不那麼親近的男子府中,難免不適應。

  池依依怔愣:「您難道認為我是故意躲開?」

  她啞然失笑,笑容在唇角出現一息,又很快消失。

  她抿了抿唇,嚴肅道:「陸少卿,你我之間不該存在這樣的誤會。」

  她和他不說肝膽相照,也算惺惺相惜,陸停舟怎能把她當成心口不一之人。

  「我答應您的事絕無後悔一說,同樣的,我也從不懷疑陸少卿的用心。」

  池依依再次強調自己對他的信任。

  陸停舟看著眼前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她的誠懇令他心中一動。

  她總是如此輕易地對他付出信任,他曾經對此產生過懷疑,甚至查過她的底細,直到確認她不是誰派來的探子,才放心與她聯手。

  他不由想起前幾日多出來的那段記憶。

  他很清楚,上一世兩人全無交集,池依依如果和他一樣,也做過那樣一場夢,在她的世界裡,兩人也是毫不相識麼?

  若是相識,那個他對池依依而言,又是怎樣一個存在?

  陸停舟不喜歡這樣的比較,哪怕另一個人仍然是他自己。

  他收起這突如其來的荒唐念頭,淡淡道:「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誤會。」

  池依依笑了笑,十分大度地點了點頭:「這樣才對。」

  兩人來到滿庭芳,進了樓上雅間。

  雅間裡只有六皇子一人。

  他趴在桌上,面前立著幾根筷子,這些筷子搭在一起,形成一個搖搖欲墜的架子,一顆蜜棗停在架子最高處,仿佛隨時可能掉下。


  他小心翼翼地往上頭加了一隻梨。

  「嘩啦」一聲,筷子、蜜棗、梨,掉了一地。

  六皇子垮下肩膀,撇眼看見池依依與陸停舟進屋,站了起來。

  「你們來得真慢。」他抱怨道,「我都餓了。」

  陸停舟撿起滾到腳邊的梨,扔過去:「餓了就吃梨。」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才不要吃梨。」六皇子朝門外喊:「小二,上菜!」

  菜品都是早已點好的,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菜餚擺滿桌子。

  三人各自落座,池依依這才有空問起正事:「那兩個塗國人的馬車都看過了嗎?可有什麼發現?」

  陸停舟還未開口,六皇子就叫了起來:「我來說!」

  他搶過話頭,菜也不急著吃了,張著嘴叭叭道:「那輛車和你家那輛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不過構造更加精巧,想是這幾年又做了改進。」

  他舉著筷子在空中比畫了下:「這回用的軸承全是精鐵打造,磨損更小,便是在山路上跑個三五年,也用不著更換車軸。還有車身——」

  他頓了下,眼中露出熱烈嚮往的神情:「雖說塗國善於冶煉,但這兩兄弟也真捨得下血本,他們在馬車連接之處全都用上了精鐵,按我估算,這種馬車的載重比尋常馬車多兩倍以上,我還在車底發現了夾層,能裝的貨物或許三倍不止。」

  說完,他長長嘆了口氣,捧著臉頰道:「如果父皇許我任意購置鐵器就好了,我定能造出比它好十倍的馬車。」

  陸停舟微哂:「大衍律例,民間鐵器購置皆有定數,皇子也不例外。殿下若想要源源不斷的精鐵,不如去工部任職?盧尚書定願為您大開方便之門。」

  「我才不去。」六皇子扭扭身子,「這幾日各部應卯的時辰又提早了,再這樣下去,我看大伙兒都別下值,直接住衙門多好。」

  池依依忍住笑:「夏日天亮得早,早些出門也可少受些暑熱。」

  六皇子瞪大眼,驚恐地看著她:「池六娘,沒想到你也贊成?」

  他拖著椅子往另一邊挪了挪,嘟囔道:「反正我不上值,日後你夫君早出晚歸,你可別心疼。」

  池依依眉梢一揚。

  六皇子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是最調皮頑劣的時候,他言行不似皇子,更像一個富家少爺,叫人很難對他生出畏懼之心。

  或許正因如此,陸停舟才特地提醒她,別把六皇子當成一個真正的孩子。

  池依依笑笑:「殿下現在不上朝也好,我看您身子還能長個兒,多睡睡總有好處。」

  六皇子兩眼一亮,他平生最煩惱個子太矮,別說和兩位皇兄比,就算與皇姐們站在一起,他也不是最高的那個。

  聽了池依依的話,他登時喜笑顏開,愈發像個天真的少年郎:「我就說我還會再長。池六娘,來,咱們干一杯!」

  他抬眼往桌上掃了圈,沒找到酒壺,只好拿起茶杯,學著江湖人士的模樣,豪氣干雲道:「干!」

  池依依瞥了陸停舟一眼,舉起茶杯與六皇子輕輕碰了碰:「祝您早日長高。」

  這話和六皇子的心愿一樣,顯出幾分稚氣。

  六皇子頓了下,忽然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與池依依幹了這杯茶水,轉向陸停舟,嘿嘿笑道:「陸少卿,這次我又幫了你一回,你們打算怎麼謝我?」

  陸停舟眼皮也沒抬一下,把玩著手裡的茶杯:「誰說是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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