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心裡裝著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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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國人?」

  池依依想了想:「可是之前去過蘇氏絲行的客人?」

  端午那日,蘇錦兒隨蘇母來給她添妝。

  她聽蘇錦兒提到絲行的主顧,其中正有兩個商人來自塗國。

  「這我沒問,」琴掌柜道,「不過聽兩人談話,他們對京城風土人情知之甚深,想來在這邊待了不少時日。」

  「多半就是那兩人,」池依依思忖,「錦兒說他們萬壽節就走了,怎麼還在京城?」

  「或許是去周遭玩了一圈,」琴掌柜驕傲道,「咱們京城外面有的是好地方,比塗國那蠻荒之地好玩多了。」

  池依依失笑:「他們想買什麼,竟連你也拿不定主意?」

  琴掌柜來到她身後,同玉珠一起替她拆掉髮髻,一邊忙碌一邊道:「他們訂了兩百套繡品,把咱家明年大半年的生意都包圓了,另外他們還想聘幾個繡工去塗國。」

  這正是她拿不定主意的地方。

  大衍與塗國互市通商,民間不乏有工匠前往塗國,在那邊替人做事。

  但這始終是少數,除非在大衍吃不上飯,否則很少有人願意背井離鄉,前往別國安身。

  晴江繡坊的繡工個個技藝高超,在京城又待得好好的,琴掌柜料想沒人願意,但客人給的價錢極高,又言明繡工在塗國待上一年,便可自行決定留下或返鄉,對於返鄉者,他們會送上盤纏,絕不讓人吃虧。

  琴掌柜道:「我聽那兩人的意思,他們想讓繡工去那邊傳授技藝,咱們店裡有好些人尚未收徒,在京城又尋不到好苗子,萬一在那邊有幾個看入眼的,以後老了也能有依靠。」

  店裡的繡工多是中年,且未成家,若在外面收了徒弟,便有人養老送終,琴掌柜之所以猶豫不決,正是考慮到這些。

  池依依想了想:「塗國山高路遠,又是異邦,飲食習慣皆與京城不同,千里迢迢過去怕是難以適應。」

  「我也有這種擔心,」琴掌柜道,「所以才找東家商量,您看是直接拒了他們,還是問問繡工們的意思?」

  池依依拿起梳子,慢慢梳通披散的長髮,沉吟片刻:「你去問問客人,他們要在京城待多久,此事急不得,就算有人想去,辦理通關文牒、向官府報備,皆得費些工夫。他們若有誠意,不如先等上一陣,待我問過繡工再作打算。」

  琴掌柜點頭:「好,我這就去。」

  「等等,」池依依叫住她,「你與他們多聊幾句,問清來歷,再讓周管事去趟絲行,找蘇伯伯打聽清楚他們的底細。」

  「明白,」琴掌柜道,「東家若不放心,可要再問問陸少卿?他是官府的人,比咱們了解塗國,萬一有繡工願意過去,還可請他幫忙打聽辦事的門路。」

  池依依看了眼桌上的金翠花鈿,笑著搖了搖頭:「他最近正忙,過幾日再說吧。」

  大理寺訟棘堂,幾名寺丞正在整理卷宗,大理卿江瑞年負手走了進來。

  「聽說停舟今日銷假,已來上值了?」江瑞年問。

  一名寺丞應道:「是的大人,陸少卿一早就來了,正在他屋裡忙著。」

  江瑞年點點頭,朝陸停舟的房間走去。

  「停舟啊,你總算回來了。」他推門笑道,「如何?家裡都安置好了?可要我派人幫忙?」

  陸停舟坐在桌後,桌上堆了幾摞文書,面前攤開一本薄冊,正提筆往紙上寫著什麼。

  聽得江瑞年招呼,他停筆起身:「多謝大理卿惦記,新宅皆已布置停當。」

  「那就好,」江瑞年笑眯眯走到桌前,「數日不見,我看你清減了許多,這可不行,你馬上要做新郎官了,得多顧惜身子。」

  外面的寺丞們聽見這話,紛紛露出男人間心照不宣的笑容。

  陸停舟微微揚唇:「有勞大理卿費心,我多日不曾上值,積攢了不少公務,正該趁這幾日料理乾淨。」

  江瑞年笑道:「別的可以不用著急,但三皇子三番五次派人詢問牛詢之事,因你不在,我把人打發走了。但這牛詢遲遲審不出結果,我們大理寺怕是不好交差。」

  陸停舟會意:「您儘管放心,人是我抓的,我會負責到底。」

  「話雖如此,但也得注意分寸,」江瑞年隨手翻了翻桌上的文書,「不可因小失大,意氣用事。」

  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獄卒來到門前:「陸少卿,牛詢吵著要見您。」

  陸停舟還未說話,就聽江瑞年開口:「牛詢想認罪了?」

  獄卒道:「卑職也不清楚,但他最近像是得了失心瘋,一到半夜就大喊大叫,還把自己弄傷了好幾處。今日一早他問我幾時可以提審,說是有話想告訴陸少卿。」

  江瑞年皺眉:「他有這些舉動怎不早些來報?」

  「是我要他們把牛詢晾著,」陸停舟接過話頭,「對付這種莽撞武夫,只有先銼銼他的銳氣,他才會實話實說。」

  江瑞年與他對視一眼,笑道:「也罷,牛詢是你抓回來的人,你說了算。」

  陸停舟收起桌上的冊子:「我先去牢里看看,大理卿可要同行?」

  「我就不去了。」江瑞年道,「我在這兒靜候佳音。」

  陸停舟走後,江瑞年慢慢踱到訟棘堂的大門口,朝明晃晃的庭外望了眼,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開了。

  大牢深處,一間刑房瀰漫著淡淡腥氣。

  屋裡除了各種駭人刑具,只得一桌一椅。

  桌上立著銅製的九臂燭台,明亮的燭火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陸停舟坐在椅中,看著跪在下方的牛詢。

  這是兩人第二次見面。

  陸停舟沒什麼變化,牛詢卻變了許多。

  短短几日,這個矮壯的武將迅速乾癟下去,整個身子像是縮小了一圈,渾身上下透著萎靡不振。

  他身上纏了幾條布帶,布帶上沾著血跡。

  陸停舟問:「他怎麼受的傷?」

  押送牛詢的獄卒在旁回話:「稟大人,是他自己咬的。」

  「不!不是我!」

  牛詢直起身子,眼中布滿血絲:「我又沒瘋,怎會自己咬自己!」

  「除了你還能有誰?」獄卒譏笑,「難不成還有鬼了?」

  「……是,是有鬼,」牛詢啞聲道,「它每晚都來咬我……」

  獄卒啐了聲:「我們大人專程過來審案,你少胡說。」

  「我沒胡說,」牛詢昂起頭,如同抓救命稻草一般看著陸停舟,「不管你們信不信,這牢里當真有鬼。」

  「什麼鬼?」陸停舟冷冷看他,「是你作惡多端,心裡有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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