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沒必要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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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依依發現,陸停舟每每直呼她的名字,都有一種奇怪的意味,仿佛對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讓她的心思無所遁形。

  她猜測這是他審人時慣用的手段,好在她不是他的犯人,犯不著心慌。

  「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她朝陸停舟溫和有禮地笑了笑,「陸少卿要和我一起走嗎?」

  陸停舟不作聲地看她,直到把她看得眼神躲閃,才似嘲非嘲笑了聲:「走吧。」

  他把池依依送回繡坊,獨自折返金水巷。

  陸家小院裡,宋伯正帶著小廝清點家當,見他進院,迎了過來:「郎君回來得正好,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您看這棵葡萄藤是否要移走?」

  他早年便一直跟著陸停舟,知道這株葡萄對他而言意義重大,故而有此一問。

  陸停舟緩步走到葡萄架前,伸手勾起一串淡青的果實。

  「它剛剛掛果,現在移走會傷了生機,先截幾根枝條拿去新宅扦插,到了秋天再來移栽。」

  七年前,他從六盤村帶回一截葡萄枝條,用扦插的法子將它養活,長成今天這般鬱鬱蔥蔥的模樣。

  旁人只道這是他對故鄉的懷念,就連宋伯也以為他想藉此留住故鄉的影子。

  只有陸停舟自己明白,有些東西沒了就是沒了,無論再怎麼懷念也不會回來。

  他養著這棵葡萄只是用來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忘記六盤村發生的慘案。

  久而久之,每當他遇到煩心事,或是需要冷靜的時候,他便喜歡躺在葡萄架下,放任自己神遊天外。

  然而昨日這個法子失了效。

  他從牛詢留下的書信中尋到了有關六盤村的蛛絲馬跡,那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有用的線索。

  怒火驟然襲遍全身,他幾乎想立刻衝進大牢將牛詢提出來審問,但理智告訴他,這件案子沒那麼簡單,牛詢不會輕易鬆口。

  他只有一次撬開他嘴的機會,一旦時機把握不當,就會陷入無休無止的拉扯。

  所以他克制住自己,今日沒去大理寺,獨自待在葡萄架下,任由複雜的情緒將自己淹沒。

  直到午後,他突然收到池依依送來的粽子。

  他其實並不喜歡吃粽子。

  嚴格來說,能滿足他口味的東西不多,他只是從不挑剔而已。

  但他聽說池依依愛吃白粽,不知為何,突然對那尋常的食物產生了一絲興趣。

  他隨即想起,粽子是胃沉之物,不易克化。

  他以為池依依十分愛惜自己的身子,畢竟從她種種表現來看,她是惜命之人,不想她也有貪圖口腹之慾的時候。

  幾乎下意識的,他提出了一個任性而非份的要求。

  他要把她愛吃的白粽全部拿走。

  如果有人反過來這樣要求陸停舟,他一定認為對方故意找茬。

  他和池依依只是盟友,並沒好到予取予求的地步,但池依依竟然當真給他留了。

  儘管她偷偷多吃了一個,還打死不肯承認。

  她怕他,但又不是很怕,就像一隻被貓追逐的蝴蝶,爪子近了才稍微躲上那麼一下,若不管她,她就會隨遇而安地停在某處,渾然不覺身邊的危險。

  也許對她而言,他是安全的。

  她篤定他不會傷害她,這種信任來得莫名其妙。

  但陸停舟不得不承認,隨著兩人接觸愈深,他像是受到她的影響,逐漸適應了這份信任。

  他的確沒必要傷害她。

  她是他的盟友,她的表現很令他滿意,他找不到傷害她的理由。

  而她的冷靜同樣讓他獲益匪淺。

  他今晚對她的誇獎發自本心,若論遇事之冷靜,心志之堅定,他自認不及池依依。

  同樣面對慘痛的往事,她的反應可比他沉穩多了。

  陸停舟望著手裡的果實,微一用力,揪下一顆葡萄,放進嘴裡咬破。

  葡萄尚未成熟,酸澀的汁水濺滿唇舌。

  他慢慢嚼著,如同品嘗一道美味佳肴,唇角漸漸掀起一抹冷酷的笑。

  他已經等了七年,並不在乎多等一陣,就把牛詢繼續晾著好了。


  他在大理寺獄中早已做了安排,牛詢是個急躁的武夫,再過幾日,他就該撐不住了。

  在這期間,他正好仔細看看,到底哪些人是牛詢真正的後盾。

  第二日,百官結束休沐,一向勤勉的陸少卿卻告了假。

  有好事者聽聞,皇帝給陸停舟賜了一座大宅子,陸停舟正忙著搬家。

  這下莫說朝中其他官員,單是大理寺眾人就羨慕得不得了,盼著陸停舟回來讓他好好請上一頓。

  然而第三日、第四日,接下來好幾日,陸停舟皆以搬家和籌備婚事為由,繼續告假。

  他是御前紅人,告假的理由光明正大,就連大理寺卿江瑞年也不好說些什麼。

  三皇子派人來過兩次,質問大理寺為何抓捕牛詢,江瑞年好聲好氣地回話:「人是陸少卿抓的,待他審過自見分曉。」

  來人追問幾時可以審案,江瑞年苦著臉:「這……大約就在這幾日吧。」

  他含糊不清地將三皇子的手下搪塞走,回頭叮囑寺丞:「讓獄卒們把牢里盯緊些,別讓牛詢出了岔子。」

  寺丞應聲:「大人放心,看守牛詢那幾個是陸少卿的心腹,那間牢房連只蒼蠅都飛不進。」

  江瑞年呵呵笑了笑,負著手道:「停舟這後輩前途無量,此事有他安排,我當然不會擔心。」

  他這頭放了心,牢里的牛詢卻越發焦躁不安。

  牛詢進大理寺獄已有數日。

  陸停舟抓他的時候聲勢浩大,他以為一進大理寺就要開堂過審,做好了一問三不知的準備。

  然而陸停舟只將他扔進大牢,從此再未露臉。

  他在大牢深處獨占一間牢房,四周聽不見一絲響動。

  他去過府衙大牢,那裡充斥著獄卒的叫罵和犯人的騷動,但在這兒,他像被遺忘在無人的角落,周圍永遠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從來不是耐得住寂寞之人,以往在軍營中,最愛聚眾飲酒跑馬撒歡。

  如今被丟到這安靜的地方,比殺了他還讓人難受。

  每次獄卒前來送飯,他都試圖多和對方攀談兩句,然而獄卒卻像個聾子,從來不作理會。

  更要命的是,不管是要審他的人還是能幫他的人,他除了坐等,再無見面的法子。

  唯一慶幸的是獄卒沒有苛待他,每日飯菜雖然粗糙,還不至於難以下咽。

  牛詢總是逼著自己多吃一些,便是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這日他用過晚飯,腹中沉重,倒在簡陋的木床上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被一絲亮光驚醒。

  他一個激靈睜開眼,只見牢中浮起一抹藍色的火焰。

  藍焰無根而生,如幽魂一般凝在半空紋絲不動。

  牛詢揉了揉眼,赫然發現對面牆上似有大片東西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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