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想討賞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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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鴉雀無聲。

  小風輕輕吹過,一隻果子從枝頭墜下,發出微弱的聲響,滾進草叢不見了。

  林嘯「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

  方才若沒眼花,應是瞧見陛下在馬背上晃了晃,像是被陸停舟的消息驚了下。

  池六娘的心上人是陸停舟?

  是陸停舟!

  這消息猶如平地一聲驚雷,將在場所有人都震住。

  一個商戶,一個朝臣。

  一個民女,一個大理寺少卿。

  兩人的身份怎麼看怎麼不般配。

  官眷中登時有人流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難怪池依依聲稱不急著婚嫁,或許不是她不想嫁,而是陸停舟不願娶吧。

  林嘯瞅見眾人的反應,暗自撇撇嘴角。

  池六娘雖然出身低了些,但他可不敢輕視這姑娘。

  那晚在虎躍嶺下,池依依一身狼狽,護衛們事後才知她在山上遇險,險些被泥石吞沒。

  遇到如此糟糕的境況,換作尋常人早就嚇得魂不守舍,池依依卻能發現倒在蘆葦叢中的六皇子。

  她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忍著傷痛一聲不吭,將代步的馬車讓給他們,自己騎著馬回了京城。

  這般心志焉能不讓人敬佩。

  再說陸停舟,這位少卿大人慣愛嘲諷,總是冷冰冰的,那晚偏對池依依照顧有加,原來竟是與她早有鴛盟。

  林嘯想起護衛們私下調侃這兩人,被他逮住訓了一頓,不許他們拿陸停舟的私事打趣。

  沒想到眼瞎的竟是自己。

  林嘯自認最早接觸真相,卻不知池依依已驚得整個人都呆住。

  她木然垂著手,任由陸停舟將她的手腕握在掌心,滿腦子沒有別的,只反覆迴蕩著一句話——她幾時與他有過私情?

  難不成因為她那句玩笑,陸停舟竟然當了真?

  天地良心,她對他絕無邪念,更無覬覦之心。

  陸停舟若是為了幫她,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

  池依依心亂如麻,面上仍舊維持著鎮定。

  陸停舟既然這麼說了,當著皇帝的面,她只能配合他假扮下去。

  她可不想讓他背上什麼欺君的罪名。

  她低下頭,作出一副羞澀之態。

  兩人交疊的雙手被陸停舟的袖擺遮住,明知沒人看得清,池依依的耳根卻開始發燙。

  實在太突然了。

  饒她膽大包天,也從未想過遇見這等場面。

  幸好陸停舟全程沒讓她開口,對著皇帝又道:「六娘總說門第不當,一直不肯嫁我,今日在陛下面前,微臣斗膽,想向陛下討一份賞。」

  這句「門第不當」一出,眾人如夢初醒。

  這才對嘛,堂堂大理寺少卿,前途無量,怎能娶一個毫無背景的民女為妻。

  然而陸停舟後半句話,又將所有人的胃口吊得老高。

  陸停舟一提到池六娘就向皇帝討賞,他想幹嘛?

  皇帝在馬背上坐直,望了陸停舟一眼,忽然笑道:「朕的賞賜不會白給,你若想要,就自己來掙。」

  說完,從馬鞍上摘下一張弓丟了過去。

  「走,陪朕去射場,讓朕考考你的技藝,若能讓朕滿意,朕就應了你的討賞。」

  陸停舟雙手接住弓,垂眉斂目:「微臣遵命。」

  這下所有人都捨不得離開,跟著皇帝的隊伍來到湖邊。

  午後日頭正曬,射場中僅有寥寥幾人正在射習。

  皇帝放眼一望,皺眉:「老二老三呢?他們平日不都嚷嚷著要在射場上一較高下,怎麼這會兒都躲懶去了?」

  梅貴妃連忙上前:「臣妾方才還見錚兒在這兒,想是換了地方玩耍,臣妾這就派人去找。」

  皇帝抬手:「傳朕口諭,凡是家裡兒女有善射者,都可來射場獻技,若有射得好的,朕有厚賞。」

  消息一經傳出,空落落的射場邊很快圍得水泄不通。

  人人皆知皇帝好武,聽說他親自主持射箭考校,哪有不捧場之理。


  不久之後,二皇子拎著一條魚進了射場。

  他來到皇帝面前,未語先笑:「父皇,兒臣方才釣上一條大魚,正要命人給父皇送去。」

  他已經換下皇子的蟒袍,穿了身寬袍大袖的青布長衫,一雙袖子高挽過肘,手裡的肥魚還在甩尾撲騰,瞧上去頗有一種魏晉風流的灑脫氣質。

  皇帝瞥了眼那魚:「把魚交給內侍,你去洗洗手,準備下場。」

  二皇子笑道:「父皇知道兒臣的射技比不上三弟,一會兒若是輸了,可別責怪兒臣。」

  皇帝哼笑了聲:「取樂罷了,又不讓你上陣殺敵,老三呢?他怎麼還沒來?」

  二皇子轉頭四顧:「兒臣宴後就沒瞧見三弟,想是多飲了酒,正在哪處宮殿歇息。」

  話音落處,就見一匹快馬急馳而來。

  快馬來勢洶洶,眾人見了無不閃躲,給來人讓出一條道。

  來人進了射場,勒韁急停,馬兒長嘶一聲,前蹄直立而起,馬上之人一身蟒袍,眉眼狠厲,不是三皇子是誰。

  他翻身下馬,奔至皇帝身前,半跪在地:「兒臣來遲,請父皇莫怪。」

  皇帝神情淡淡:「到了就好,去吧,讓朕看看你們的準頭。」

  三皇子臉上猶帶潮紅,不知是宿醉剛醒,還是路上被風吹的,他站起身:「不知父皇想讓我們如何比試?」

  皇帝朝場邊抬抬下巴,三皇子扭頭望去,只見東南角放著幾個大筐,筐里的箭支以不同顏色做了標記。

  皇帝道:「你們每人取十支箭,一會兒有人往西面扔出彩球,一刻鐘內,誰射中的彩球最多,誰為勝者。」

  「若同時射中呢?」三皇子問。

  「若有人打成平手,便再比一場。」

  三皇子傲然:「兒臣不才,但想來沒人值得兒臣再比一場。」

  二皇子笑著插話:「看來三弟是鐵了心要獨占鰲頭了。」

  三皇子瞥他一眼:「二哥不服可來試試。」

  二皇子笑呵呵擺手:「我只做個陪客,還是看三弟與旁人比試過癮。」

  不大工夫,下場的人選已定。

  時人無論文武皆習射御之術,但今日比試是為皇帝助興,沒點本事的不敢下場。

  加上還有兩名皇子在,贏了不妥,輸了丟人,因此這番登場多為大大咧咧的將門子弟,他們沒想著要與皇子爭彩頭,只為湊個熱鬧,討皇帝歡心。

  旁觀者大多抱著同樣的心思,漫不經心聽著太監唱名。

  「——大理寺少卿,陸停舟。」

  高台上報出最後一位比試者的名字。

  台下說笑的眾人驀地一靜,然後哄地一下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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