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要相看池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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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壽宴在宮中舉行,只有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能夠出席。

  池依依突然獲此殊榮,別說玉珠激動難當,剛才聽旨的時候,連在宮裡待過的琴掌柜也險些失態。

  這可不只是池依依一人的榮耀。

  當初繡坊聲名鵲起,正是因他們制的舞衣得了皇帝一句稱讚,如今池依依能夠進宮面聖,晴江繡坊在京城的地位會更加水漲船高。

  眾人毫不懷疑,萬壽宴後,晴江繡坊將成為京中名副其實的第一繡坊。

  相比玉珠的興奮,池依依顯得格外平靜。

  她抱起撲到腳邊的花卷,揉揉它頭頂的小捲毛,笑道:「這可不是我自己的本事。」

  若沒猜錯,這份聖旨的到來應有陸停舟的手筆。

  他昨晚說過,做他的盟友不會吃虧。

  原來指的是這個。

  池依依看向托盤裡放著的聖旨。

  聖旨帶來的榮耀還在其次,重要的是,她只要在皇帝那兒掛了名,以後池弘光也好,三皇子也罷,想欺負她都得掂量掂量。

  想到這兒,池依依吩咐玉珠:「你去滿庭芳買兩隻醉雞,以雷氏書行的名義送到金水巷去。」

  皇城御書房內,氣氛凝滯。

  京兆尹跪在地上,頸後的衣領浸出一層薄汗。

  他來的時候皇帝正在看摺子,眼下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手上那本早該看完了,皇帝卻遲遲沒有出聲。

  京兆尹盯著面前的地磚,連磚面上有多少水磨紋路都數了個清楚。

  又過了一陣,方聽皇帝把摺子丟到案上。

  「說吧,那幫京畿衛審得如何了?」

  京兆尹聽到皇帝發話,身子不自禁地僵了僵,把頭埋得更低。

  「啟稟陛下,此事說來話長。」

  「那就往短了說。」

  「是。」京兆尹悄悄咽了口唾沫,應道,「昨晚虎賁營士兵奉命捉拿道士,經臣向京畿大營核實,那道士名叫廣玄子,是個江湖騙子,先前在京畿大營附近行騙,被將士們抓住教訓了一頓,後來人跑了,三皇子聽說此事後,擔心他在外作亂擾民,便讓虎賁營校尉派人捉拿。」

  他說到這兒停下來,略等了等,不見皇帝出聲,繼續往下說道:「然而派出去的士兵沒找到廣玄子,擔心回去受罰,便在白頭村中擄掠財物,想藉此賄賂上司。」

  皇帝冷笑:「上司是誰?」

  「昭武校尉牛詢。」京兆尹答道,「今日牛詢已至府衙接受盤問,但他並不知道手下的士兵會幹出這等事來。」

  皇帝敲敲桌子:「還有呢?」

  京兆尹一愣:「……沒了。」

  他瞄了眼皇帝的臉色,又道:「至於六皇子為何受傷,著實與這伙士兵無關。據六皇子自己的說法,他聽說京郊附近有個機關術大師,一時興起,瞞著府里的人獨自出門尋訪,不小心被毒蛇咬傷,這才遇到陸少卿一行。」

  說完,他低頭在胳膊上蹭了蹭汗:「微臣以為,虎賁營士兵違反軍紀,驚擾村民,論罪當誅。牛詢身為營中將領,有失察之責,應降職減俸。但事關重大,非微臣一人能夠判罰,還需提交大理寺與有司裁決。」

  皇帝笑了笑。

  「也是難為你了。」他抬手,「起來吧,明日將此案轉交大理寺,由大理寺審理。」

  京兆尹愣了愣,喜道:「謝陛下。」

  京兆尹退下後,皇帝朝隨侍在側的太監擺頭:「去,叫陸停舟進來。」

  陸停舟進殿時,夕陽紅得像血,塗抹在金碧輝煌的盤龍柱上。

  皇帝見了他,冷哼一聲:「這下遂了你的願了。」

  陸停舟垂眸:「微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皇帝冷笑:「你遞上來的摺子朕已看了,你從宣州回來,本就想調查牛詢,這幫京畿衛倒是給了你一個極好的藉口。」

  陸停舟道:「陛下明察,王淵死得太過突然,其中若有蹊蹺,說明有人一直盯著臣的行蹤。臣若貿然提審牛詢,難免節外生枝。」

  「所以你就拉了京兆尹作幌子。」皇帝看著他,一臉要笑不笑,「此案從他手上移交大理寺,別人只當規矩如此,卻猜不到你志在牛詢。」

  「陛下英明,」陸停舟拱手,「微臣正是此意。」


  皇帝定定望他半晌,忽地笑了。

  「你查牛詢,到底是為了王淵,還是為了七年前的六盤村之案?」

  他的語氣不冷不熱,充滿為君者的威嚴。

  他知道陸停舟出身何處,更清楚他是六盤村唯一的倖存者。

  他甚至知道,陸停舟這些年一直對當年的慘案耿耿於懷。

  所以他毫不留情地拋出這個問題,只為看陸停舟的反應。

  陸停舟的反應很冷靜。

  「兩者皆有。」

  他的回答十分簡短,也很誠懇。

  他這次遞交的摺子里附上了有關牛詢的舊檔,其中包括牛詢等人被告擅自離營一事。

  他很清楚皇帝查過他的出身,他從不奢望自己的打算能瞞過這位君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因他有這樣一個軟肋,皇帝才能放心用他。

  一個有所求的臣子,遠比一個無欲無求的臣子更好控制。

  陸停舟的回答讓皇帝認真地審視了他兩眼。

  「朕身邊這些人裡面,就屬你的私心最重,但又比誰都好打發。」

  陸停舟微微笑了下:「微臣一直慶幸,能遇到陛下這樣的明君。」

  皇帝「呵」地笑了聲:「連拍馬屁也與眾不同。」

  他嫌棄地看他一眼:「你就別在朕面前裝了,你要查案,朕不攔你,但若被扣上公報私仇的帽子,朕可不會幫忙。」

  「微臣明白。」陸停舟頷首。

  皇帝悠悠嘆息一聲:「你啊,和你老師就這點最像。」

  他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抹懷念:「段太傅以前也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後來替朕扛了一堆麻煩,被迫致仕。他會收你做徒弟,想必心中存著許多意難平。」

  陸停舟笑了下:「陛下想錯了,老師教我是因為他的孫子一心習武,不愛做學問。」

  皇帝哈哈大笑,眼中生出幾分興味。

  「他那孫子叫什麼來著?這次救六郎他出了大力,朕本想給他賞賜,但又擔心給他們段家人招來麻煩,你與他交好,不如哪日帶他進宮,讓朕瞧瞧?」

  陸停舟露出為難的神情:「非臣不願,只是段雲開常年混跡江湖,放浪形骸,若是入宮,只怕御前失儀,反而不美。」

  皇帝哼了聲:「那他千里迢迢來京城做什麼?」

  陸停舟如實回答:「老師想讓他相看人家。」

  皇帝怔了怔,猛然大笑。

  「讓他相看誰,」他想了想,忽地恍然,「難道是那個池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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