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若我死了,你去找陸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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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兒,蘇氏獨女。

  其父經營蘇氏絲行,亦是京城絲綢行會的行首。

  池依依的晴江繡坊與蘇氏絲行合作多年,所用繡線皆由蘇氏供應。

  兩家一來二去,池依依便與蘇錦兒成了好友。

  蘇錦兒打小被爹娘捧在掌心養大,不識人間疾苦,性子活潑嬌憨。

  她比池依依小上兩歲,時常跟在池依依身後,視她如親姊一般。

  池依依那些年忙著繡坊里里外外,直到蘇錦兒羞答答地托她向池弘光轉交信物,她才知道蘇錦兒竟對自家兄長生了愛慕之意。

  池弘光平日從不踏足繡坊,只在蘇錦兒到蘇府做客時與她見過幾面,池依依也不知蘇錦兒幾時對他上了心。

  算起來,上一世蘇錦兒托她轉交信物正是她上山之前的事。

  當時池依依心有疑慮,並未向池弘光提及此事,後來她中了池弘光的暗算,從此身陷囹圄,此事更無從提起。

  但數月後,她卻聽到一個消息。

  蘇錦兒在鬧市中被馬踏傷,成了不良於行的廢人。

  就在蘇氏夫婦為女兒痛心難過之際,池弘光找上蘇家,以他和蘇錦兒早已定情為由,向蘇家求娶。

  他信誓旦旦,言辭懇切,蘇氏夫婦哪怕有再多擔憂,也不忍女兒終日以淚洗面,最終答應了這門親事。

  京中之人皆道池弘光有情有意,誰知蘇錦兒與他成婚後不久,便因舊疾復發,傷重不治而亡。

  蘇氏夫婦懷疑女兒的死有蹊蹺,上衙門告狀卻未查出究竟,蘇母鬱結於心,纏綿病榻。

  蘇父一怒之下至皇城外擊登聞鼓鳴冤,卻被駁為所告不實,罰杖八十。

  蘇父挨杖當晚吐血而亡,蘇母悲憤之下隨之咽了氣,蘇家親族一擁而上將家產瓜分,蘇氏絲行則被人賤賣至三皇子名下。

  外人只道池弘光平白受岳家誣告,卻不知蘇氏夫婦擔心女兒受委屈,將大半家產換成了蘇錦兒的陪嫁。

  蘇錦兒和蘇氏夫婦死後,這些陪嫁通通被池弘光私吞。

  池依依聽到這些消息時,蘇家早已家破人亡,詳細經過無從得知,但她結合自身遭遇不難猜到,池弘光與蘇錦兒的親事就是一樁徹頭徹尾的陰謀。

  她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池弘光的心思,以他的貪婪,恐怕就連蘇錦兒受傷也並非一場意外。

  因為蘇家從沒打算讓女兒外嫁,蘇父早就說過,他只有這一個寶貝女兒,誰要做蘇家的女婿,誰就只能入贅。

  上一世正因這個原由,池依依才沒幫蘇錦兒轉交信物。

  她深知自家兄長心高氣傲,怎肯放低身段做別人家的贅婿。

  然而她猜到了池弘光的心思,卻沒料到他如此狠毒,為了蘇家家產,竟不惜殺人害命。

  如今她重活一世,自然不能讓他得逞。

  想起蘇錦兒那張愛笑的臉,池依依又有些擔心。

  這份孽緣不知從何而起,其中必然少不了池弘光的刻意哄騙。

  今日池弘光隨三皇子下山,他若依她所言,前往西郊別院還好,如果沒聽她的回了京城,指不定又要去招惹蘇錦兒。

  「玉珠,阿兄走前給我留了輛馬車,你可聽車夫提過,阿兄下山會去哪兒?」

  玉珠想了想:「沒聽說,不過我聽車夫提了一嘴,大郎讓他送六娘回京後,到昇平巷接兩個朋友去西郊別院。」

  「接朋友?」

  池依依陷入沉思。

  池弘光既讓人去西郊別院,他自己應會提前過去,蘇錦兒那頭她暫可放心。

  但池弘光交往之人素來非富即貴,家家戶戶都有馬車,誰用得著池家的馬車去接?

  「明日進城後,你先在楊柳街下車,去雇一個閒漢,讓他到昇平巷等著,看車夫接的什麼人。」

  玉珠點點頭,欲言又止。

  池依依道:「想說什麼就說吧。」

  玉珠遲疑地看她一眼:「六娘,我怎麼覺得,您有事情不想讓大郎知道呢?」

  從昨日到現在,六娘讓她做事都背著池家的人,玉珠再怎麼遲鈍也能察覺到不對。

  池依依笑了笑:「玉珠,若說整個池家我只信你一人,你怎麼想?」


  玉珠一驚。

  「我、我……」她忽然警醒,「六娘連大郎也不信嗎?」

  「不信。」池依依道。

  玉珠「啊」了聲,不自禁地捂住嘴。

  池依依看著她的雙眼:「池家不是安全之地,日後你跟著我,可能會遇上各種危險,你若害怕,明日便可離開池家。」

  玉珠怔怔瞧著她,忽地眼圈兒一紅:「六娘不要我了嗎?」

  「不是。」池依依柔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無論去哪兒都比待在我身邊更安全。」

  「我不走!」玉珠大聲道,「六娘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她狠狠抹了抹眼角,吸吸鼻子:「再危險我也不怕。」

  池依依輕嘆口氣,掏出帕子給她擦臉:「我明白。」

  上一世她被送進皇子府,池弘光為了掩人耳目,對外聲稱她自願給三皇子做妾,此事在坊間被人津津樂道,不久便無人在意。

  但玉珠不知從哪兒得知了真相,故意灌醉了池弘光想殺他,然而池弘光早有防備,玉珠未能得手。

  眼見報仇不能,玉珠決然自戕,撞牆而亡。

  她的屍身被池弘光扔到亂葬崗,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丫鬟,池依依怎會不知她的選擇。

  「別哭了,」她摸摸她的腦袋,「你想留下就留下,不過有一件事,你必須答應我。」

  玉珠用帕子擤了把鼻涕:「六娘儘管說。」

  「日後我若遭遇不測,你一定要活著,」池依依道,「別想著為我報仇,就算想,也不許拿自己的命去換。」

  玉珠剛擦乾的眼淚又滾了下來:「六娘才不會死。」

  池依依笑笑:「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人活再久總是要死的。」

  「那也不是現在……嗚……」玉珠抽噎著,「那、那萬一……我該怎麼報仇?」

  「搜集證據,等待時機。」池依依冷靜道,「等你找到可以託付之人,再請他幫我申冤不遲。」

  「可是,可是該找誰呢?」玉珠茫然。

  池依依溫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天下這麼大,總有人肯伸出援手。」

  「如果……找不到人怎麼辦?」

  池依依輕笑了下:「找不到人,你就好好活著。」

  玉珠搖頭:「我不……嗚……」

  她的眼淚像開閘的洪水,浸濕了整個衣袖。

  池依依發愁地看著她,無奈一笑:「那你記著,如果我死了,你去找大理寺的陸少卿,他是個好人,一定能保你平安。」

  「陸少卿?」玉珠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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