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逃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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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離京都地界四五十里處。

  順利出了外城的季二牛,此時已經到瞭望京河西岸的一個村外。

  「堅持一下,前面有座破廟!」

  季二牛一手緊抱著渾身癱軟的蔡一,一手扯著馬韁繩縱馬疾馳。

  此時的馬兒,嘴角滿是白沫,兩隻鼻孔噴著粗壯的白氣。

  一路不敢走官道的季二牛,專挑村道趕路。

  不大時候,季二牛勒住馬頭,在離村子不遠的一處破廟前停了。

  季二牛繞著破廟外圍轉了一圈,又探頭向廟內窺探片刻,這才把馬在廟側的一棵枯樹上拴了。

  「蔡姑娘,你醒醒!」

  季二牛懷裡的蔡一,額頭滾燙得嚇人,半眯著眼睛神智有些不清。

  本想在破廟暫時歇緩一會的季二牛,皺了皺眉頭,舉目向四周望了望,然後打消了在此歇腳的念頭,把蔡一重新放上馬背,牽著馬走向不遠處的村子。

  「這小兩口打哪兒來啊?」

  剛進入村口,就有一個老嫗上前問話。

  季二牛的年齡,和蔡一差不多相仿,或許蔡一隻比季二牛大上那麼兩三歲而已,兩人走在一起,自然會被人認定是兩口子了。

  被人如此一問,季二牛不覺面上一紅,苦笑道:「回老人家話,小可走親戚,無奈戰亂之下,親戚家已經無人在世了,這不,家眷也由此病倒。」

  「唉!」

  老嫗拿松樹皮一樣的手背,擦了擦眼角,道:「世道不穩,就這村里,年前也是死人不少,如今活著的,大多也是殘破之戶!老婆子我,就是個飽受戰亂之苦的絕戶,娃兒你要是不嫌棄,去就老婆子家歇緩一陣。」

  望著眼前走路都顫巍巍的老嫗,季二牛目光又是一掃眼前幾處低矮的院落,沒發現有何不妥後,這才牽著馬跟在老嫗身後進了村。

  老嫗的家,破爛不堪,除了院內外的幾棵梨樹冒出的新芽外,整個院落再無一點生機。

  望著老嫗的背影,季二牛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待把蔡一抱入屋內的炕上,季二牛目光投向老嫗,道:「老人家,村里可有郎中?」

  老嫗搖搖頭,走上前來,用鶴爪一樣的手,摸了摸蔡一的額頭,點頭道:「不礙事,只是悲傷過度,又受風寒,喝一些清熱的草藥,歇緩三兩日就可。」

  「這,附近可有藥鋪?」聞言之下,季二牛心頭略為寬鬆一些,接著又是一問。

  老嫗又是搖搖頭,指著破窗外面,道:「那屋檐下,掛著的那串草藥,你腿腳麻利,替我拿下來就是,山野之地,不缺這等常用之物。」

  聽到有現成的草藥,季二牛的眼睛,一下子就明亮起來,竄出屋子就把那串枯草一樣的東西拿了下來交給老嫗。

  看到老嫗在一隻破瓦罐里開始熬煮草藥,季二牛去了院裡餵馬,然後目光投向院外幾棵枯死的樹木。

  樹木的樹幹焦黑一片,顯然,這個村子,也曾經發生過戰亂。

  季二牛從屋裡又找見一把斧子,甩開膀子就把幾棵枯死的樹給伐了,然後砍成劈柴,在院裡地堆放整齊。

  就在此時,把草藥熬在火上的老嫗,吃力地背著一隻袋子,懷裡還抱著一隻母雞進入院中。

  「家裡沒啥了,好在大夥還能借給我老婆子一些東西,你手腳麻利,把這隻雞宰了,我去熬粥。」

  老嫗放下背著的辦袋小米,把懷裡抱著的老母雞,遞給季二牛讓去宰殺。

  借的?

  也只有借了,家徒四壁的老嫗,只有從別人家借來這些東西的了。

  原來,老嫗把草藥熬上後,就去別人家借這些東西了。

  季二牛目眶一熱,差點就叫一聲「娘」出來。

  宰完雞後,季二牛這才把老嫗的家,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

  殘破不堪的院牆,幾乎快要倒塌的屋子,除了吐著新芽的幾棵梨樹外,還真看不到一件像樣的物件兒。

  如此情景,他不由得想起,遠在邊城小鎮上年邁的父母。

  在那個不小的院子裡,二老是否還劈得動柴火?

  家裡的米瓮,是否有可炊的糧食?

  他白髮蒼蒼的母親,是否也在巷口成天等著他歸來?


  「娃兒,藥熬好了,快拿給小娘子服了!」

  不大時候,老嫗從瓦罐中清出藥湯,讓季二牛給蔡一餵了。

  「娘……」

  接過藥碗的季二牛,終於在這一刻破防,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娘!

  「娃兒……」

  老嫗的眼中,早已淚水漣漣,撩起衣襟擦了擦眼睛,道:「別難過,就這世道,活著就好!」

  待季二牛餵蔡一喝過藥後,老嫗端來摻著小米燉了的雞湯,讓季二牛趁熱餵了蔡一吃。

  「娘,您也吃!」

  季二牛乾脆喊老嫗為娘,放下碗後,扶老嫗在一旁坐了。

  老嫗擦擦眼角,微笑道:「你們還年輕,我老了,風地里的燈,說不定一場風來,要滅也就滅了……」

  在吃飯的過程中,季二牛才知道,老嫗的兒子兒媳,和他年紀差不多一般大,因為戰亂失蹤,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家裡就只剩老嫗一人苦苦支撐著了。

  回想到自己的遭遇,季二牛寬慰老嫗道:「娘,別擔心,您的娃兒,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收拾著碗筷的老嫗望著季二牛,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微光,點點頭又道:「我信,這話我信……」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幾聲狗吠,緊接著,又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面對突來的動靜,季二牛心裡一緊,下意識將老嫗護在身後,握緊了腰間那把短刀,然後緩緩地將門板,用腳推過去關了起來。

  此時,老嫗卻按住他的胳膊,低聲道:「莫慌,許是鄰村逃難的,這地方,總有逃難的人經過的。」

  果然,片刻後,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跌跌撞撞就奔向敞開著的院門。

  「娘啊!」

  這人還沒到跟前,呼叫聲已經就像一把重錘,直接砸向屋內老嫗的心上。

  「我兒,果真是我兒!」

  老嫗渾身一抖,不顧一切就拉開虛掩著的屋門,顫顫巍巍地就奔向院門。

  「牛兒,娘的娃!」

  老嫗的聲音,驚喜中帶著哭聲,緊趕幾步上去,就和奔向院門的人抱在了一起。

  牛兒?

  季二牛心頭一震,這叫聲,和他娘喊他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看此情景,來人還真的是老嫗的兒子?

  方才不是說,還有兒媳一起失蹤的麼!如何就他一個人回來?

  「牛兒我的娃,趕快進屋見過恩人!」

  老嫗拉著來人的手,指著屋門說道:「活菩薩啊!是他們帶來的福氣,真是恩人的吉言吶,說你準會回來的,才讓娘臨時死還能見到我的牛兒。」

  鼻子一酸的季二牛,隨即就迎了出去,從另一側扶著來人說道:「兄弟我路過貴地,不免打攪她老人家了,得罪之處還望兄台見諒!」

  待把來人扶進屋裡坐了,季二牛發現,來人的一條腿,膝蓋處已經滲著血水,身上的衣褲,業已破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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