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杖刑不可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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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幕,讓人就搞不懂了。

  葉十三就像沒事人一樣,邊回著徐老六的話,邊提著一把茶壺,給葉家叔侄每人倒了一碗茶水。

  「二叔,臘八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徐僉事會給你們做主的。」

  早已嚇得面如死灰的叔侄二人,更加被眼前的景象搞得暈頭轉向。

  呆呆地望著葉十三,瑟瑟發抖的叔侄二人,居然忘了喝眼前熱氣騰騰的茶水。

  「看來,我這二叔和堂哥,是被何老爺嚇壞了。」

  葉十三笑著,把目光投向徐老六臉上。

  精於世故的徐老六,一看眼前的架勢,再加上葉十三方才的話,心裡頓時就明白了幾分。

  遲疑片刻,何正一臉訕笑,拱手道:「草民何正,見過僉事大人。」

  「哦!」

  徐老六緩緩轉過身來,上下一打量何正,淡淡說道:「原來是何員外,你不在蘆河灣村享清福,跑我這破廟來,不會是上香來的吧?」

  這話,讓何正沒法接了。

  上香?

  這破廟是不假,近年來軍部徵收任務加重,墾田區的日子那是最不好過的。

  但這上香?

  難道是這徐僉事,嫌他這幾年沒有上供?

  嚴格說,原住民的村子,並不屬於墾區管轄,再是一個僉事,作為自然村少有的富戶,也巴結不到屯田村這邊。

  「僉事大人說笑了!」

  臉上霎時一陣尷尬的何正,立刻又堆起笑意,拱手道:「草民無意間,發現有烽燧兵偷了僉事大人的馬,這不,給扭送到您這裡了,這等品行惡劣之人,得好好處罰才是。」

  「偷馬?」

  「什麼馬?」

  徐老六眉頭一皺,接連一問就是兩句。

  「那不是?」

  何正哈著腰,羅蘿蔔般粗細的一根手指,指向葉十三騎的那匹戰馬。

  望著院子裡的那匹馬,徐老六面上閃過一絲慍怒,皺著眉頭看向一臉諂媚的何正,道:「就連本僉事所騎的馬,都是葉什長所贈,你一個庶民,居然管起我屯田村的軍中之事,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些?」

  此言一出,何正頓時呆愣當場。

  邊城是苦了些,但絲毫沒有影響他富甲一方。

  蘆河灣村的村民,幾乎都是他何正的佃戶,擁有無數良田的何正,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但在徐老六面前,他還得有所收斂,比較人家是兵,他何正是民。

  「葉什長,您傳我過來,這是要……」

  徐老六微微躬身,恭敬有加地徵求葉十三的意見。

  葉十三指著葉家叔侄,道:「我二叔和堂兄,在蘆河灣鑿冰捕魚,只為了自己不被餓死,卻被這個何員外帶人毆打,還要罰銀十兩,若是交不出罰銀,就拿本什長的妹妹頂債。」

  「此事,非烽火台的軍務,本什長無權干涉,還望徐僉事主持公道。」

  葉十三又補充了一句,其實也是向徐老六傳遞了個信息。

  既然葉十三已經定了調子,徐老六哪敢怠慢,只好順著這個調子唱下去。

  「好啊!」

  徐老六轉過身來,緊盯著何正那張油汪汪的胖臉,冷冷說道:「身為庶民,居然私設公堂,對流放奴籍私刑上身,你眼裡還有軍部嗎?還有朝廷王法嗎?」

  「僉事大人,這……」

  這時候,察覺到情形不妙的何正,額頭霎時就滲出了冷汗,臉色慘白的顫聲說道:「誤會,完全是個誤會,草民我這就不打攪了……」

  說著,何正向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拔腿就往院子外走去。

  「慢著!」

  看到何正要溜,徐老六胸膛一挺,厲聲喝道:「屯田村的簽房,好歹也是個軍務之地,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來人!」

  緊接著,面色頓變的徐老六,大手一揚道:「將目無王法的刁民何正,給本僉事拿下。」

  話音一落,早有按捺不住的兩名田兵撲了上去,一左一右擰住何正的兩條胳膊,另有一名田兵繞到後面,照准何正的腿彎狠狠就是一腳。


  「跪下。」

  一聲厲呵之下,何正就像一隻裝滿了糧食的口袋,「撲通」

  一聲就被踹得跪了下來。

  見勢不妙的護院們趁機想溜。

  遲了,隨徐老六一起來的田兵們,早已橫刀在手,一字排開把手住了院門。

  「僉事大人,這完全是一場誤會啊!」

  抖著一身肥肉的何正,殺豬一樣地嚎叫了起來。

  眼前的這一幕戲曲性的反轉,驚得葉家叔侄差點把手中的茶碗打翻在地。

  葉臘八偷瞄了外面一眼,悄聲說道:「二叔,咱家閏兒,這是混出名堂了?」

  葉舉更是一臉驚慌,忙道:「你沒聽見,他們喊閏兒什長哩!」

  「這下好了,何員外的堂弟才是個伍長,咱閏兒已經是什長了,還大他堂弟一頭。」

  葉臘八這才鬆了一口氣,把手中茶碗裡灑得剩下的熱茶,一口氣就喝了個精光。

  葉舉也是喝光了茶碗裡的熱茶,低聲說道:「這下,何員外可是一腳踢在石頭上了,好歹他惹了他惹不起的人。」

  「沒錯!」

  葉臘八點點頭,欣喜道:「那他把咱撈的魚,還有咱的漁具,都得歸還給咱,銀子也就不用罰了。」

  二人也想得太幼稚了。

  眼下的何正,豈是能輕易脫得了身的?

  落在這些食不果腹的田兵手裡,不脫他三層皮下來,那也太小看這些兵痞油子了。

  這時候,葉十三大刺刺地坐在一張田兵抬過來的椅子上,饒有介事地看向一臉惶恐的何正。

  一張書案,已經擺在簽房門口正中,徐老六黑著一張臉端坐在後面。

  葉十三緩緩看向書案後端坐的徐老六,淡淡道:「請問僉事大人,非籍人員毆打軍屬,這該當何罪?」

  軍屬?

  這話沒錯,葉十三雖然是最低等的奴籍,但他眼下是戍邊部隊,北防軍前哨烽火台的烽燧兵,當屬軍職人員了。

  流放苦役的奴籍人員葉舉,葉臘八二人,當然算得上是軍屬了。

  這個概念,葉十三偷換得天衣無縫。

  徐老六心頭一凜,他知道,葉十三這是不肯輕易放過何正了。

  心領神會之下,徐老六把頭轉向葉十三,道:「回葉什長話,無故毆打軍屬者,杖二十,罰銀五兩。」

  「如此說來,毆打一人杖二十,罰銀五兩,那麼我葉家二人被毆打,這如何算?」

  葉十三居然這樣算帳,把難題又擺了一道。

  「這……」

  徐老六一窒,訕笑道:「杖刑不可疊加,但這罰銀嘛!就按雙份。」

  「這個我不懂,那就仰仗僉事大人主持公道了。」

  葉十三笑了,笑得有些詭異,繼續又道:「還有,敲詐勒索現役軍人,這又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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