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怕死是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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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田村,軍墾部。

  帶人在峴口值守了一夜的徐老六,剛在熱乎乎的火炕上躺下。

  「僉事大人!」

  有田兵慌忙來稟。

  「何事驚慌?」

  差點被驚得從火炕上蹦起來的徐老六,急忙翻身下炕就去找鞋穿。

  這幾天,由於韃子進犯,田兵都成了驚弓之鳥。

  「烽火台那邊來人了。」

  報信的田兵一臉古怪的表情,站在門口望著徐老六。

  「快請!」

  徐老六不假思索,隨口就讓請來人過來。

  葉十三的人,向來沒小事叨擾。

  這非常時期,任何事都是頭等大事。

  「僉事大人,救命啊!」

  傳話的田兵還沒離開,張寡婦的哭腔就傳了過來。

  「這婆娘!」

  正在穿鞋的徐老六一怔,隨口就罵道:「你這個喪門星,大清早鬼嚎個甚?」

  「徐大人救我!」

  嚎叫聲剛落,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一把推開門口站著的田兵,撲了進來差點就把炕沿上正在穿鞋的徐老六撞翻。

  「大人……」

  跪在地上緊抱著徐老六一隻腳的張寡婦,仰起一張油汪汪的銀盆大臉,急叫道:「他們殺了張由甲,又要禍害民婦,您得為民婦做主啊!」

  他們殺了張由甲?

  張由甲不是烽火台上的步弓手嗎?

  難道是韃子偷襲?

  「快,派人通知葉什長,其他人立刻出動,跟本僉事前去迎敵……」

  又一次被差點驚得尿了褲襠的徐老六,一腳撥開撲在地上的張寡婦,順手摸起炕頭放著的一把刀,急匆匆就要出門。

  「徐僉事稍安勿躁!」

  突然眼前出現一個人影,立在門外把徐老六給擋了回來。

  「李富貴,是韃子又來了?」

  看清來人後,徐老六張口就問。

  李富貴擺擺手,神色怪異地望著徐老六,話中有話地說道:「昨夜,什長大人和我們在崖頂抗擊偷襲的韃子,徐僉事也帶著弟兄們在峴口辛苦了一夜,可這婆娘,卻和烽火台值夜哨的張由甲,在燧道里快活……」

  「這……」

  聽清了李富貴所說,徐老六差點眼珠子掉地。

  「你……好大的膽子?」

  徐老六轉過頭去,指著炕沿前地上的張寡婦,怒吼道:「大敵當前,你們居然如此不顧軍紀國法,毫無廉恥還有此等惡行,與通敵有何不同?」

  也許是徐老六有短處被張寡婦攥著,怒斥之餘,自己也不免心虛起來。

  李富貴冷冷看著眼前的二人,思忖片刻,道:「張寡婦是屯田村的人,葉什長不便執行軍法,他說讓徐僉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自己看著辦?

  這一下,徐老六慌亂了。

  處罰得輕了,在葉十三眼裡,難免有包庇之嫌。

  要是處罰得重了,就張寡婦那身肥肉,他這個做僉事的,平時也沒少拱。

  該死的騷婆娘,你偷誰不好?

  你她娘的偏偏去偷烽燧兵,這個節骨眼上,大敵當前擾亂軍心,豈不是找死嗎?

  你以為葉十三和那些連母羊都不放過的爛渣兵一樣?

  你以為曾經傍過高五那個混蛋,就可以自由出入烽火台了?

  混帳東西!

  烽火台那不是屯田村的土閣樓,那是朝廷邊境線上的軍事設施。

  是北防軍的重要防禦工事。

  你這個爛貨、騷貨加蠢貨,你這不是擺明了拉老子下水嗎?

  肚裡暗罵不止,腦子裡權衡二三的徐老六,頓時把心一橫,面頰一陣急抖,吼道:「來人,把這婆娘押下去,扎住兩隻褲腿,塞一隻貓崽進去……」

  「不要啊大人……」

  此言一出,張寡婦就像看到了鬼一樣,兩手亂擺著嚎叫起來。


  要知道,這刑法,雖然比不上浸豬籠要人的命,但塞一隻貓崽子到褲襠里,那滋味可真不敢往下想……

  張寡婦撕心裂肺的慘嚎聲,逐漸小了下來。

  徐老六知道,這個靠著皮肉混吃喝的寡婦,怕是已經昏死過去。

  「蠢貨,該死!」

  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困到了極點的徐老六,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後,又爬上火炕這又睡了過去。

  ……

  烽火台頂上,五人席地而坐。

  葉十三冷冷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

  良久,道:「我知道,你們之前,是沒把這個營生當做一回事。」

  「這些,我不怪你們!」

  「自己太弱,敵人又強,怕死是人的本性。」

  「可眼下,怕死沒用,逃脫更是不可能的,我們只有抱團,只有擰成一股繩來,這樣力量才會更加強大。」

  「讓戰友去送死,自己在後面安樂偷生,這不是人,是畜生行徑。」

  「老子手中的刀,不光殺敵,也殺敗類!」

  葉十三陰著一張臉,聲色俱厲地怒批了一通。

  「什長大人,小的知錯了……」張發低垂著腦袋,就像一隻瘟雞。

  「行了!」

  葉十三擺擺手,像驅趕眼前的蚊蠅一般。

  「你們四個,自行部署一下,日後如何值守,商量好了找我。」

  葉十三說完,瞥了一眼木雕一樣在寒風中發抖的四人。

  「午飯,我會讓何秀兒送到這邊的。」

  不下氣力整治,這些人始終和他不是一條心。

  他要讓這些人對他徹底臣服,徹底害怕,也徹底尊重。

  「從即刻起,分出兩人,值流動哨。」

  葉十三想起那個臨時窩棚,又補充了一句。

  回到營房,這才覺得累了。

  「什長大人回來了!」

  已經梳洗得十分乾淨的何秀兒,一打照面,就跪下來向葉十三行禮。

  何秀兒的這一梳洗打扮,硬是讓葉十三一時沒認出來。

  昨天那副邋遢樣,一直在葉十三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哦!」

  葉十三一怔,這才反應過來。

  「去,燒水,我要泡泡腳。」

  「遵命,請大人稍後,熱水在鍋里有的,民女這就給大人端來。」

  低著頭的何秀,臉上一喜,連忙起身就去給葉十三端洗腳水。

  當那雙牛皮靴子從腳上被何秀兒脫下來的時候,連葉十三自己都覺得尷尬。

  那味,真他娘的酸爽!

  「什長大人,您這腳,都快捂爛了!」

  何秀兒屏主呼吸,把葉十三的一雙大腳,緩緩摁進腳盆的熱水中。

  能不爛嗎?

  發配充軍的路上,不知道走爛了多少雙布鞋?

  到了這裡,鞋是有了,也不乏結實,但這牛皮縫製的軍靴,穿腳上真他娘的不舒服。

  捂腳不說,還硬。

  「什長大人這腳,應該每天晚上有熱水泡泡,再塗抹上羊油,就會更好一些的。」

  何秀兒認真地揉搓著葉十三的腳,好像對腳的保養還頗有心得。

  這腳的癢,被何秀兒一陣揉搓下是止住了。

  但葉十三的心裡,卻又癢了起來。

  「你今年十七?」

  葉十三好奇心頓起。

  「嗯!」

  何秀兒面上一紅,應了一聲後又低下頭來。

  「未婚夫死了?」

  葉十三接著又是一問。

  「死了。」

  提到未婚夫,何秀兒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來,喃喃道:「民女還未出閣,就背了個寡婦的名頭,村里人都說民女是個不祥之人。」


  「哦!」

  葉十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半眯著眼睛似乎在想心事。

  何秀兒偷窺葉十三一眼,又道:「什長大人殺了如此多的韃子,也算是給民女的未婚夫報了仇,如此大恩,民女無以為報……」

  「行了!」

  葉十三擺擺手,他知道何秀兒要說什麼?

  緩緩睜開眼睛,盯著何秀兒發育欠佳的胸脯一陣發呆。

  常年肚子都吃不飽的女人,談何發育?

  似有所悟的葉十三,淡淡道:「要真感謝我殺了那些韃子,還得感謝我的那把刀。」

  刀?

  這世上刀多了去了,難道刀會自己殺人?

  聽得一頭霧水的何秀兒緩緩抬頭,茫然道:「民女不明白什長大人的意思,還望什長大人示下!」

  「這刀啊!」

  葉十三停頓片刻,又道:「是屯田村鐵匠鄭一刀打的,這還真得要感謝他了。」

  說完,葉十三衝著屋外喊道:「來人!」

  話音一落,徐老六留下幫忙餵馬的兩個田兵,屁顛屁顛就跑了過來。

  「什長大人有何吩咐?」

  望著眼前站著的兩個田兵,葉十三道:「去一人到村里,把鄭一刀給我請過來,最好再弄些酒來。」

  說完,葉十三把目光投向另外一個田兵臉上,道:「挑只羊宰了,半隻你生火烤了,另外半隻,待會讓何秀兒給清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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