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子榮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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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事,六人懸提著的心,暫且放了下來。

  吃飽了烤馬肉,又接連喝了一夜茶水的烽燧兵們,終於迎來了天亮的一抹曙光。

  烽火台里的六人,破天荒地煮了一頓乾飯,就著吃剩的烤馬肉,美美地吃了一頓早飯。

  「丁威聽好了!」

  拿手背一抹嘴的葉十三,目光投向張發和李富貴,緩緩說道:「你三人今日值守,切不可輕心大意。」

  安頓完畢,葉十三又把視線轉移到馬成身上,淡淡又道:「有勞你和張由甲了,背上馬肉和糧食,跟我去一趟沙窩。」

  馬成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立刻就拿起斧子從半隻死馬的身上砍下一根馬後腿扛在肩上。

  張由甲也慌忙扛起一袋糙米,跟在馬成身後就出了烽火台。

  這兩人心裡清楚,葉十三這是放心不下在沙窩裡住著的家人。

  「什長大人快看!」

  走在最前面的馬成,一手指著沙窩方向說道:「那麼多人忙忙進的,好一番熱鬧。」

  順著馬成所指,葉十三遠遠的看到,沙窩裡的茅草屋前面,停放著幾輛運輸用的馬車,一群田兵抬著東西在茅草屋裡出出進忙個不停。

  這是幾個意思?

  葉十三撓了撓後腦勺,腳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什長大人,這些田兵搶在了咱們的前面,準是給老夫人那邊送東西去了。」

  飽經世故的張由甲,一眼就看明白了沙窩裡的情況。

  張由甲猜得沒錯!

  還沒走動跟前,就有一個領頭的田兵,急忙上前向葉十三抱拳行禮。

  「小的薛旺,見過什長大人。」

  草!

  一個烽燧兵什長,居然成了田兵領頭口中的「什長大人」?

  「你們在此何干?」

  葉十三板起臉來,目光冷冷地看向薛旺。

  「回什長大人話!」

  薛旺擠出一臉的訕笑,殷勤道:「小的想著老夫人和小姐這邊還缺些家具物件,這不就給送了過來。」

  這嘉獎還沒頒發呢!

  這些趨炎附勢的兵痞們,就已經嗅到了味兒,一股腦兒地上趕著來巴結上了?

  那些紡車、織機,被從茅草屋裡抬了出來。

  散發著膻臭的羊毛和牛毛,也被清理了出來堆在外面。

  進得茅草屋裡,發現裡面已經布置一新,桌子板凳,柜子罈子樣樣齊全。

  慌得不知所措的葉劉氏,擺著兩手向布置屋子的田兵們急道:「使不得啊軍爺,這叫我老婆子如何是好?」

  「老夫人,天氣越來越冷了,小的們送些物件和吃喝,您和小姐也好過冬。」

  扛著糧食袋子,背著山藥蛋的田兵們,一臉含笑地回答著葉劉氏的話。

  「哥哥來了,我聽見哥哥在說話了。」

  躲在葉劉氏身後的彩兒,聽到葉十三在外面責問田兵的聲音,激動地抓住葉劉氏的衣襟叫喊起來。

  「閏兒!」

  「娘,是我。」

  葉劉氏在看到葉十三的那一刻,話和眼淚同時而出。

  「聽聞昨天又起戰事,我兒不會耽誤了軍情吧?」

  「哥哥,娘整整哭了一夜,一直念叨著哥哥的安危。」

  彩兒摸上前來,兩隻手不停地在葉十三的臉上摩挲著又道:「哥哥,你沒受傷吧?彩兒和娘都擔心死了。」

  「哥哥沒事,這不好好的嗎?」

  葉十三笑著,拉著彩兒的一隻手又說道:「敵軍已被我打退,想必近期內他們不敢再犯我土。」

  葉劉氏拿衣襟擦了擦眼睛,抽泣道:「久聞元蒙韃子兇殘無比,聽田兵老爺們說,我兒昨日勇退敵賊,為我大夏立下汗馬軍功,此事可否真實?」

  「娘!」

  心頭一暖的葉十三,望著和他毫無血緣關係的這對母女,笑道:「要不是閏兒和元蒙韃子騎兵殊死搏鬥,您口中的這些田兵老爺,定會被那些韃子盡數殺死,糧食、牛羊也會被搶個精光。」

  此言一出,葉劉氏就像看著陌生人一樣盯著葉十三,狐疑道:「我兒從小羸弱,何能退得如此兇殘的來犯之敵?」


  這一問,還真問到了點子上。

  之子莫如母,葉劉氏對自己兒子的斤兩,哪能不清楚?

  一個看見殺雞都發抖的書生,是如何面對那些如狼似虎的元蒙韃子騎兵?

  退敵?

  要不是這些田兵來說明情況,何況葉十三又親口承認,不然打死她都不相信這是真的。

  儘管如此,葉劉氏心頭還是不大踏實。

  「娘!」

  看出了端倪的葉十三,上前把葉劉氏扶著坐下,說道:「日後空閒了,閏兒給娘再細說。」

  放下了米袋的張由甲,笑眯眯的上前往地上一跪,磕頭道:「小的張由甲,見過老夫人和小姐。」

  「使不得啊軍爺!」

  葉劉氏被張由甲的舉動,驚得從椅子上幾乎蹦了起來。

  沒等她緩過神來,放下了馬後腿的馬成,也跟著跪下說道:「葉什長麾下步弓手馬成,見過葉老夫人和葉小姐。」

  什麼?

  葉十長?

  馬成的口中的稱呼,讓葉劉氏陡然一驚。

  前幾天還在寒風中四處奔命撿拾狼糞的葉十三,何時成了黃羊峴烽火台的什長?

  而且,她這個別人口中的死老婆子,也成了葉老夫人。

  就是雙目失明的彩兒,也由別人口中的瞎子變成了葉小姐。

  「哥哥,你已經是什長了?」

  彩兒對此的吃驚,毫不亞於她的母親葉劉氏。

  眼睛雖然看不到東西的她,驚愣得半天合不攏嘴。

  「回老夫人話!」

  馬成一臉訕笑,對葉劉氏又道:「相信用不了幾天,軍部的嘉獎令就會頒發下來,葉什長有可能會被擢升到更高的軍職。」

  「沒錯!」

  說到晉職,張由甲更是興奮不已,混到了中年還是一個底層烽燧兵的他,對這次一飛沖天的機遇,那是他祖輩八代人都修不來的福分。

  那成堆的銀子,肥沃的良田,仿佛已經呈現在他的眼前。

  這一切,都是拜葉十三所賜。

  要是按著他們的作為,趁機逃命的話,說不定這會已經變成了一具四肢不全的屍體曝曬荒野。

  葉十三就是他的菩薩,眼前衣衫襤褸的這個老婦人,就是菩薩他娘。

  「葉老夫人,往後誰要是跟您老過不去,小的我擰下他的腦袋給您老當夜壺。」

  想到何虎和陳四狗的死,張由甲的殷勤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一向機靈的馬成,更不會放過這次大獻殷勤的機會,轉過頭來對彩兒笑著說道:「小姐放心,以後膽敢有狂徒對小姐不敬,我馬成非打斷他的狗腿不可。」

  「行了!」

  心知肚明的葉十三,哪能不知道這倆貨色的心思,無非就是想抱著他的大腿往上爬而已。

  見利忘義,是這些人司空見慣的作風。

  因禍得福的這些人,生怕落下一絲一毫的表現機會。

  「你二人先回營房,我一會就來。」

  面對葉十三的囑咐,馬成和張由甲明白,昨天的一陣消耗,烽火台上的燃材得及時不上。

  出來事,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什長大人放心,我等火速去辦,保准不誤點燧之用。」

  二人拍著胸脯向葉十三一通保證後,又向葉劉氏行禮告別。

  望著擺了一屋子的家具,看來葉劉氏以後不用再織羊毛氈和搓牛毛繩了。

  子榮母貴,這在任何朝代都是硬道理。

  就是被貶為奴籍的葉家人,此時也不例外。

  「有勞幾位了!」

  葉十三向候在門口的田兵們潦草一禮,淡淡說道:「諸位去忙吧!回去組織可戰之兵,還得防備元蒙韃子騎兵的報復。」

  「遵命!」

  領頭的田兵,也知道搞不好吃了大虧的元蒙韃子騎兵,會報復性地前來屠村。

  面上一緊,趕忙向葉十三拱手告辭。

  其餘田兵們倒也知趣,紛紛向葉十三行禮,然後拉著從茅草屋裡清理出來的破爛就回了屯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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