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千萬,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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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猶寒。

  初鸞按照母親宋靜姝發過來的地址,走到永安路邊的一家咖啡館外。

  推開玻璃門,母親殷切的叮囑再次在耳邊響起:

  「人家小林對你印象很好的,你一會兒記得好好表現啊。要不是我和他媽媽有兩分交情,再加上他正好出差路過菱城,你未必能有這個機會見到他,畢竟人家可是德遠製藥的公子,我們家卻什麼也不是了!」

  初鸞扯唇。明淨的玻璃門映照出她的模樣,面無表情,神色黯淡。

  看見她進門,坐在窗邊的林康顯抬了抬手,隨即合上手裡的雜誌。

  初鸞走近,猝不及防看見雜誌封面上頭戴黑色禮帽,身著芭蕾舞裙的模特寫真,短暫地怔愣了一下。

  林康顯反應過來:「倒是我忘了,以前初妹妹也是望京頂尖的首席主演,只不過後來……」

  他看似好心地止住話頭,沒再往下說,但看向初鸞雙腿的視線卻也赤裸地不加掩飾。

  如果放在以前,初家還沒破產,初鸞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小公主時,他當然不敢這麼無禮。

  他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到初鸞臉上。

  兩年沒見,初鸞到底還是初鸞,哪怕身上沒有任何奢牌禮裙,高定珠寶,單她這張臉,看起來就已經足夠貴不可言,竟然一點沒沾上菱城這個小地方的窮酸氣。

  「聽說你現在還在找工作?要我說也不必了,以後跟了我,用不著你這麼辛苦。你媽那邊我也會給贍養費,一個月二十萬怎麼樣?不過你肯定得跟我搬去望京,至於住的地方……我在御景華庭有套房子,離我家和我公司都近,你就住那兒吧,嗯?」

  「不用擔心我結婚的問題,商業聯姻嘛,你也知道,無論我跟別的女人有什麼,都不影響我和你,你要是覺得可以的話,」林康顯抬起手,看了看腕錶,語氣溫和,「今晚就和我一起飛望京?或者等明天,你和家裡人好好告個別?」

  初鸞垂下眼,沒有說話,只是捏著咖啡杯的指尖已經悄然泛白。

  她在心裡忍不住自嘲,真了不起啊初鸞,連這樣的羞辱你都能忍住不翻臉。

  可是怎麼辦呢?

  母親雖然沒有明說,但她已經從舅舅那兒聽說了,父親的工廠最近在爭取德遠製藥的訂單。如果因為她得罪了林康顯,導致兩家公司合作不成,恐怕父親得再進一次ICU。

  「怎麼不說話,是對我開的條件不滿意?」久久沒聽到肯定的答覆,林康顯皺了皺眉,「初鸞,我是看在我們兩家有兩分交情的份上才肯讓你攀我這根高枝,你別不識好歹——我操,誰!」

  初鸞被他驟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抬眼才發現一直雄赳赳的林公子居然被人兜頭而下潑了一臉咖啡。

  她忍住笑意,注意到面前落在胡桃色咖啡桌上的瘦長剪影,下意識回過頭,想看看是哪位好心人路見不平,卻在轉過臉看清那人模樣的一霎時陡然僵住——

  年輕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眉眼鋒銳,山根挺拔,看起來內斂而穩重,但他坐在那裡,低眉抬眼間卻又帶著幾分不可言說的輕恣。

  「靳、靳總……」

  林康顯抹開臉上的咖啡漬,艱難睜開眼,滿腔怒氣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看見始作俑者後,就猛然啞了火。

  靳宴禮怎麼在這兒,不是飛瑞士了嗎?

  林康顯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只知道今天就算是換成是他爹在這兒,莫名其妙被潑了一臉冷咖啡,都得再把臉伸過去,問一句「靳總要不要再潑杯熱的」?

  他侷促地站著,然而靳宴禮卻一個眼神都欠奉,只玩味地俯視面前仰起臉看他的初鸞,語氣懶散:

  「怎麼,當初甩了我,現在就看上這種貨色?聽他噴這麼久的糞也沒覺得臭?」

  初鸞咬了咬唇,沒說話。

  也許這就是報應。她澀然地想。

  當初她不辭而別,聽說靳宴禮瘋了一樣地找她,為此沒少受她那些追求者的奚落和刁難;而現在,他們久別重逢,她家裡破產,引以為傲的芭蕾事業也因為一場意外車禍被迫終止,反觀靳宴禮,卻似乎事業有成,春風得意。

  就連眼高於頂的林康顯都要尊稱他一聲「靳總」,初鸞很難想像,他現在會是什麼身份。

  不過和她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初鸞沒說話,轉過臉,對上林康顯驚疑不定的目光,淡聲開口:「你給的條件確實不怎麼樣,上一個想包我的,開了三千萬支票。」


  她說完,下巴輕點,拎起手包就要起身離開。

  「你……」林康顯眉頭皺得更緊,覺得她簡直獅子大開口。

  「林公子!」靳宴禮身邊,時刻觀察著老闆神情的助理祝汲見狀,立馬出聲打斷他,強硬地將他請了出去。

  與此同時,靳宴禮來到初鸞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八千萬,跟我結婚。」

  「什麼……?」

  初鸞疑心自己聽錯了,直到她抬起頭,再度望進靳宴禮胸有成竹的一雙含情眼中,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眼圈微紅:「當初的事我或許做得不對,但平心而論,在一起的時候沒虧待過你,沒必要這麼羞辱前女友吧,靳總?」

  話說出口,初鸞又開始後悔。

  不該這樣的。

  靳宴禮這簡短的兩句話,相比林康顯滿懷輕蔑與惡意的提議,實在沒有難聽到哪裡去,她不應該這麼沉不住氣諷刺他的。

  從前的事誰對誰錯,早就說不清楚。她和靳宴禮之間,最好的結局也就是再不往來,相安無事。

  何必為了逞一時之快,徒添麻煩。

  掩在袖底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肉里。尖銳的疼痛讓初鸞恢復清醒。

  「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將她臉上氣憤懊惱,最後重新歸於平靜的神情盡收眼底,靳宴禮冷聲開口:「在林康顯面前忍辱負重,到了我這就發脾氣?初鸞,誰慣的你?」

  他邁開腿,到初鸞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到桌上,往她面前推了兩寸。

  「不是羞辱,是交易。」

  初鸞拿起照片,看見上面穿著病號服,在鏡頭面前笑得從容的銀髮老人,低聲驚呼:「奶奶生什麼病了?嚴重嗎?在哪個醫院?」

  她和靳宴禮談戀愛的時候,見過靳奶奶幾次。

  老人家知道她跳芭蕾,要控制體重,常常換著花樣地給她做減脂餐,讓靳宴禮見面的時候帶給她。

  有段時間因為出國比賽的事,她常常晚上焦慮得睡不著,也是靳奶奶帶她去找了相熟的老中醫,給她開藥方。

  是靳奶奶給了她從沒在家人身上感受過的親情與溫暖。

  她表現出來的關心不似作偽,況且,靳宴禮也知道,她演技向來很差。

  他沉默片刻,收回照片,避重就輕:「你知道,奶奶一直想看我成家。八千萬,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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