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父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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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父慈子孝》

  顯然,以安納森的名聲,即便有那麼幾個願意與他結交往來的本地貴族。

  其目的也大多不純,無非是看中他背後的勢力。

  想要攀附討好,藉此為自己謀取一些好處和便利罷了。

  根本談不上什麼真正的友誼或支持。

  圖斯的宅邸內,氣氛凝重而冷肅。

  這裡的家具裝飾風格,與他本人的氣質如出一轍。

  充滿了冷硬、簡樸甚至粗獷的軍事風格。

  尖銳的稜角、深沉的色調、金屬的冷光隨處可見。

  缺少尋常貴族府邸那種柔和與奢華的氛圍,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一種實用至上的原則。

  此刻,圖斯正端坐在一張寬大的硬木椅上。

  這張椅子造型方正,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與他整個人的氣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圖斯是一名神情漠然的中年男子,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與戰場的痕跡。

  濃密而粗硬的鬍子覆蓋了他大半張臉,卻掩蓋不住那道從眉鋒斜劃至嘴角的猙獰傷疤。

  這道傷疤如同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他的臉上,經過的那隻眼睛,如今只剩下一個空洞的凹陷。

  顯然,這隻眼睛早已在一次戰鬥中永遠地失去了。

  僅存的那隻眼睛,卻銳利得如同鷹隼一般,閃爍著冰冷、警惕而又充滿壓迫感的光芒。

  令人不敢與之長久對視,仿佛能被看穿內心。

  他的整體氣質冷硬如鐵,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悍勇與兇狠。

  僅僅只是坐在那裡,就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那是長期發號施令、掌控生死所沉澱下來的威嚴。

  此刻,他那唯一完好的眼睛,正凝視著前方,看著他那身材肥碩的兒子安納森,在那裡哭哭啼啼。

  安納森那堆滿肥肉的身體,因為抽泣而不停地顫抖著。

  他正用帶著哭腔的、添油加醋的聲音,向自己這位面色冷峻的父親,講述著他在威尼斯的「悲慘」遭遇。

  極力渲染著那些東方人的「可惡」與羅恩總督的「偏袒」。

  「父親!您一定————一定要為我出這口惡氣啊!」

  安納森哭嚎著,聲音因為「委屈」而斷斷續續。

  「那些卑賤的、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黃皮猴子!」

  他揮舞著胖手,情緒顯得異常激動,努力擠著眼睛,試圖擠出更多的眼淚。

  「還有那個膽敢包庇他們的羅恩總督,和他的女兒莎娜!」

  「他們的心腸簡直都是黑的,壞透了!」

  「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根本沒有主動去招惹他們!」

  「他們卻使用卑鄙的手段,陷害了我一位相交甚好的友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義憤填膺」的感覺,同時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甚至將他送上了斷頭台!讓他蒙受了不白之冤!」

  「我————我懷著極大的寬容,非常大度地原諒了他們!」

  「甚至不計前嫌,主動派出僕從,想去邀請他們當中的醫師來做客,打算以禮相待,與他化解之前的誤會————」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變得無比悲憤。

  「可————可他們呢?他們根本不懂得什麼叫禮貌和尊重!」

  「他們竟然嫌棄我派去的僕從笨嘴拙舌,不會說話,就殘忍地割掉了他的舌頭!」

  「這簡直就是野蠻人的行徑!是對我們家族最大的羞辱!」

  他偷眼觀察著父親的反應,見父親臉色愈發陰沉,便繼續加大火力,控訴著對方的「暴行」。

  「後來————後來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安納森握緊了拳頭,身體因憤怒而顫抖。

  「我只是想找個人去————去稍微教訓他們一下。」

  「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以後別再那麼囂張————」

  「可他們————他們竟然狠毒地殺了我派去的人!」


  「還在深更半夜,把那冰冷的屍體扔到了我的門口!」

  安納森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懼與委屈的淚水。

  「父親!這真的太過分了!他們這分明是在恐嚇我!」

  「他們根本就沒把您放在眼裡,沒把我們家族放在眼裡啊!」

  安納森癱坐在地板上,肥碩的身軀隨著啜泣劇烈起伏,疊成數層的下巴不住抖動。

  他刻意放大的嗚咽聲在屋內迴蕩,臉上涕淚橫流,油汗浸透的領口緊貼脖頸o

  「夠了!」

  圖斯猛地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粗暴地斬斷了安納森尚未吐盡的哀嚎。

  他僅存的獨眼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在兒子那張涕淚橫流、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肥臉上。、

  「看看你這副德性!醜陋不堪!懦弱無能!滿心怨毒!」

  他每一個詞都像鞭子抽下,字字帶血,「簡直像個廢物!我真是造了孽,生出你這等豬玀不如的東西!」

  圖斯的聲音因厭惡而微微發顫,高大的身軀投射下的陰影徹底將癱軟的安納森籠罩。

  安納森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渾身一哆嗦,臉上那刻意偽裝的委屈瞬間褪去,只餘下慘白。

  他驚恐地試圖蜷縮身體,肥肉在冰冷石板上擠成令人不適的形狀。

  圖斯看著他那窩囊的反應,胸中怒火更熾,恨聲又啐了一句:「廢物!」

  話音未落,圖斯已霍然起身,沉重的軍靴踏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居高臨下,眼神里沒有絲毫對骨肉的溫情,只有赤裸裸的輕蔑與不耐。

  沒有絲毫猶豫,圖斯猛地抬起穿著厚重皮靴的腳,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踹向安納森那高聳如小山的肥碩肚腹!

  靴底紮實地撞在柔軟的脂肪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呃啊—!」安納森瞬間爆發出殺豬般悽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像個被踢飛的皮球,猛地向後翻滾,肥肉撞擊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發出沉重的「嘭」聲。

  劇痛讓他在地上扭曲翻滾,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圖斯冷漠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紋絲不動,獨眼中只有一片冰寒的漠然。

  兒子那撕心裂肺的慘叫,未能在他鋼鐵般的心腸里激起半分漣漪。

  他對安納森的厭惡根深蒂固,此刻更是攀升至頂點。

  顯然,這絕非一個寵愛兒子的父親。

  他看向安納森的目光,與看一條礙眼蛆蟲無異。

  事實上,圖斯畢生信奉鐵與血的法則,自安納森幼時起,他便以操練帝國最底層新兵的方式,用皮鞭和呵斥「錘鍊」這個兒子。

  他將無數資源、無數心血傾注在安納森身上,盼望著能打造出一柄鋒利的家族利刃。

  然而安納森就像一團扶不上牆的爛泥,圖斯越是嚴苛捶打,他越是往不堪的深淵滑落。

  初期,嚴厲的鞭笞尚能短暫地讓安納森屈服於皮肉之苦,可隨著年歲增長,安納森竟也漸漸對這酷刑麻木,甚至生出油滑的抵抗。

  這徹底的失敗,讓圖斯在暴怒之餘,更感深切的失望與恥辱。

  最終,他徹底放棄了這個「廢物」,將他遠遠打發到威尼斯,圖個眼不見為淨。

  圖斯最初的盤算倒也實際:讓安納森在那座流淌著金幣的商貿之城經營勢力,混個總督之位,源源不斷地為家族輸送財富,也算勉強收回前期的巨大「投入」。

  中期和後期則返回拉文納,通過在威尼斯的「鍍金」弄個更有權勢的官職,為家族貢獻。

  可圖斯萬萬沒想到,他寄予最後一線希望的兒子,竟能廢物到如此令人髮指的地步!

  其不僅沒能經營起絲毫勢力,反而被幾個他口中「低賤」的東方人逼得抱頭鼠竄,狼狽如喪家之犬,滾回老巢尋求庇護。

  什麼「回拉文納尋求父親幫助」?

  圖斯心如明鏡,這不過是安納森在威尼斯連幾個「黃皮猴子」都對付不了,走投無路,才不得不腆著臉回來搖尾乞憐罷了!

  就在圖斯因這徹骨的失敗感而陷入狂暴怒火的同時。

  被他狠狠踹翻在地、痛苦呻吟的安納森,臉上那誇張的痛苦和委屈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他眼中翻湧的怨毒與詛咒。


  安納森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著腹部火辣辣的劇痛,內心在瘋狂咆哮:「該死的老東西!該死!下手這麼重!你怎麼還不早點下地獄去?!」

  這對父與子,一個冷酷如冰,一個怨毒似蛇,當真是「父慈子孝」。

  圖斯對著地上蠕動的肥碩身軀又狠狠咒罵了幾句,胸中翻騰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絲。

  他陰沉著臉,重重坐回那張冰冷堅硬、毫無舒適可言的高背木椅,令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俯視著仍在地上痛苦蜷縮的安納森,聲音冰冷刺骨,仿佛凍結的刀鋒:「安納森,我真該在你還是個只會流鼻涕的小崽子時,就親手掐死你。

  你知道嗎?廢物!」

  安納森聽到這毫不掩飾殺意的話語,肥碩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又瑟縮了一下,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但他深知此時任何反抗或辯解都只會招致更猛烈的怒火,只能強忍劇痛和屈辱,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唯唯諾諾地應道:「是————是————父親————」

  那副懦弱不堪、逆來順受的窩囊樣子,就宛若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

  圖斯看著他那副噤若寒蟬、毫無血性的模樣,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劇烈起伏,試圖壓下那股再次翻湧的暴戾衝動。

  緩了片刻,他才用一種更加低沉、卻飽含極度輕蔑的語調開口:「安納森,你這灘扶不上牆的爛泥,你記住一你在外面,就算被人像野狗一樣打死在臭水溝里,那也是你活該!是你自己沒用的報應!」

  圖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殘酷的宣判感說道:「沒用的廢物,就不配活在這世上!

  像你這樣只會躺在女人懷裡醉生夢死的蛆蟲,要不是投胎投得好,做了我的兒子,你就只配和帝國最下賤的農奴一樣,在泥地里刨一輩子食吃!

  明白了嗎?你這無能的蠕蟲!」

  安納森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粗糙的地面,沉默地聽著這如同例行公事般的刻骨辱罵。

  對於父親這種宣洩式的惡毒語言,他早已麻木,內心甚至掀不起一絲波瀾。

  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是最好的生存策略,任何試圖反駁或解釋的舉動,都只會招來更猛烈的拳腳和更惡毒的羞辱。

  他只是將臉埋得更低,讓油膩的頭髮遮住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

  「但是!」

  圖斯的聲音陡然一轉,如同鋒利的刀鋒突然出鞘,劃破了壓抑的沉默。

  這聲轉折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將安納森從麻木中驚醒。

  安納森下意識地抬起腫脹的眼皮,看向父親。

  只見圖斯那隻獨眼死死鎖定在他身上,眼神銳利如鷹隼,裡面燃燒的不再是單純的怒火,還有些其他安納森看不懂的東西。

  「但是,」圖斯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得如同極地寒風,刮在安納森的心上:「唯獨有一件事,我絕不允許它發生!

  那就是,我耗費無數心血、投入海量金幣才為你打通的前路,為你謀劃好的未來。

  絕不能因為幾個不知所謂的東方人而毀於一旦!你聽懂了嗎?」

  安納森感受到父親目光中的沉重壓力,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用力點頭,肥厚的下巴肉隨之劇烈顫動:「聽————聽懂了,父親!」

  圖斯看著他應下,冷硬的面容沒有一絲緩和,繼續說道:「家族的未來,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同時,我未來要更進一步,也需要更多的金幣,比現在多得多的金幣!鋪滿整個拉文納總督府的金幣!

  「要達到這些————」圖斯的聲音陡然加重。

  「你必須,也必須給我坐上威尼斯總督的位置!

  那是我們家族未來財富的源泉,你必須在那裡為家族攫取最大利益,這是你唯一的價值所在!聽懂了嗎?」

  圖斯的目光在這一刻仿佛化作實質的刀兵,刺向安納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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