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深淵裡的白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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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深淵裡的白蓮花

  在魅魔的圈子裡,流傳著這麼一句粗俗但精闢的諺語:「只幹活,不b,聰明魅魔變傻逼。」

  這句話精準地概括了索特莉亞短暫而失敗的魔生。

  從無底深淵那翻湧的混沌血肉中,被混亂與神性的餘波催生塑形的那天起,到今天為止,她始終沒能搞明白,如何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魅魔。

  「唉————」

  這是她今天的第十三次嘆氣。

  此刻的她,正拿著一塊沾滿了不明液體的破布,費力地擦拭著「萬樂園」三等包廂里一張由骨魔脊椎雕刻而成的椅子。

  萬樂園,作為午夜群島最大城市阿勒什尼拉上城區最負盛名的銷魂窟,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欲望與墮落的氣息。

  而她,索特莉亞,是這裡的一名清潔工。

  她的誕生,恰逢一個混亂的年代。

  曾經的魅魔女王諾提庫拉閣下,在完成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背叛與飛升後,榮登神位,成為了至高天的「救贖女神」。

  那之後的若干年裡,整個午夜群島都陷入了權力的真空與重組,無數惡魔在狂歡與廝殺中隕落,也有無數像她這樣的新生兒,從沸騰的深淵能量中呱呱墜地。

  但在第一次睜開眼,看清這個世界的瞬間,索特莉亞就發現自己和那些純粹由邪惡構成的同胞們有些不同,她好像有「良心」。

  這玩意兒在深淵裡,比貞潔和誠實還要可笑和致命。在這裡,同情是一種會被立刻利用的致命缺陷,善良是招來折磨的請束。

  於是,她的魔生便成了一出徹頭徹尾的悲劇。

  她會因為看到被折磨的凡人靈魂而感到於心不忍;會在同伴們興高采烈地分享虐殺經驗時,感到生理性的不適;她甚至會害羞,當別的魅魔已經能熟練地用眼神讓一個聖武士的信仰產生動搖時,她卻會因為一個凡人男性過於直白的目光而臉紅。

  最致命的是,她會對「背刺」產生猶豫,哪怕就在前一天,她剛被一個「同伴」毫不猶豫地推進了酸液噴泉里,只是為了搶奪一塊散發著靈魂香氣的糕點。

  她的「業績」因此一塌糊塗。

  就拿所有魅魔的「開蒙第一課」來說,那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簡單得就像呼吸或者眨眼。

  導師只是將一個嚇得屁滾尿流的人類丟進她們的寢室,然後關上門。

  她的同齡姐妹們,都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與呻吟中,品嘗到了第一口精氣,完成了蛻變0

  而索特莉亞,是最後一個完成的。

  第一個對象,是個被騙來深淵表演的落魄吟遊詩人。

  她花了整整一個月才鼓起勇氣接近他。那個傻瓜居然說她是他見過最美好的存在,說要帶她離開深淵。然後,一個路過的狂戰魔因為「太吵了」,隨手把他撕成了兩半。

  索特莉亞為此哭了整整一周。其他魅魔都說她瘋了,一個魅魔為獵物的死亡而哭泣,這比弗洛魔吃素還離譜。

  就這樣,初次任務搞砸,被分配去打雜;因為打雜無法獲得足夠的「養料」,導致深淵本質帶來的欲望變得遲鈍和痛苦;因為痛苦,導致下一個任務的效率更低————

  惡性循環就此形成。

  越是失敗,地位越低;地位越低,機會越少;機會越少,能力越差。

  按照領班的說法,像她這樣沒用的魅魔,連艾草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她現在只能在這裡當個清潔工,勉強用客人們洩慾後殘留的能量餘韻,維持自己不至於因饑渴而枯萎。

  不過她做清潔工日子,倒也不是全無樂趣。

  索特莉亞喜歡偷聽客人們吹牛,不過不是那些關於折磨和殺戮的故事。

  唯一能讓她豎起耳朵的,是一個不知道多少年前,近乎神話的傳說索特莉亞不止一次從那些醉醺醺的惡魔口中,聽到那個凡人的傳奇。

  與那些嚴肅、刻板的天界生物不同,客人們在描述他時,用的詞彙通常是「那個瘋子」、「無法理喻的怪物」或是「帶來災難的吟遊詩人」。

  他們說,那個凡人身上沒有天界那種令人厭惡的秩序感,反而充滿了讓惡魔都感到頭疼的混亂與不合常理的喜悅。

  最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是,那個強大的指揮官身邊,總跟著一條還沒地獄犬崽子大的,會說人話的彩色小龍。


  而他最瘋狂的事跡,正是為了那條小龍。

  客人們會唾沫橫飛、又恨又怕地描述那天的景象:起因僅僅是午夜群島最著名的「活畜市場」里,一個不長眼的奴隸主,居然想給那條小龍標上價格。

  作為回應,那名凡人竟然掀翻了整個奴隸市場。

  「我怎麼會放棄我的龍!」

  他用歌聲召喚來活化的藤蔓,將奴隸主的攤位和腦袋砸得稀爛;他用琴聲引來友善的精怪,為被囚禁的奴隸們打開了所有的鐐銬。

  他徹底摧毀了那個午夜群島最重要的奴隸交易中心,將所有「商品」,那些凡人奴隸全部放歸自由。

  對惡魔們來說,這無異於看著一個人衝進金庫,然後把所有的金幣都扔進岩漿里,純粹是無法理喻的瘋癲行為。

  而最、最、最讓他們感到冒犯的是,在將血肉市場夷為平地之後,那個凡人沒有建立要塞,也沒有刻下自己的功績,只是在那片被鮮血與絕望浸透的土地中央,親手種下了一棵樹。

  直到今天,那棵樹依然在午夜群島的中心廣場上茁壯成長,甚至還在開花結果。

  除此之外他還將女王一位魅魔侍女給「淨化」了,讓她背叛了深淵,變成了一個追求善良的怪物。

  他就像一顆投入深淵泥潭的太陽,非但沒有被污染,反而攪起了一場席捲一切的風暴,然後瀟灑離去。

  就在索特莉亞一邊擦著椅子,一邊幻想著那位凡人的風采時,一個嬌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喂,那個誰,過來一下。」

  索特莉亞回頭,看到一個身材火爆的同族正靠在門框上,不耐煩地對她招著手。

  那是瑪爾琪莎,外號「甜蜜之鞭」,萬樂園的紅牌之一,以靈活的尾巴和帶倒刺的鞭子聞名。

  不過看樣子,這位明星員工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她得罪了一個大客戶,一位喜怒無常的弗洛魔暴君,為避風頭,不得不跟她一起負責打掃這片區域的衛生。

  「有個活兒,你去干。」瑪爾琪莎用尾巴勾起索特莉亞的下巴,隨手將一封散發著淡淡香氣的信,丟到了索特莉亞懷裡,「把這個,送到下城區的血肉磨坊,交給那裡的管事。」

  索特莉亞本能地想拒絕。在阿勒什尼拉,捲入高階惡魔的事務通常只有一個結果,成為娛樂項目的一部分,而且是那種會被撕成碎片的項目。

  「報酬,五十枚靈魂結晶。」瑪爾琪莎看出了她的猶豫,不屑地撇了撇嘴。

  索特莉亞的眼睛瞬間亮了。

  五十枚靈魂結晶!這筆錢,正好夠她在萬樂園的「夢境館」消費一次!

  她早就想試試了,那個據說能完美重現那位傳奇凡人英姿的「慰藉人偶」服務!

  「我去!」她立刻答應下來,將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好。

  在午夜群島,背叛與謀殺,像鏽蝕沼澤的瘴氣一樣尋常。

  當索特莉亞將信件交給血肉磨坊那位長著三隻眼睛的管事,一隻高階納巴蘇惡魔時,她天真地以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

  那位大客戶,弗洛魔暴君,帶著兩個同樣強大的同伴,封鎖了整個血肉磨坊。

  納巴蘇惡魔看到弗洛魔暴君,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顯然認為這是瑪爾琪莎為他反殺仇敵設下的陷阱。

  可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瑪爾琪莎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弗洛魔暴君的身邊,她那條靈活的尾巴親昵地纏上了暴君的胳膊,手中的毒鞭則毫不留情地抽向了納巴蘇惡魔的眼睛。

  這是一個雙重背叛。

  瑪爾琪莎和大客戶是一夥的,他們利用索特莉亞送信,將與大客戶有仇的納巴蘇惡魔引誘出來,然後聯手將其虐殺。

  戰鬥結束得很快,在絕對的力量和卑劣的背叛面前,那隻高階惡魔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做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本來,這齣戲到這裡就該落幕了。

  但那兩位剛剛享受完一場血腥盛宴的惡魔,似乎還沒玩夠。

  他們轉過身,用一種看待新鮮玩具的眼神,看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躲在角落裡,嚇得瑟瑟發抖的旁觀者。

  索特莉亞。


  喲,看看這是誰?」瑪爾琪莎伸出分叉的舌頭,舔了舔濺到臉上的血跡,嬌笑著說道,「我們的小清潔工,居然有膽子看完這麼刺激」的表演。你的良心」沒有痛得讓你當場暈過去嗎?」

  弗洛魔暴君則發出一陣如同金屬摩擦般的笑聲:「一個連生命力都如此寡淡的魅魔,真是聞所未聞。這比獨角獸還稀有,不如我們來打個賭,看誰能讓她叫得最慘。」

  索特莉亞嚇得渾身發抖,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在這裡,不存在任何僥倖。她閉上眼睛,放棄了所有抵抗,準備迎接那早已註定作為廢物被「回收」的命運。

  但就在這時,一個閃爍著銀色光芒,邊緣極不穩定的傳送門,就這麼突兀地在半空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凡人召喚惡魔的傳送門。

  瑪爾琪莎和弗洛魔暴君都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

  這種未經「中介」許可、由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自行開啟的隨機傳送門,在午夜群島每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通常,這都是些妄圖用幾隻雞或者自己的靈魂換取一小袋金幣的蠢貨,根本不會有任何有價值的惡魔會去搭理。

  然而,對於已經認命等死的索特莉亞來說,這道被所有惡魔都視作垃圾信息的傳送門,卻成了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門的另一邊是什麼,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沖了過去。

  「哈哈!看那隻小老鼠!」瑪爾琪莎笑得花枝亂顫,「她居然真的想從那裡逃跑!」

  弗洛魔暴君也饒有興致地看著沒有阻止。

  對他來說,看著獵物做著徒勞的掙扎,遠比直接捏死她要有趣得多。

  索特莉亞不顧一切地衝進了那道不穩定的光門,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傳送門也隨之劇烈閃爍了幾下,緩緩閉合。

  「真無趣。」瑪爾琪莎撇了撇嘴,失去了最後的玩具。

  然而,一直抱臂觀賞的弗洛魔暴君,臉上的笑容卻緩緩凝固了。

  他皺起眉頭,死死地盯著傳送門消失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不對勁————」他低聲自語。

  「怎麼了,我的暴君大人?」

  「那個傳送門————」弗洛魔暴君的聲音變得深沉,「有股特別的味道。純淨,神聖,而且...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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