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偷與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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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小偷與法師

  奧蘭多上城區,一座被常春藤和歲月一同遺忘的別墅內,灰塵在從彩色玻璃窗透進的斜陽中懶洋洋地飛舞。

  房間中央,一隻巨大的籠子破壞了室內陳設原本的優雅。

  籠中,那頭曾讓夏林等人費了大勁才拿下的位移獸,此刻蜷縮在乾草堆上,肩上的兩條觸鬚有氣無力地搭在身側,安靜得像一件標本。

  「大人,」商人格羅索那油膩的聲音,打破了滿屋的寂靜,他點頭哈腰,胸前那枚代表著謊言之神的吊墜隨著他諂媚的動作晃來晃去,「您要的『貨」,給您平平安安地送來了。嘿嘿,瞧瞧這毛色,這體格,絕對是幽暗地域的上等品!」

  被他稱作「大人」的男人,正背著手,站在一幅描繪著古代海戰的巨大掛毯前,掛毯上積的灰塵比格羅索口袋裡的金幣還厚。

  他沒有回頭,只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子讓空氣都變冷幾分的質感:「聽說,你路上遇到了點麻煩,格羅索?花了比預定時間,長了整整五天。」

  格羅索臉上的肥肉猛地一顫,額頭上的冷汗「」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哎喲,我的大人,您這消息可真是靈通。」他趕緊從袖子裡掏出絲綢手帕擦汗,那手帕看起來比他臉上的油還多,「就是幾個不長眼的冒險者,貪心不足,想多要幾個子兒,鬧了點不愉快。小事,小事一樁!都處理乾淨了,沒人會注意到,絕對不會給您添任何麻煩!」

  「是麼。」那位大人終於轉過身,正是艾倫戴爾公爵,他那雙灰色的眼眸平靜地落在格羅索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格羅索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鷹集盯上的田鼠。

  公爵揮了揮手,如同在驅趕一隻蒼蠅:「行了,下去吧。找巴洛克,領你的那份賞錢。」

  「是!是!感謝大人!讚美您的慷慨!」格羅索如蒙大救,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剛剛關上。

  「沒想到,您居然還跟這種陰溝里的臭蟲有關係,公爵大人。」

  沙啞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房間最深的陰影角落裡響起。

  一個穿著白色兜帽,將整張臉都籠罩在黑暗中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仿佛一直都是房間的一部分。

  公爵似乎對他的出現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說道:「這種陰溝里的臭蟲,雖然航髒,但總能鑽進一些我們不方便去的地方,也算物盡其用。」

  兜帽男沒有接話,他徑直走到那巨大的黑鐵籠子前。

  籠中的位移獸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威脅,不安地動了動,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吼。

  兜帽男將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慢慢伸進籠子的欄杆縫隙。

  「乖,別怕疼。」他的聲音出奇地柔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他那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地、溫柔地,撓了撓位移獸那毛茸茸的下巴。

  那畜生似乎真的被安撫了,竟放鬆了警惕,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咕嚕」聲,甚至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就在這一片「溫馨祥和」的氛圍中。

  兜帽男的另一隻手,如同變魔術般,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柄薄如柳葉、閃爍著寒光的匕首。

  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

  「啦——!」

  「嗷——!!!」

  位移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它的一根觸鬚被齊根斬斷,暗紫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它猛地向後竄去,撞在籠子的另一側,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那雙紅色的獸瞳充滿了暴怒與恐懼。

  但兜帽男只是緩緩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似乎有一雙比位移獸的獸瞳更加冰冷的眼睛,與它對視了一眼。

  那畜生竟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暴怒瞬間熄滅,只剩下純粹的恐懼,它鳴咽一聲,蜷縮回角落,瑟瑟發抖。

  兜帽男撿起那截還在微微抽搐的觸鬚,用匕首熟練地將其剖開,從裡面挑出一條如同水晶般半透明、還在微微搏動的神經束。

  「亞成年位移獸的觸鬚神經,製造幻象的核心器官。」他將那條神經束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鍊金小瓶里,自言自語道,「最後一味藥—齊了。」

  「巴洛克。」公爵平靜地開口。

  一直像雕像般侍立在門邊的中年護衛,無聲地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件用黑布包裹的東西,


  遞給了兜帽男。

  兜帽男解開黑布,裡面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劍刃極薄,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質感,仿佛隨時會融入空氣之中。

  「哈」他發出一聲滿足的輕笑,手指在那幾乎看不見的刃口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這就是『淺切』?果然名不虛傳。」

  「這是定金。」公爵的聲音不帶絲毫波瀾,「接下來,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事成之後,再來領另一半。」

  兜帽男將「淺切」收入懷中,抬頭看向公爵。

  「沒問題,公爵大人。不就是從法師塔里偷點東西麼?就交給我吧」。

  當天晚上,奧蘭多法師塔,第七十八層。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那些足以讓王國更迭、神抵動怒的秘密。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羊皮紙、乾燥墨水以及某種恆定法術留下的、如同靜電般的微弱刺痛感。

  按照規定,每晚都有一位四環法師在此值夜,

  這倒不是因為法師塔對這裡的安保不放在心上,

  恰恰相反,整層樓都被已故九環防護系阿格拉隆大法師的畢生傑作一一【阿格拉隆的真實之網】所籠罩。

  任何未經許可的潛入,任何不懷好意的窺探、任何試圖扭曲現實的幻術,都會在這張無形的大網面前顯露原形,並處觸發連沉睡的巨龍都吵醒的警告。

  自信,源於絕對的力量。

  今晚輪值的是塔利婭,一個年僅二十五歲便晉升四環的預言系天才,被譽為「未來之星」。

  她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懸浮的水晶桌前,單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一枚銀質的占卜符文。

  「真是無聊透頂的差事。」塔利業小聲嘀咕,她那雙總是能洞察未來的清澈眼眸,此刻卻只能看到檔案室里未來十二個小時內,會有三隻書蟲啃掉半卷關於侏儒食譜的古老卷宗,以及清潔魔像會在黎明時分準時出現,並把她不小心弄灑的茶漬清理乾淨。

  「為了幾個可憐的學分,居然要在這裡對著一堆發霉的故紙堆發呆。」她嘆了口氣,「早知道就去接那個幫鍊金系的老傢伙們觀察『黏液怪繁殖周期」的任務了,至少那個還有點動態美感。」

  她打了個哈欠,準備再用一個【次級探知術】看看明天早上食堂的菜單,好決定是去排隊還是直接用一個【造糧術】解決。

  然而,她那引以為傲的預言法術,今晚似乎集體休假了。

  一個影子,悄無聲息地,如同從牆壁的縫隙中滲透出來一般,出現在她身後。

  塔利亞甚至沒能察覺到任何預兆,只感覺後頸一涼,隨即一股沉重而精準的力道傳來。

  她眼前一黑,便軟軟地趴在了那張冰冷的水晶桌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個穿著兜帽的身影,輕巧地繞過昏迷的塔利亞,動作中沒有絲毫多餘的累贅。

  他那兜帽上,微弱的魔法靈光一閃而逝,正是這股力量,屏蔽了塔利亞那敏銳的預知。

  兜帽男看著空氣中那道肉眼不可見,卻又無處不在的【真實之網】,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裡面盛放著如同流動的暗影般粘稠的液體。

  那正是用位移獸的觸鬚神經,輔以數種珍稀材料,由公爵府邸的秘密鍊金術土精心調配出的密藥。

  他拔掉瓶塞,將那藥劑一飲而盡。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感覺瞬間席捲全身,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與周圍的空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位感,仿佛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游離於現實之外的幻影。

  【真實之網】的魔法靈光在他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他邁開腳步,如入無人之境。

  他徑直走向檔案庫的深處,顯然,公爵已經為他提供了目標的精確位置。

  在一排由黑曜石打造,附加了【裂解術】和【冰凍射線】保險的特殊檔案櫃前,他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試圖去破解那些致命的魔法鎖,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由無數精密齒輪和水晶透鏡構成的奇特裝置。

  他將那裝置貼在檔案櫃的表面,嘴裡念出幾個意義不明的詞語,


  裝置上的齒輪開始無聲地轉動,透鏡中射出幾道微弱的光線,如同靈活的觸手般,探入了檔案櫃的縫隙之中。

  片刻之後,「咔噠」一聲輕響,櫃門應聲而開。

  一份用龍皮包裹,並用秘銀絲線封口的絕密檔案,靜靜地躺在裡面。

  檔案的封面上,用古精靈語寫著一行醒目的標題一一「艾格諾思(最高絕密)」

  「呵。」兜帽男發出一聲輕笑。

  他沒有去碰那份檔案的原件,而是啟動了手中那個奇特裝置的另一個功能一一拓印。

  一道柔和的光芒從裝置中射出,籠罩了整份檔案,光芒閃爍間,一份一模一樣的複製品,便出現在了裝置的托盤之上。

  收好複製品,關上櫃門,他像一陣風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固若金湯的知識寶庫。

  奧蘭多城外,某處早已廢棄的貴族莊園廢墟。

  月光如水,將斷壁殘垣照得一片慘白。

  公爵依舊背著手,站在一座傾頹的天使雕像前,他的護衛巴洛克,則像塊沒有感情的石頭,侍立在他身後。

  一道黑影從廢墟的陰影中滑出,正是那個兜帽男。

  「東西到手了。」他將那份複製的檔案遞了過去。

  公爵接過檔案,甚至沒有當場打開查驗,只是點了點頭:「很好。」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一「瓦萊里烏斯那混小子,又把這種擦屁股的麻煩事推給我。」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十足不耐煩的女聲,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廢墟中響起,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公爵和兜帽男臉色同時一變,猛地回頭。

  只見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空氣,如同被利刃劃開的畫布般,憑空撕裂開一道不規則的、邊緣閃爍著紫色電光的裂隙。

  一個身形高挑,全身籠罩在寬大紫色法袍中,頭上戴著那頂誇張得能遮住半個身子的尖頂帽子的身影,慢悠悠地,從那傳送門中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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