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狂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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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自然該死。」曹耀偉長發飄揚,近乎狂勃之狀,「但能讓老道死的,卻不是你們。」

  原本他還沒有下定決心,只想著左右逢源,但當那一日他看到清虛子手中萬民心氣時,他便知道自己能不再拖下去了。

  整個揚州先前在沈易同郭宏波兩方勢力的交鋒之中,那他自然有底氣當牆頭草。

  可河水過後,他驚疑不定的發現,原來裸泳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人。

  清虛子有長春宮作為跟腳,手握萬民心氣,待其釣上那九鼎之一,自然而言便能成為道家以及尋星閣在此處的唯一勝者。

  而依仗的宮中密旨,嘗試兩方討好的曹耀偉,最終誰也討好不了,只能成為喪家之犬狼狽離開。

  索性他便選擇抱住大腿中最粗的一條,引誘清虛子將萬民心氣分散堤壩之中,以彌補損耗。

  最後殺人奪寶,一氣呵成。

  就算等其他人都反應過來,此時他們也皆是陷入堤壩被毀的旋渦中,無人干擾自己垂釣九鼎。

  不管最後事情會變成何等模樣,等他將九鼎拿到,貢給宮裡那位時。

  欽差的怒火?首輔的施壓?亦或是轉運使郭宏波的記恨?

  他又怎會在乎。

  曹耀偉冷冷看了眼身下漸漸蓄起流水的堤壩,手中捧著漾著金光的萬民心氣,嗤笑一聲:「爾等凡夫俗子,算是撿得一條命去。」

  語罷,待收攏齊下方凝聚而出的萬民心氣,他看也不看怒罵他的許北誠一眼,袖袍鼓盪,馮虛御風欲要前往下一處。

  許北誠氣不過,自一旁府兵裝備中挑起一五石長弓,彎弓搭箭,瞄準烏雲中螢光便是盡力一箭捨去。

  「蚍蜉撼樹。」曹耀偉揮了揮衣袖,心念一動便將箭矢倒轉,倒著朝許北誠激射而去。

  打破心中枷鎖的曹耀偉,只覺道家逍遙盡在手中,下起手來自然無所忌憚。

  更何況,他給自己找的靠山是當朝聖上,眼下天時地利皆在己身,只要能將九鼎送回神都洛陽,別說是許北誠了,在他心中就算是那欽差,憑藉背後大義,他也敢動手。

  「咔嚓。」

  箭矢停在半空,鋒銳箭頭映著冷色電光,驚得許北誠心口刺痛,張口難言。

  但這箭矢卻並未落下,在半空中便被一無垠意念揉搓成灰,消弭在雨水之中。

  「曹道長,能否看在本官面子上,饒過我那佳婿。」身著朱色官服的郭宏波不緊不慢自陰影中走出,看著半空中曹耀偉笑呵呵說道。

  雖然郭宏波顯得格外和善,但曹耀偉額角冷汗噔的一聲便冒了出來。

  心裡說不害怕那是一回事,可他當前不過中三品,同龍場悟道的郭宏波打了個照面,還是當下這等雙方勢同水火的情況下。

  沒有徑直逃離,已經算是他膽氣驚人了。

  半晌後,見郭宏波沒有對自己動手的意思,曹耀偉收起手中萬民心氣,對著他拱了拱手:「老道身負皇命,責任重大,動手難免失了分寸,還望郭大人諒解。」

  互相遞了一個台階,曹耀偉見郭宏波微微頷首,心裡鬆了口氣,頭也不回沿著河床逆流而上。

  「郭大人。」許北誠看向姍姍來遲的郭宏波,恨聲道,「此妖道便是潰堤的罪魁禍首,還請大人出手擒住此獠。」

  「朝堂官場之上,你喊我聲大人我不挑你的理。」郭宏波捋了捋鬍鬚,兩眼直視許北誠,「出了官府,你又沒披那身衣裳,你該喊我什麼?」

  此時許北誠早就脫掉官服,露出貼身短衣,原本準備著下水堵堤。

  眼見曹耀偉身影漸行漸遠,又想起最近郭宏波所作所為,他咬了咬牙,垂下頭恭敬喊了一聲:「岳父,還請為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郭宏波滿意點了點頭,但他手剛剛抬起,曹耀偉身上萬民心氣又是濃郁了一分,那金光近乎照亮半片天空。

  他猶豫半晌,終究將手放下,遺憾的嘆了口氣:「老夫動不得啊。」

  「這又是為何?」許北誠失聲問道,「難不成岳父聽不到百姓哀嚎?想像不到洪水過後餓殍千里?」

  「揚州百姓的苦難,難不成就要輕輕放過?」

  眼見這罪魁禍首就在當前,郭宏波輕輕一捏便能將其捏死,哪兒有放過的道理。

  揚州百姓的父母官,難不成是假的?


  「九鼎關乎大周國運,曹耀偉又是代表著宮裡那位。」郭宏波搖了搖頭,仍舊垂手而立,「動不得啊。」

  「那就讓百姓去死?」許北誠牙根緊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郭宏波肩膀好像垂落下去,他認真注視著許北誠,聲音鄭重而堅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單單因為曹耀偉手中的萬民心氣以及他背負的皇命,郭宏波就不能讓他死,甚至於還要保著他不死,讓九鼎之一順利送回神都洛陽。

  「孟子曾言,民貴君輕。」許北誠用力抓緊手中弓箭,「身為當地父母官,若是讓這賊道逍遙法外,本官寧願去死。」

  「太宗同樣曾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郭宏波抓住許北誠的肩膀,仍是一副司空見慣乃至心灰意冷的表情,「但聖上從未說過,揚州百姓便是水。」

  水者,五湖四海共者也,單單揚州小江小河,可做不到將舟傾覆的地步。

  許北誠用力掙扎了半晌,仍是沒有掙脫開來。

  聽著郭宏波的勸告,他漸漸同樣垂著腦袋,不言不語。

  只見河上似有天光墜世,所有賑災救難的百姓身上萬民心氣匯成一點。

  但手中拿著此物的曹耀偉始終眉頭緊皺,他看向下方逐漸恢復平靜無波的河水:「九鼎應當被引出才對,莫非貧道算錯了日子?」

  孽龍已至,水運傾覆,又有收攏到極限的萬民心氣。

  所有條件皆是具備,可這九鼎始終沒有半點跡象,曹耀偉有些心急了。

  事成還好說,若是事情有了錯漏,他的下場只有一個,那便是死。

  做了半天心理準備,曹耀偉終究將視線投向河床最上游:「看來只有一處地方還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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