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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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幕低垂,瓢潑大雨,十幾米外已是難分人畜。

  「許知縣呢?」沈易攔住匆忙搬運物資的衙役,揚著聲音問道。

  見衙役一臉茫然,他又是加大了聲音再問了一遍。

  「知縣在堤上!」衙役此時才是聽清沈易問話,扯著嗓子答道。

  他的聲音剛剛出口,便被雨聲淹沒。

  沈易鬆開手,看著衙役遠去,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在淹沒腳踝的雨水中。

  「欽差大人,當心。」清虛子上前兩步,攙住他的身體。

  「去堤壩。」沈易咬牙說道。

  眼見自己目標就要完成,可偏偏天降大雨,硬是要將他的希望一併澆滅。

  在最開始面對天地之威的無力感退去後,沈易只覺心中滿是不甘。

  「大人,此時水面又漲……怕是有洪峰將至啊。」清虛子面露勉強,勸說道。

  在洪水面前,他自己也只有勉強自保能力。

  想要兼顧在他眼中不過肉身凡胎的沈易,屬實難辦。

  沈易望著遠處仍在燃燒的桐油火把,心中倒是沒有這方面擔憂。

  他只想親眼見證,這暴漲的河水能否毀了他的希望。

  「欽差大人,欽差大人……」清虛子喊了兩聲,仍舊沒能喊停沈易腳步,他眼見那單薄身影要消失在雨幕中,咬了咬牙,抬腿跟了上去。

  災難面前,敢於逆流而上者,終究是讓人敬佩的。

  而值得敬佩的,其實並非是沈易。

  而是一個個肩挑背扛,冒著瓢潑大雨朝堤壩不停歇搬運物資的人。

  「嘩啦。」

  臨近江邊,涉水便是越深,一個浪頭打過,沈易見身側一個扛著沙包的災民一時立足不穩,被浪頭打翻,可就算落水,他也沒把沙包放下。

  沈易連忙上前兩步,將災民攙起來,但望著那張臉,他不由怔了一下。

  「你是……李二狗?」

  眼前這人,分明是自己山寨中人。

  「大人。」李二狗抹了把臉上的河水,朝沈易露牙一笑。

  沒等沈易問清他為何來此,他便是撈起水中沙包,步履艱難朝堤壩走去。

  不遠處,臨時搭建的抗洪沙包牆中傳來許北誠的疲憊而暴躁的聲音。

  「不夠,衙役呢?他們去哪兒了?如此貪生怕死,怎對得起朝廷供養,百姓血汗。」

  沈易循著聲音靠近,正好聽見典史略帶麻木的解釋:「知縣大人,三班衙役算上白役共百二,除卻勞累過度回去歇著的三十人,尚有九十人,皆在此地。」

  「那人呢?本官就在堤前,每一張臉我都見過,難不成高郵縣有人在吃空餉?」許北誠眼中泛著血絲,面容猙獰看向典史。

  大有一言不合借他頭顱一用,振奮民心的打算。

  典史臉色灰白,張了張嘴艱難道:「上一個浪頭打來……」

  話未說完,他已是哽咽難言,典史唯一的侄子就在失蹤的人之中。

  聞言,許北誠垂首沉默。

  在滿座寂然中,典史將頭頂官帽摘下,擼了擼衣袖,空著雙手走進瓢潑大雨中。

  「都是好樣的。」饒是自詡鐵石心腸的沈易,見這等情況也不禁感嘆。

  「大人。」聽到他的聲音,在座人皆是上前行禮。

  「大難當前,不要在乎禮節了。」沈易擺了擺手,看向沉默的許北誠,直截了當問道,「能不能保住堤壩?」

  「明早雨停的話,堤壩定然無礙。」許北誠斬釘截鐵道,「此地是唯一一座尚未竣工的堤壩,也是最關鍵的泄洪通道,只要它安然無恙,即便當真水聚成洪,也皆會被攔截在此。」

  「做好最壞的打算。」沈易低聲道,「需要什麼,本官親自去給你要。」

  先前不想去揚州摻和那攤渾水,但在這等天災之下,他不得不拋去自己的顧忌。

  沈易想要什麼東西,最好的手段就是通過作為一州主政的郭宏波去拿。

  「沙包,木材,以及人手。」許北誠也不猶豫,如數家珍報導,最後,他遲疑一番解釋一句,「如若明日大雨不成,還請大人說動修行者,給堤壩做最後的加固。」


  「長春宮道士可有這種手段?」沈易將視線投向剛來的清虛子,開口問道。

  「加固堤壩……」清虛子為難搖了搖頭,「貧道這一道脈以望氣齋醮為主,要是往日五行平穩倒能有一番作為。」

  「但在這暴雨中,難。」

  「芸妹妹呢?」沈易繼續問道,清虛子指望不上他早有預料,但同福客棧中的張芸穎就不一定了。

  「師叔善殺伐,五行術法甚至不如貧道。」清虛子還是搖了搖頭,不過他想了想又是建議道,「不過曹道長倒是有幾分可能。」

  「好。」沈易心裡鬆了口氣,凡事就怕沒希望,只要有希望,那總有解決辦法。

  曹耀偉同他本就是合作關係,沈易想要說動他,大不了再許諾些好處便是。

  「放手去做便是。」沈易看向燃起希望的許北誠,沉聲說道,「但凡出了差錯,本官為你兜底。」

  「就當是為了揚州百萬蒼生計,同樣也是為了你我官途。」

  「大人……」許北誠感動拱手。

  沈易把官途擺到明面上,非但沒有讓他心生芥蒂,反而是增強了他的信心。

  堂堂首輔佳婿,當朝狀元,將日後官途同許北誠一起綁到了堤壩一事上,還有比這更好的定心丸?

  「大人,水位又漲了……」外面時刻觀察水位的官吏高聲喊道。

  「上堤,用沙包長木加固!」許北誠高聲喊道。

  整個堤壩登時鼓譟起來,百姓呼喊聲短暫壓住了雷鳴。

  又有一團金色太陽緩緩升起,驅散周遭黑暗。

  沈易幫忙搬運沙包的同時看見一旁面色扭曲到兩隻手掌互相打架的清虛子。

  糾結不過一會兒的清虛子,也是埋頭當起了搬運工。

  他時不時低聲埋怨:「貧道當真蒙了心了,好不容易收集齊的東西,居然就用在了這裡。」

  ……

  直到翌日清晨,日頭升起,天色稍稍明朗,清虛子才是將半空中已是縮水一半的東西收起。

  可抵住河水漲幅的堤壩上,沒有半點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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