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宴
沈易在書房對著騎士送來的情報已是沉思了半個時辰。
結合著馬車上的書冊，他大抵弄清了這揚州城的勢力結構。
但越是清晰，他越是能感受到那磅礴的壓力。
在大周朝，揚州屬淮南道，皇室四皇子遙領淮南節度使，主管軍政。
而轉運使主管財政稅收，漕運管理，又兼監察地方。
而民政大事，則是由知府管轄。
這倒也算得上三權分立，互相制衡。
只不過……
「老妖婆，你險些把自己兒子殺光了，又好大喜功，倒是給我留下這個爛攤子。」沈易不禁咬牙切齒。
皇室四皇子早就被殺了，又因神都大興土木，要蓋什麼摘星宮，以揚大周武帝文成武功，掌管錢糧的轉運使官位被一升再升。
直到現在，早已成尾大甩不掉之勢，整個揚州都被他經營成鐵板一塊。
就連揚州附近的神武營，看似保持中立，但往年賑災之事皆有參與，雖說師出有名，可沈易仍是從中看出幾分勾結之意。
至於知府，不用看這情報，但看為其忙前忙後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早就是一丘之貉。
簡而言之，身著緋袍、三權獨掌的轉運使，被沈易稱為當地土皇帝一點也不足為過。
沈易輕揉太陽穴，目光在情報上來回掃視。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僅僅幾行文字上。
「許北誠，疑似入境修士，高郵縣知縣，民聲清廉。」
「轉運使以紅妝十里嫁女。」
他用手指重點這個名字，若有所思道：「蛇鼠一窩，還是出淤泥而不染？」
「看來想要打開局面，就要靠此人了。」
「砰砰。」書房外傳來敲門聲。
待沈易應了一聲後，騎士的聲音傳來：「大人，接您的馬車來了。」
沈易正了正衣冠，抬腳走出門去。
臨行前，他還是對騎士吩咐一聲：「看好她，只要不出府，不向外傳遞信息，其他地方由著她就好。」
「諾。」騎士抱拳領命。
不用明說，他也自然知道說的是誰。
……
如意樓在瘦西湖上，說是樓，實則是一艘樓船。
才將將入夜，各色燈籠已是高高掛起，映著湖光粼粼宛若仙境。
馬車還在行駛，沈易便是聞到那若有若無的胭脂香氣。
江左人喜好淡而雅，雖說如意樓是接客的地方，但胭脂香味也沒那般濃厚惹人厭煩，反而極為清雅。
「大人，如意樓到了。」穿著褐色短衣的知府家僕待停穩馬車後，恭敬說道。
「有勞。」沈易出聲應了一句，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當真大手筆。」望著門庭零落，也無攬客手段的如意樓，沈易不由感嘆一聲。
這足有三層的高大樓船，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知府竟為了這一場接風宴包了整場。
不過知府為當地父母官，說花了多少錢，倒也太過庸俗。
問清房間後，也沒用家僕引路，沈易目不斜視走了進去。
他畢竟是當朝狀元，還是要顧忌些名聲風氣。
但他顧忌風氣，其他人可不是這麼想的。
剛走進如意樓，沈易便聽到鶯鶯燕燕之聲不絕於耳，放眼一掃，白胖宛若彌勒的揚州知府陳廣義眼纏絲綢，笑呵呵的左擁右抱。
而那一臉端正的段瑜，則是坐在一旁同琴女同彈一琴。
只不過兩人層疊，琴聲嘔啞嘲哳難為聽。
各個人前一副父母官模樣的知縣，此時卻也是放浪形骸。
沈易皺眉想了想，大周朝以文為尊，插花弄情皆是士林雅聞，他們這幅做派，倒也算得上正常。
畢竟上了青樓，又沒有當眾不雅，擺出一副端莊樣子又給誰看？
倒是沈易揮退前來侍奉的女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了，都散了吧。」見到沈易到來，陳廣義擺了擺手，侍奉的女子躬身告退，「本官聽聞狀元郎出身的白鹿書院素推崇古禮，貿然如此，倒是讓狀元郎見笑了。」
沈易搖了搖頭：「不礙事，君子攻其惡，無攻人之惡。」
他讀了不少馬車上的書，又有前世見解，倒是對這等應付之事遊刃有餘。
陳廣義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狀元郎請，轉運使已經等候多時了。」
幾個知縣也是紛紛見禮，隨後擁著沈易朝樓上宴客處走去。
眼神交錯間，倒是有不少知縣一改之前畏懼牴觸的樣子，反而極為友善。
原本想著少撈一手要失去不少進項，但見這狀元郎一副與光同塵的模樣，看來他們分割利益之後，說不定最後賺的不比之前少。
更何況，要是能攀上狀元郎這一高枝，就算多耗費點銀錢，也是值得。
眾人行至三樓，入目是一極大宮殿似得開放式建築，一盞盞琉璃燈映著漫天星辰，雕樑畫棟皆是籠著流霞般的浮光。
「還要多虧了狀元郎，我等才有機會來這如意樓頂樓一次。」陳廣義喟嘆一聲，向沈易引路，「大人請。」
寬廣的宴客廳左右已是擺好座椅，最上方主位一穿著樸素衣裳，好似老農的中年男子也對沈易舉杯示意。
沈易也不推辭，緩步走向左方主客座上，舉杯朝主位上的轉運使應和之後，坦然入座。
待所有人入座後，轉運使郭宏波展顏笑道：「不知本官這接風洗塵宴，可合欽差大人心思？」
他雖是言辭和善，在座所有人仍是感受到一股無形壓力。
壓力不僅來自於轉運使主政一方生殺予奪的威勢，更是來源於他自身。
郭宏波，是明面上揚州唯一一位中三品修士。
沈易直視郭宏波，目光透過他單薄的身體看向其身後萬家燈火的揚州城。
此地左右通透，雖是坐下，仍可俯瞰整個揚州。
兩人目光毫不避諱的對視，感受到這等壓抑氣氛，還在互相閒聊的諸位縣令皆是屏息凝神。
只有坐在末尾的許北誠不管不顧，一邊暢飲一邊大吃大嚼，好似餓死鬼投胎一般。
「咔嚓。」青果被咬碎的聲音傳來。
沈易餘光瞥向許北誠，微微一笑，結束了這場交鋒。
「肉還是少了些，吃不飽的話回去還得再做一頓。」
結合著馬車上的書冊，他大抵弄清了這揚州城的勢力結構。
但越是清晰，他越是能感受到那磅礴的壓力。
在大周朝，揚州屬淮南道，皇室四皇子遙領淮南節度使，主管軍政。
而轉運使主管財政稅收，漕運管理，又兼監察地方。
而民政大事，則是由知府管轄。
這倒也算得上三權分立，互相制衡。
只不過……
「老妖婆，你險些把自己兒子殺光了，又好大喜功，倒是給我留下這個爛攤子。」沈易不禁咬牙切齒。
皇室四皇子早就被殺了，又因神都大興土木，要蓋什麼摘星宮，以揚大周武帝文成武功，掌管錢糧的轉運使官位被一升再升。
直到現在，早已成尾大甩不掉之勢，整個揚州都被他經營成鐵板一塊。
就連揚州附近的神武營，看似保持中立，但往年賑災之事皆有參與，雖說師出有名，可沈易仍是從中看出幾分勾結之意。
至於知府，不用看這情報，但看為其忙前忙後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早就是一丘之貉。
簡而言之，身著緋袍、三權獨掌的轉運使，被沈易稱為當地土皇帝一點也不足為過。
沈易輕揉太陽穴，目光在情報上來回掃視。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僅僅幾行文字上。
「許北誠，疑似入境修士，高郵縣知縣，民聲清廉。」
「轉運使以紅妝十里嫁女。」
他用手指重點這個名字，若有所思道：「蛇鼠一窩，還是出淤泥而不染？」
「看來想要打開局面，就要靠此人了。」
「砰砰。」書房外傳來敲門聲。
待沈易應了一聲後，騎士的聲音傳來：「大人，接您的馬車來了。」
沈易正了正衣冠，抬腳走出門去。
臨行前，他還是對騎士吩咐一聲：「看好她，只要不出府，不向外傳遞信息，其他地方由著她就好。」
「諾。」騎士抱拳領命。
不用明說，他也自然知道說的是誰。
……
如意樓在瘦西湖上，說是樓，實則是一艘樓船。
才將將入夜，各色燈籠已是高高掛起，映著湖光粼粼宛若仙境。
馬車還在行駛，沈易便是聞到那若有若無的胭脂香氣。
江左人喜好淡而雅，雖說如意樓是接客的地方，但胭脂香味也沒那般濃厚惹人厭煩，反而極為清雅。
「大人，如意樓到了。」穿著褐色短衣的知府家僕待停穩馬車後，恭敬說道。
「有勞。」沈易出聲應了一句，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當真大手筆。」望著門庭零落，也無攬客手段的如意樓，沈易不由感嘆一聲。
這足有三層的高大樓船，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知府竟為了這一場接風宴包了整場。
不過知府為當地父母官，說花了多少錢，倒也太過庸俗。
問清房間後，也沒用家僕引路，沈易目不斜視走了進去。
他畢竟是當朝狀元，還是要顧忌些名聲風氣。
但他顧忌風氣，其他人可不是這麼想的。
剛走進如意樓，沈易便聽到鶯鶯燕燕之聲不絕於耳，放眼一掃，白胖宛若彌勒的揚州知府陳廣義眼纏絲綢，笑呵呵的左擁右抱。
而那一臉端正的段瑜，則是坐在一旁同琴女同彈一琴。
只不過兩人層疊，琴聲嘔啞嘲哳難為聽。
各個人前一副父母官模樣的知縣，此時卻也是放浪形骸。
沈易皺眉想了想，大周朝以文為尊，插花弄情皆是士林雅聞，他們這幅做派，倒也算得上正常。
畢竟上了青樓，又沒有當眾不雅，擺出一副端莊樣子又給誰看？
倒是沈易揮退前來侍奉的女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了，都散了吧。」見到沈易到來，陳廣義擺了擺手，侍奉的女子躬身告退，「本官聽聞狀元郎出身的白鹿書院素推崇古禮，貿然如此，倒是讓狀元郎見笑了。」
沈易搖了搖頭：「不礙事，君子攻其惡，無攻人之惡。」
他讀了不少馬車上的書，又有前世見解，倒是對這等應付之事遊刃有餘。
陳廣義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狀元郎請，轉運使已經等候多時了。」
幾個知縣也是紛紛見禮，隨後擁著沈易朝樓上宴客處走去。
眼神交錯間，倒是有不少知縣一改之前畏懼牴觸的樣子，反而極為友善。
原本想著少撈一手要失去不少進項，但見這狀元郎一副與光同塵的模樣，看來他們分割利益之後，說不定最後賺的不比之前少。
更何況，要是能攀上狀元郎這一高枝，就算多耗費點銀錢，也是值得。
眾人行至三樓，入目是一極大宮殿似得開放式建築，一盞盞琉璃燈映著漫天星辰，雕樑畫棟皆是籠著流霞般的浮光。
「還要多虧了狀元郎，我等才有機會來這如意樓頂樓一次。」陳廣義喟嘆一聲，向沈易引路，「大人請。」
寬廣的宴客廳左右已是擺好座椅，最上方主位一穿著樸素衣裳，好似老農的中年男子也對沈易舉杯示意。
沈易也不推辭，緩步走向左方主客座上，舉杯朝主位上的轉運使應和之後，坦然入座。
待所有人入座後，轉運使郭宏波展顏笑道：「不知本官這接風洗塵宴，可合欽差大人心思？」
他雖是言辭和善，在座所有人仍是感受到一股無形壓力。
壓力不僅來自於轉運使主政一方生殺予奪的威勢，更是來源於他自身。
郭宏波，是明面上揚州唯一一位中三品修士。
沈易直視郭宏波，目光透過他單薄的身體看向其身後萬家燈火的揚州城。
此地左右通透，雖是坐下，仍可俯瞰整個揚州。
兩人目光毫不避諱的對視，感受到這等壓抑氣氛，還在互相閒聊的諸位縣令皆是屏息凝神。
只有坐在末尾的許北誠不管不顧，一邊暢飲一邊大吃大嚼，好似餓死鬼投胎一般。
「咔嚓。」青果被咬碎的聲音傳來。
沈易餘光瞥向許北誠，微微一笑，結束了這場交鋒。
「肉還是少了些，吃不飽的話回去還得再做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