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秘密,藏在每天清晨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章 秘密,藏在每天清晨里

  溫時有認床的習慣,再加上這屋裡還有個男人,本來困得連連打呵欠的她,躺下之後卻怎麼都睡不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不敢轉身,只得盯著面前的白牆壁發呆,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只是醒來的時候發現,光線變暗了,日光被夕陽所取代,而沙發上只剩下一個枕頭。

  褚景西人呢?

  捂著被子坐起床,眯著眼睛試圖看清楚周圍,結果還是混沌一片。

  等著她整理好妝容,戴好眼鏡,拿出手機一看時間,一臉凌亂。心裡咯噔一下,大呼不好,這個午覺居然一睡就是兩個多小時!

  難怪褚景西不見了,這都快到了飯點了啊!

  「怎麼辦怎麼辦?」

  溫時慌張得連拖鞋都穿不好,跌跌撞撞。

  第一次來男方家做客,吃了睡,睡了吃,溫時揪著自己的頭髮驚慌失措地跑出房間,她的表現實在是太糟糕了。

  樓下看報紙的褚家明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一眼對上目光呆滯的溫時。

  「你們知道那種剛睡醒頂著雞窩頭結果一出門就跟相親對象的爸爸對上眼的絕望嗎?我經歷了……而且我覺得那一刻,對象爸爸的眼神里寫滿了故事。」

  溫時的一條微博被轉發了近萬次,評論里多數是哈哈哈哈哈這種毫不掩飾的嘲笑,池亦然在電話里憋著忍著安慰她沒事沒事,可仍舊緩解不了她一夜懊惱的心。

  如果能時光倒流就好了,起碼她會在跑出門之前,把領口的扣子扣上……不至於看見長輩拍拍褚景西肩膀後露出的那意味深長的目光。

  「你該不會要被催婚吧?」池亦然舔了舔嘴角,嬉笑道,「畢業拿雙證?」

  「胡說八道什麼。」溫時捂著臉,侷促地摸了摸耳朵,「我當時就解釋了,不過好像沒什麼用……」

  最關鍵的就是褚景西並沒有站在她這邊幫她說話,相反,在她手忙腳亂想說清楚的時候,很乾脆地伸手一把將她摟到懷裡,說了句什麼——

  「吃飯吧,爸爸是過來人了。」

  對上于慧珠溫柔的微笑,溫時這才控制住自己一顆暴躁的心,若是以往,以她的性格一定會原地爆炸。

  什麼叫作過來人!

  這簡直就是越抹越黑好吧!

  一餐晚飯,味同嚼蠟,離開時于慧珠還牽住溫時的手讓她有時間就到家裡來吃飯。這種已經到了不分你我直接說家裡的程度,還真是讓人措手不及。

  「依我看,你先跟褚景西相處一段時間看看?一切長得帥的男人都不要輕易放過,別忘了外面有多少女人虎視眈眈呢。」

  池亦然將自己畢生所學的情場招數統統教給溫時,毫無保留,就是生怕她在這方面是個不開竅的。

  「咚咚咚!」

  突然傳來敲門聲打斷了聊天,溫時拿著手機跑下床去開門:「有什麼事嗎?」

  褚景西遞過來一個小盒子:「這是今天我爸應酬回家後給你帶的見面禮。」

  「叔叔送給我的?」溫時驚訝地看著褚景西,連忙雙手接過。

  興許是遇見時場面太過尷尬,不適合送禮物,褚爸爸這才把它轉交給褚景西,讓他回家再給。

  沒想到褚爸爸在這方面還是這麼浪漫的人,拆開盒子一看,是條卡通毛衣鏈,精緻中透著小女生的可愛,溫時一眼就覺得很喜歡。

  「謝謝!替我謝謝叔叔的心意,反倒是我,都沒有準備什麼。」

  褚景西只是掃了一眼禮物,就露出瞭然的表情,某人不知內情還在這裡美滋滋,他卻很清楚,這是褚先生買給褚太太禮物時,順手帶的同款系列吧?

  褚太太收到卡通項鍊的時候,表情也跟溫時差不多,女人,都是用禮物來哄的。

  「嗯,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

  「你也是,晚安。」

  關上門,溫時抱著盒子幾步跳到床上,拿著手機跟對面的池亦然嚷嚷:「老池老池,你聽見了沒,褚景西的爸爸還給我帶了禮物。天啊,這家人怎麼這麼好……我都捨不得跟他們疏遠關係了!」

  「嘖嘖嘖,瞧你這齣息。」

  鬧了有一小會兒,溫時突然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好像是在喊池亦然,緊接著窸窸窣窣有些曖昧的聲音。


  「老池?」

  池亦然那邊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很快,電話就掛斷了。

  看著暗下的手機屏幕,溫時愣了愣,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抿著唇笑了。

  第二天一早,溫時拎著小背包下樓,跟同學約好了要一塊出去逛街,事先忘了跟褚景西說一聲。繞著房子走了一圈發現,他居然這麼早就離開了,餐桌上壓著一張字條,好看且張揚的英文手寫體,盯著看了兩三遍才讀懂。

  今天臨時加班,中午不會回來,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不在的時候,千萬別偷懶,早餐午餐都要吃,知道了嗎寶貝?

  「Baby?」

  難以置信地讀出聲後,溫時像幹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樣迅速把字條揉成團。

  「什麼啊,哪裡學來這麼油膩的稱呼。」臉紅著碎碎念了幾句,嘴上嫌棄,卻又捨不得把紙團給丟掉,過了會兒又把它展開鋪平,看了幾眼最終折迭收入口袋裡。

  到了約好的地點,同學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溫時到的時候還遞給她一杯熱拿鐵。

  「謝謝你啊Wency,讓你周末拋下男朋友陪我出來買東西。」

  約見的是上一次問跟代購有關事情的同學,還碰巧見過褚景西一面,一直把他當作溫時的男朋友。

  對家裡人或者好朋友,溫時可能會多解釋幾句,但關係比較淺的同學,說過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人家如果還不信,那她也不想長篇大論去辯解。

  除了浪費口水,還能有什麼?

  女人們逛街,時常會在化妝品跟衣服還有包包中浪費時間,溫時陪著同學把羅列了一整張單子的化妝品都買全了以後,基本沒有力氣再逛衣服,能做的就是在同學不斷挑選試穿的時候,坐在角落裡一邊看東西一邊揉著腿肚子。

  忽然,視線被一件男款薄外套所吸引,溫時站起身走了過去。

  在此之前,她只給爸爸買過衣服,在父親節的時候,還得是一邊視頻一邊截圖讓媽媽參考才能拿捏主意。

  而今天,當她看見這衣服的第一眼就想,褚景西穿上一定很好看。

  指尖在衣服上流連而過,腦海里浮現他穿上會是什麼模樣,比起平日裡總是西裝革履,這種休閒的衣服好像很少嘗試,再搭配一雙小白鞋會不會顯得更帥氣?

  連溫時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竟然就這樣開始幫褚景西盤算起來。從前她買衣服的時候最不喜歡導購過來幫忙,一路跟著指點,可今天,她卻跟導購討論起來怎麼搭配更好。

  「Wency,買衣服給男朋友嗎?」

  同學換完衣服結帳後過來一看,這不是男士款嘛。

  經她這麼一說,溫時頓了頓,紅著耳根點頭:「我就是看一看……」

  「我覺得挺好看的,你男朋友個子高,穿這種衣服也合適,買吧買吧。」

  人總是經不起慫恿的,同學加上導購兩邊吹風,等溫時自己反應過來,人就已經站在櫃檯前掏錢包了。這衣服的價格是她一個月的生活費,最初她還是有些猶豫的,不是不捨得給褚景西花錢,是生怕送出去後,他會誤會她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人。可同學就在旁邊站著,導購也笑嘻嘻地幫忙打包,無奈之下,她只得掏卡刷錢。

  出門後同學還在夸溫時的眼光好,一個勁兒說她男朋友穿上一定會很喜歡,惹得溫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唯一深刻意識到的就是錢包空了……

  她的阿瑪尼還有祖馬龍,以及那看中了許久的小香挎包,都要咬牙say goodbye了。

  「對了,我好像都沒問過,你男朋友是幹什麼的?」同學抬了抬下巴指著溫時手裡拎著的袋子,「穿這款的話,跟我們一樣是學生?」

  「不是,他已經工作了。」溫時咬著唇,其實買衣服的時候她也有點游移不定,畢竟褚景西的工作性質特殊,大半部分時間都在機場,穿著制服。像這樣的休閒款,印象中也很少見他穿。

  所以,她買了這衣服,會不會壓箱底?

  興許是看出了溫時的猶豫,同學手抵著下巴思忖片刻:「是上班族啊,那周末你們約會的話,穿這件也好看啊。不要總是死板的西裝革履,偶爾走休閒風格我覺得還是很不錯的。更何況還是你買的,那就該是感動得淚流滿面,雙手接過吧?」

  「噗,你可真會說話。」

  有了同學的開導,溫時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想一想也覺得有道理。怎麼說這都是她買的,褚景西要是敢露出半點嫌棄的表情,看她怎麼收拾他,不撕碎了丟窗外,她就不叫溫時。


  帶著滿滿的戰利品,一塊吃了午飯,又聊了會兒天,分別之前溫時還答應回去之後就把之前聯繫過的代理都介紹給同學。

  褚景西打電話來時,她們正好從咖啡廳出來,問了地址,他開車很快就趕到了。進門的時候就看見溫時窩在小沙發上,低頭玩著手機,專注得連人走近了都不知道。

  「都買了什麼?」

  聞聲抬頭,對上褚景西帶笑的眉眼,溫時下意識抱緊身旁的袋子,說好的是驚喜,要是先曝光可就不好了。

  「就一些化妝品,沒多少。」溫時起身拂了拂裙擺準備離開。

  「沒給自己買衣服?」褚景西很自覺地拎著袋子走在前。

  溫時低著頭跟在他身後踢著小石子:「我衣服挺多的不用買,就主要是帶著同學來掃購。」

  聽到「掃購」這兩個字,褚景西停下來扭頭看了她一眼。

  這突然頓住,讓溫時措手不及,整個人撞上去,鼻尖磕得生疼,這時候只慶幸不是裝的假體,不然就要跑醫院了。

  「你幹什麼?好好的路不走。」

  「掃購?你又做代購?」

  「掃購跟代購是兩個不同的詞語。」

  「都是購買的意思。」褚景西異常堅定。

  「……」

  職業病犯了嗎?

  溫時捂著鼻子,盯著褚景西,語氣有點沖:「怎麼?這個你也要管?都說了是我同學買的,你是不是還打算扣人家的貨?」

  「我沒有跟你說過,我不負責這塊的,你之前機場被扣貨,也不是我導致的。怎麼每次都把帳算在我頭上,我只是過去幫忙翻譯溝通而已。」

  對於溫時說風就是雨的脾氣,褚景西苦笑不已,他早就想解釋了,每次都覺得自己這鍋背得很委屈。

  大路上,人來人往,老外走過都會看一眼這兩個年輕人,嘴角掛著曖昧的笑容,小情侶之間的吵架,哄一哄就沒事了。

  面對褚景西的解釋,溫時撇著嘴沒說話,就那樣直直盯著他看。那時候也沒有細想,就一味把被海關扣稅這件事怪在他頭上,總覺得他也有錯。

  起碼沒有保下她。

  但後來轉念分析,人家跟你無親無故,憑什麼保你?

  「怎麼,還不原諒我?」見溫時遲遲沒反應,褚景西抬起手來,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慢條斯理地捏著好讓她放鬆點,「我只是覺得這種事,費力不討好,以後不要做。」

  年長几歲考慮的總是比較多,做代購的話,要花很大的精力去經營生意,從打GG到聯繫客戶再到採購東西,最後還有通關郵寄,這每一關卡都不是簡單的事情。很多時候別人問這問那,問價錢問效果,問完了卻扭頭就走,等於就是浪費時間做無用功。

  褚景西是覺得,溫時要是有這點時間,還不如多花在學習上,至於錢這方面的問題,還有其他方式可以解決。

  「我現在不做代購了……」小臉上的表情很是委屈,肩膀一抬,直接把褚景西搭著的手揮開,「走吧,回家,我腿酸。」

  身後被拋下的男人,眯了眯眼,很快便快步跟上。

  在外面逛了一天,回家後溫時第一時間往房間裡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把買的東西堆到桌上,看都不看一眼就蹦到床上去。

  被子一蓋,只留眼縫大小,看著桌面上那個印著Logo的盒子,心裡盤算著應該怎麼自然地把這份禮物送出去,他們現在算是吵架了嗎?

  好像剛才的氣氛有些冷凝,一路上回來,她都擰著脖子看窗外,既沒有開口說話,對褚景西的搭訕也愛答不理。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我也沒有再做代購了啊……」

  小聲嘀咕了一句,許是真的倦了,很快,溫時就睡著了。如果沒有被那著急的敲門聲驚醒,這一覺,可能就到明天一早了。

  迷濛著眼打開門,對上褚景西沉靜得有些可怕的臉色,張著嘴剛想問,就聽見他沙啞著說了句:「我媽出事了。」

  那一刻,猶如一棒槌往後腦勺重重打了一下,「嗡」的一聲,頭腦一片空白。

  出發去醫院的路上,溫時後背都是涼的,攥緊手心裡的手機,不時側過頭去看褚景西,他抿著唇,雙目直視前方。

  能感覺出來,他也是緊張的。

  夜晚的醫院裡,來往的人並不多,下車後,溫時就跟著褚景西走,一路到了手術室門口,便遇上了坐在休息椅上發呆的褚家明。

  「爸。」

  「褚叔叔。」

  褚景西大步走上前,看了眼手術室亮著的燈,嗓音冰冷:「媽……還好嗎?」

  「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傷口位置在胸前……」

  危不危險,能不能挺過去,這都是未知數,褚家明哽著說不出話來。只是那鬢邊的白髮,越發明顯了。

  遠郊那一帶有些亂,時常會有劫匪出沒,美國又是一個槍枝自由的國家,所以一般晚上很少人出門。這一天于慧珠是跟朋友出去聚餐,回來時想著散散步,沒想到就出事了,東西被搶,胸口還挨了一槍,當時若不是恰好旁邊有人經過,將她送去醫院,後果,不堪設想。

  醫院的走廊,氣氛冷得如墜冰窟,牆壁、休息椅、通道,沒有一處是有溫度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尖,只要手術室的燈一秒鐘不滅,感覺呼吸就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一樣。

  褚家明雙手捂著臉,一直沉默著沒說話,等待的時間對於他來說每一秒鐘都漫長得可怕。溫時站在一旁,抿著唇,手心都是汗。

  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褚景西從進來後就在打電話,吩咐她看著褚家明,又出去一趟。

  很快,跟著他過來的還有幾個醫生,排頭戴著一副眼鏡,鬢邊都是白髮的那位,一看就很有威嚴感。

  「爸,這是維斯副院長。」褚景西介紹對方的身份。

  褚家明整個人如尋到救命稻草一樣,急迫起身雙手握住對方的手。

  溫時並沒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應該是請來了比較厲害的專家團隊,對方也連連安慰家屬不要著急。

  維斯教授的團隊很快就進去了,褚景西呼出一口氣,閉上眼靠在了牆上。溫時想了想,走上前,無聲地握住了他的手。

  冰涼。

  僵硬。

  褚景西掀開眼皮看了她一下,深邃空洞的眸里多了份柔軟,反手握住溫時的手,誰都沒有說話,可這一刻,卻能感受到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很快,手術燈滅了,門被推開。

  褚家明站起身走上前去,副院長摘下口罩朝他點了點頭。

  僅這一個動作,宛如一抹光照進了這個原本黑暗且冰冷的空間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褚景西握著溫時的手緊攥又鬆開,站在他身邊,能察覺到那一刻他舒緩下來的身子。

  于慧珠轉入重症監護室監護二十四小時。

  再三商量後,決定褚景西留在醫院裡守著,熬了一整夜的褚家明先回家休息,等第二天早上再來。

  溫時幫忙把住院手續還有手術費用通知單什麼的處理完,回到監護室門口。

  「讓你跟著擔心了。」

  「沒有。」

  褚景西抬手揉了揉溫時的發頂,柔聲問她:「敢不敢一個人開車回去?如果害怕,我就讓朋友過來送你回去。」

  「我留在這裡陪你吧。」

  下意識脫口而出,等反應過來時,支吾著不知怎麼掩飾表情里的慌張跟害羞。慶幸的是褚景西並沒有去計較這個,只是點了點腕錶上的時間,提醒溫時她明天還有早課。

  「不用陪著我,醫生說了,情況很穩定,你留在這裡沒什麼事。早點休息,明天還得去學校,聽話。」

  本還想多說幾句,突然聽到「聽話」這兩個字,人就跟魔怔了一樣點了點頭。

  離開醫院,回頭還能看見站在台階上看著她的褚景西,那一刻,溫時想,有什麼東西好像悄然發生變化了。

  這晚溫時翻來覆去都睡不著,第二天一早上完課,跟同學招呼都來不及打就一溜煙跑回家去給褚景西收拾東西。

  于慧珠的傷勢短時間沒辦法出院,褚家明直接搬到醫院小住照顧,褚景西下班也會過去,基本沒時間回家,就吩咐溫時幫忙收拾幾件衣服帶過去。

  不過一天沒見,褚景西疲倦不少,下巴都有青色的胡楂,仔細看還能看見眼底布滿的紅血絲。

  見溫時過來,他上前接過她手裡提著的東西:「謝謝。」

  「不客氣。我也不知道收拾得對不對,反正隨便拿了……」溫時小聲說道。


  第一次進男人臥室幫忙收衣服,襯衫跟外套都還好,就是內衣……當時都不敢多看一眼,隨便一抓就往行李袋裡裝,以至於連泳褲都放進去也不知道。

  褚景西拿出來時愣了愣,掃了溫時一眼,語氣里充滿曖昧:「原來你喜歡這個款的?」

  罪魁禍首一看,漲紅了臉:「我隨便拿的,沒看仔細。」

  「哦?」

  尾音挑得讓溫時很想一巴掌打過去,如果不是褚家明出現了的話,很有可能就真的這樣做了。

  「溫時來啦。」

  「叔叔,我來看看阿姨的情況,順便幫褚景西送點換洗衣服過來。」

  「好好好,有心了。」

  過了最危險的二十四小時,早上從重症監護室轉入高級病房,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褚家明過來的時候,于慧珠剛好醒了,醫生過來做檢查,各項指標都很樂觀,副院長也過來問候了一趟。

  這會兒溫時來,于慧珠卻睡著了。

  「爸,您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跟溫時在。」

  「過來的時候都吃過飯了嗎?沒吃的話,景西,帶溫時出去吃一頓再回來替我,我已經吃過了的。」

  褚景西看向溫時,後者本打算搖頭說不用,結果肚子不爭氣,搶先表示了一下。

  「……」

  這就,很尷尬了。

  溫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褚景西二話不說,牽起她的手站起身:「那我們就先去吃飯,很快就回來。」

  「好。」

  一蹦一跳跟在褚景西身後出的醫院大門,溫時低著頭,踢著路面上的小石子,腦海里回想著剛才的畫面。

  肚子咕嚕嚕叫的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感覺一整個屋子瞬間都寂靜下來了……

  「真丟人啊……」

  「一個人在後面嘰里咕嚕什麼?」見人半天沒跟上來,褚景西一扭頭剛好就聽見溫時的碎碎念,只可惜聲音太小,他並沒有聽清楚。

  「沒什麼。」溫時小快步追上來,「我們要去哪裡吃?就這附近吧,隨便吃一點就好了。」

  最後進了一家西餐廳,服務員拿著菜單一上來,溫時看都沒看,笑嘻嘻地說:「我要一份兒童套餐。」

  印象中,每家西餐廳都會有兒童套餐,量不大,也挺好吃,關鍵是實惠。要是約會聚餐的話,可能還會看看菜單,但現在情況特殊,她就想著挑最方便的吃就可以。

  殊不知話音剛落,褚景西抬眼看她,跟服務生的眼神如出一轍——兒童?

  溫時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反正點都點了,也不可能看你年紀不符就不給你飯吃吧?

  等餐的過程里,褚景西接了幾個電話,談的都是工作。溫時托著腮幫子豎起耳朵聽,發現並不能完全聽懂。

  果然,她的聽力能力連英語專八都達不到。

  「在想什麼?」

  結束通話,服務生剛好端盤子過來上菜,結果溫時一點反應都沒有,褚景西出聲提醒,順手幫忙將她桌面上的杯子放好,騰出位置來上菜。

  「你工作是不是很忙啊?像這樣醫院機場兩地跑,有時候還得去海關總署,我記得這三個地方離得都很遠,基本不在同一條線上。」

  褚景西莞爾,身子往後悠閒靠著椅背,目光灼灼地看著溫時:「知道心疼我了?」

  溫時:「……」

  手指在杯壁上畫了畫,面對褚景西的調侃,她咬著後牙槽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我才沒有,你別亂想。」

  只是于慧珠對她極好,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心裡想著有時間就過來幫忙,另一方面也算幫褚景西分擔一下。

  結果,他這樣一說,那眼底里促狹且漫不經心的笑意讓她開始打退堂鼓。

  她以什麼身份去照顧于慧珠?做多了,落別人眼裡會不會說什麼?

  褚景西絲毫沒有遺漏溫時臉上任何一個表情,全程安靜地看著她,擰眉、咬唇、手指上的小動作,都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對不起。」

  這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溫時怔住。正午的陽光透過身旁大片的落地玻璃照進來,每一片光線都像是提前選好了角度一樣落在褚景西身上,拉長五官上的優點,加深稜角的刻畫,以至於他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告白。


  「一直沒有尋一個很正式的場合主動徵求你的意見,這是我做得不夠的地方。」

  只見他一隻手搭著咖啡杯的把手,另一隻則保持跟桌沿平行,坐直了身子,一看就是談正事的姿勢,弄得溫時左右都覺得很僵硬。

  「吃飯呢……突然這麼嚴肅幹什麼?」

  像極了小學時候端正上課結果被老師突然點名的那種感覺,肩膀都僵住了。最關鍵的是溫時原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兒童套餐上。

  如果要說什么正事,那可都涼了,低頭看一眼,這薯條要是不趁熱吃可就軟了。

  「我平日裡的工作可能會比較忙,但會儘量抽時間出來陪你。中文能力可能比較差,有空你就當我的補習老師。溫時,我遇見的女孩子並不少,可你是我唯一想要去接近的,簡單來說,我想當你的男朋友。」

  不是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

  而是,我想當你的男朋友。

  白皙的臉頰上透出淡淡的紅暈,且越來越深,手中的刀叉都快握不住了,索性鬆開,雙手藏到桌底下緊緊攥住。

  幾秒後,偷偷抬眸又被褚景西抓了個正著,溫時咬住唇,迅速別開眼。

  「沒聽清?」

  方才那一方話是用英文說的,見溫時沒回答,褚景西還以為她沒聽懂,清了清嗓子,想了一小會兒,又用中文重複了一遍。

  帶著磁性的嗓音,夾雜著特有的美式腔調,這番表白在溫時這二十多年裡可以說是最撩人耳膜的了。

  有顆種子在心底悄悄生根發芽,風一吹,芽兒輕輕晃蕩就像羽毛撩動心扉,很微妙的感覺,只有心自己知道。

  愛情就是這顆種子,褚景西的表白就像這陣風,吹過來時溫時才意識到,短短時間裡,她對這個男人的感覺已不同於最初那種抗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