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一個忠孝節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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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常洛的剛踩進軍器局,就聽見鐵砧後傳來壓低的爭執聲。

  「邱公公行行好,這批鳥銃若摻三成滇銅,炸膛率能減半......」

  「放你娘的屁!」

  朱常洛聞言錯身望去,一個藍衣太監正對著一個匠人呵斥:

  」鄭娘娘壽辰要鑄八百尊銅鶴,少一兩銅星子,雜家剝了你的皮!」

  駱思恭的繡春刀剛要出鞘,卻被朱常洛按住。

  「可遼東......」

  老匠人突然被太監掐住喉嚨。

  「少跟雜家提遼東!知道昨兒誰來了?福王府的周典膳!點名要銅鑄蟠桃宴的器皿!」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老匠人臉上,邱太監尖著嗓子罵道:

  「從今日起,鳥銃坊減半開工!所有銅料優先供給鄭娘娘的壽禮!」

  「邱公公,這恐怕不妥吧?」

  一個身著九品文官服色的中年男子踱步而來,腰間懸著的工部令牌叮噹作響。

  一旁的駱思恭立馬認出來人,軍器局大使周德昌,方從哲的門生。

  「周大人來得正好!」

  邱太監立刻換上諂媚笑臉:

  「您給評評理,這老東西非要挪用壽禮的銅料......」

  周德昌慢條斯理地撫著山羊須:

  「本官記得,上月遼東呈文說急需三千杆新式鳥銃?」

  老匠人剛要點頭,卻聽周德昌話鋒一轉:

  「不過嘛......」

  他故意頓了頓繼續道:

  「鄭娘娘特意寫了手諭,要用滇銅鑄八仙慶壽屏風,你們說,是遼東將士的命要緊,還是娘娘的壽辰要緊?」

  「自然是娘娘......」

  邱太監諂笑著接話,卻被一聲冷笑打斷。

  「好一個忠孝節義!」

  朱常洛抬腳跨進房內,

  「孤竟不知,我大明軍器局改姓鄭了?」

  邱太監的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太子爺怎麼突然來軍器局了?莫不是閒來無事隨便逛逛?

  接著偷瞄著太子腳上的皂靴,發現靴底沾著些許灰塵,心裡稍安。

  看這痕跡,應該才剛到不久……想必沒聽見方才的對話……

  邱太監定了定神,悄悄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想起前日鄭貴妃特意交代的話,邱太監的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怕什麼?

  我可是鄭娘娘跟前的臉的人,太子難道還敢駁娘娘的面子不成?

  他偷偷抬眼,正對上太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裡又打了個突。

  不過……太子今日怎麼帶著錦衣衛來了?

  莫不是……

  這個念頭剛起,又被他強行壓下。

  不會的不會的,前幾日娘娘還說太子最近老實得很……

  邱太監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待會兒只要搬出鄭娘娘的名頭,想必太子也不敢為難我……

  想明白的邱太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太子爺這話說得,鄭娘娘是陛下的愛妃,這天下都是陛下的,軍器局自然也是陛下的。」

  一旁的周德昌眼珠一轉,立即接話道:

  「邱公公所言極是。說來也巧,前日福王殿下還特意囑咐下官,說鄭娘娘壽辰在即,要加緊準備壽禮。」

  他故意把「福王」二字咬得極重,偷眼觀察了下太子的反應。

  「是極!」

  邱太監見有人幫腔,趕忙接了話:

  「福王殿下還說,這批銅鶴要擺在乾清宮前,讓萬歲爺日日都能瞧見。」

  周德昌捋著山羊須,慢條斯理地補充:

  「下官聽說,萬歲爺已經應允了此事。太子殿下若是覺得不妥,不如……先去請示陛下?」


  兩人一唱一和,在場的人誰人不知這二人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一件事。

  這事有皇帝和福王撐腰,太子最好不要插手。

  朱常洛聽完二人的話,心中一陣無語。

  他原以為前身窩囊也就罷了,沒想到連一個小官和一個小太監,都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搬出鄭貴妃和福王來壓自己。

  窩囊啊!窩囊啊!

  朱常洛的指尖在玉帶上輕叩三下,那聲音在死寂的軍器局裡格外清脆。

  他忽然笑出聲來:

  「駱指揮使,此人幾品?」

  駱思恭聞言看向周德昌:

  「此人乃工部所屬正九品軍器局大使。」

  「巧了不是?」

  朱常洛聞言拍了拍手:

  「孤監國理政,正官五品以下。」

  「殿下!「

  周德昌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拜倒:

  」下官可是方閣老......」

  「方從哲的門生嘛,孤知道!」

  朱常洛呵呵一笑,繼續道:

  「你老師沒教過你,私鑄禁品該當何罪?」

  話音剛落,太子手一揮,立刻就有兩名錦衣衛上前扣住周德昌。

  這文官這才明白太子這是要殺了自己:

  「太子!你不能殺了臣!我師從方閣老,我所做之事皆為鄭娘娘......」

  話未說完,朱常洛突然轉身:

  「等等,讓他把關於鄭貴妃的事都招了,再賜他死罪!」

  說完,太子轉頭看向早已抖如篩糠的邱太監:

  「至於他,崔文升你來說說此人該怎麼罰?」

  崔文升聞言一愣,旋即在腦中過了一遍,趕忙道:

  「回殿下,按洪武爺立下的鐵律凡內臣擅動軍器局銅料超百斤者,當施『彈琵琶』極刑,再斬首示眾三日。」

  這話剛說完,邱太監突然想起去年尚膳監有個偷換貢品的太監。

  就是被施了彈琵琶的極刑,被鐵鉤穿肋吊在御馬監門口,哀嚎三日方絕。

  崔文升看了看邱太監已經煞白的臉繼續道:

  「若勾結外官、私傳禁中事當……凌遲!」

  凌遲二字一出,邱太監的朝服下擺頓時映出腥臊水漬。

  「太便宜了。」

  朱常洛忽然出聲,嚇得邱太監發狂般膝行向前,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出朵朵血花:

  「奴婢錯了,奴婢錯了,太子莫要殺我……!」

  朱常洛冷笑看著已經六神無主的邱太監。

  他就是要用重刑,就是要讓那些拿鄭貴妃壓自己的人看看。

  老子不裝了,老子攤牌了,老子是監國太子。

  惹我,你們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代價!

  「加個『梳洗』吧。」

  太子將銅渣擲入淬火池,看著蒸騰的氣韻繼續道:

  「用他剋扣的滇銅鑄個刷子,給邱公公好生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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