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他的人生,充滿了聲音與狂熱,內里卻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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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七淺第二天就去禁閉室找上了盧修斯。

  作為昔日的玩伴,她不願意看見也不願意去相信他走上了歧途。

  這處位於黑塔東北角偏僻角落的遺忘地,四周高聳的針葉林上結了不少霜花。

  她坐在高大搖晃的軍車內,儘管車內的制暖已經開到了最大,但她還是覺得有一股從心底漫上的冷意。

  她將整個臉都埋進了酒紅色的圍巾內,深邃的黑與紅,是冬日裡最和諧的顏色。

  車輪碾過濕硬的地面,留下一行清晰的輪胎壓痕。

  開車的下士通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將頭靠在車玻璃上假寐的蘇七淺,默默放緩了車速。

  直到抵達目的地後,下士停穩車,替她拉開了後門。

  「蘇嚮導,您已經到塔樓了。」

  一聲喚醒,蘇七淺睜開了眼睛,因為車的底座很高,他扶著她下了車。

  「謝謝。」

  簡單的道謝後,蘇七淺走進了電網密布的塔樓,下士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晶藍色的瞳孔里有些詫異。

  他只不過在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

  她沒必要道謝的。

  重新踏上這座久違的禁閉塔樓,蘇七淺的心境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徑直來到了關押盧修斯的禁閉室外,令看守的哨兵給她開門。

  哨兵開始有些遲疑,「嚮導小姐,這裡面關的都是罪犯和狂化的哨兵,請問您有上級的通行證嗎?」

  蘇七淺陰著一張臉,「通行證?你的意思是,我來見我的朋友,還需要向你的指揮官大人請示一下麼?」

  哨兵連忙低下頭道歉,「嚮導小姐你誤會了,我只是在確保你的安全。」

  開玩笑啊,他怎麼敢啊。

  「那就給我開門。」

  哨兵不再反駁,拿出通行密匙開門,蘇七淺進門的第一眼,就是看見盧修斯被拴著電鎖的腳踝和頸鏈。

  這些鎖鏈的參數被調整在了可控範圍內,只要他一離開設定的距離,鎖鏈就會強制拉回並釋放超萬伏的電流進行懲罰。

  盧修斯很安靜地坐在原地。

  見來人是她,他沖她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就知道她會來找他的。

  「阿淺..」

  蘇七淺在盧修斯的身前坐下,默默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確實和小時候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變化很大。

  她下意識地想問他,這些年過的還好麼,但轉念一想。

  若是真過的好,何必又投去叛軍的麾下呢?

  她想要聽他親自說,親自說給她聽。

  室內度過了安靜的兩分鐘後,蘇七淺主動打破了僵局。

  「阿修,你沒有話對我說麼?」

  盧修斯淺綠色的瞳底倒映著她溫和的面容,他猶豫了幾秒,

  「我說的話,你都會相信麼?」

  如果不相信,那他寧願選擇沉默。

  半晌,空氣中傳來了女人的答覆:

  「你小時候從來沒對我撒過謊。」

  「我相信你。」

  盧修斯的心防頃刻軟化。

  他微微滾動著喉結,想要去觸碰她的手,卻最終克制的收了回去。

  「我是聯邦的重點通緝犯,我還坐過牢,我殺過很多無辜的人,也幹了很多錯事…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男人的第一句話充滿了悔恨和自責,同時又有著擔心她對他無比失望的決絕。

  他抬起頭,目光從她的手心到她的眼睛,那道目光中的糾纏和複雜令她五味雜陳。

  有仇恨,有糾結,有迷茫,亦有掙扎。

  「但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願。」

  「儘管如此,我依然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阿淺,你可以恨我,但是不要忘記我,好嗎?」

  盧修斯陰鬱濕白的臉上落寞盡顯,對於她來說,讓她接受一個曾經形影不離的好友長大後變成暴徒和惡人,一定很難受吧。


  誰料,蘇七淺打斷了他。

  「不,我想要知道,你為什麼加入叛軍?」

  「你是有苦衷的,對吧,阿修?」

  她迫切地想要從盧修斯的口中聽到想要的答案,這樣子,他的一切,他的人生都還有彌補的機會。

  也許是女人堅定的話語給了盧修斯坦然接受過去的底氣,他長久地注視著她,數年來漂泊無依的浮萍,也似乎在此刻隨風尋到了紮根的土地。

  他不想讓她對自己失望。

  盧修斯抿了抿唇,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此刻化為了釋然。

  「阿淺…」

  「我是被陷害的。」

  ---

  從塔樓出來後,蘇七淺的內心酸澀又五味雜陳。

  一片霜花落在她的手心,又很快被炙熱的溫度所融化。

  化為了一滴透亮的水珠。

  從霜到水,再從水到雨,它的本質從未改變。

  一切都會逝去,但一切也會以另一種形式歸來。

  盧修斯從小無依無靠,對於他來說,無論是被背叛、拋棄、栽贓、陷害、入獄、排擠、暗殺、辱罵、打壓….,都已經無所謂了。

  沒有人可以站在他的身邊。

  因為他的人生,充滿了聲音與狂熱,內里卻空無一物。

  她該如何去穿越,她和盧修斯之間的霧淞林。

  蘇七淺要去求證,求證真正的事實,若是盧修斯沒有說謊,她便要還他一個清白。

  對於士兵們來說,臨陣脫逃、丟棄隊友是大忌。

  而栽贓陷害,推卸責任更是醜聞!

  蘇七淺懷著鬱憤的心情,先是向哨兵工會提交了反饋郵件,又向當時審訊盧修斯的塔台和軍事法庭提交了覆核申請。

  鑑於她是高級嚮導,又在嚮導工會擔任主席團位列,他們不敢怠慢。

  做完這一切,蘇七淺向切里森打去了電話,讓他給自己撥幾個專業領域的律師或團隊,協助她調查案件。

  在接近數日的搜集後,她翻閱厚厚堆疊的文書和資料,才發現整個案件的細目漏洞百出!

  她迫切地想要加快覆核申請通過的進程,重啟案件調查,於是她打算親自打去第二區的軍部催促。

  就在她站在書桌前撥通電話的前一秒,蘇七淺的心臟突然悶痛了一下。

  手裡的話筒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

  但很快那股不適感就消失了。

  系統突然出聲提醒她精神海的情況不對勁,蘇七淺連忙進入了自己的精神海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宇文軒留下的精神絲髮黑了。

  雖然他的精神絲本身顏色就是黑的,但這很明顯是不正常的黑染。

  因為周遭縈繞著濃郁的暴躁氣息。

  像是狂化崩潰的前兆。

  蘇七淺不理解,如果按照黑嶼他們的說法,宇文軒和他們達成了和解,怎麼情況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難道等待解綁的過程,會誘導哨兵發生如此嚴重的崩塌嗎?

  寶寶:「宿主,我感覺這個不像是正常的解綁狀態。」

  蘇七淺連忙從書櫃裡拿出自己那本厚厚的嚮導手冊,在瘋狂地翻閱了數百頁後,終於在老版本的第十卷最末尾的標註上找到了答案。

  精神絲黑染,說明哨兵的精神海受到了嚴重輻射,無法維穩才會被持續侵蝕,若不及時干預,則會漸漸進一步腐蝕哨兵的精神圖景。

  直到精神圖景完全破損,成為無法使用精神力的殘疾哨兵。

  蘇七淺的目光落在殘疾哨兵四個字上面,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之前在嚮導工會培訓的時候,她了解過殘疾哨兵的存在,那簡直是跟個廢人沒什麼區別,況且還會因為精神力的提前衰竭導致壽命嚴重縮減。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蘇七淺知道是由於自己強制標記了宇文軒在先,才會導致他不自覺地向自己靠近,所以她一直嘗試去和宇文軒講道理,但是發現完全講不通。

  但她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惡劣,如果宇文軒的黑染情況屬實,那只能說明一個事實。

  黑嶼他們欺騙了她,並隱瞞了對宇文軒下手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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