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涌流】
第181章 【涌流】
陸鳩剛踏進神武樓門檻，一股沉檀香氣混著淡淡靈韻撲面而來。
金磚鋪地，玉柱雕龍，穹頂懸著七盞琉璃靈燈，燈焰幽藍跳動，映得整座閣樓恍若浮於雲海之上。
還未站穩，便有一名妙齡女修款步迎上。
她身姿纖合度，裙據輕曳如水波蕩漾，面上覆著一層鵝黃薄紗，竟似將一縷月華裁作面料，朦朧中透出幾分不可逼視的清麗。
「前輩駕臨，可是心有所屬，抑或欲覽群珍？」她啟唇輕語，丹鳳眼中笑意微漾，宛如春風拂過寒潭，泛起一圈漣漪。
陸鳩卻無心應景。
鄭爭鳴口中那支神秘莫測的龍鯉衛大軍仍在心頭盤桓，而翠巍山上的林素衣與寧知遠，更是讓他難以釋懷。
說到底，他們並非生死之交一一不過是陰山路上同乘神宵靈舟的一段同行緣。
那時偶有交談，也僅止於寒暄道禮，連功法心得都未曾深論。
可修仙路上，情誼從來不是一見如故，而是刀鋒上結出的霜花。
就像陸家遭遇玄鱗蛟襲擊，林寧兩人能不畏艱險前來支援。
無論背後是否另有圖謀，這份恩情，陸鳩已默默記在了命簿之上。
如今若翠巍山真遭龍鯉衛圍剿，他豈能袖手旁觀？
這世間的情分，本就是你欠我一縷火種，我還你半卷道經；今日我不救你，來日誰又肯渡我？
一段關係，兩個勢力的交情，本就是從你來我往的虧欠開始建立的。
念頭轉罷，他不再繞彎，朗聲道：「姑娘，在下想借閱金丹觀想圖，貴樓可有藏品？
2
這一句說得坦蕩，未以靈識傳音，聲音清越，在空曠大堂中悠悠迴蕩。
此時樓中客人寥寥，反倒七八名迎賓女修立於廊下，個個容色秀美，羅裙綴珠，卻如閒花照水，無所事事。
陸鳩此言一出，登時引得數道目光自二樓垂落。
幾位執扇倚欄的女修微微側首，眸光流轉，似笑非笑，那迎賓女修亦是一證，隨即淺笑頜首：「前輩明鑑，金丹觀想圖乃鎮樓重寶，需金丹真人定期以神識滌除塵念、穩固魂靈，方能維持其通靈之性。此物價值連城，慕名而來者絡繹不絕—若您誠心求觀，可繳納三千靈石押金，登記名錄，依序排隊等候。」
「排隊？」陸鳩眉峰微燮，瞳孔驟縮。
他早前曾向陳信鴻探問此事。
彼時陳信鴻只是淡然一笑：「金丹觀想圖？那是下金蛋的老母雞，誰肯輕易示人？更何況，你一個築基修士，縱得此圖，也無力養護。沒有金丹真人的神識溫養，不過三年，圖中魂靈便會潰散，淪為廢紙一張。」
「你要知道，能借閱一次，已是天大機緣。三五萬靈石起步，還得有人引薦。若我結丹歸來，或可助你走通門路—.」
「可我這一關，快則三五年，慢則數十載，你等得起麼？」
正因如此，陸鳩才以為只要湊夠靈石，便可登樓取圖。
畢竟，能在築基期拿出數萬靈石的修士，實屬鳳毛麟角。
卻不料在這鬼符宗地界，富修雲集，連金丹觀想圖都要排號候閱！
原來窮的是陸家和我，而不是整個修真界！
他嘴唇微張，眼神中掠過一絲茫然，仿佛初入坊市的鄉野少年，被眼前琳琅震得失了方寸。
恰在此時，神武樓朱門轟然洞開。
霍玉鳳率數名鬼符宗巡查弟子踏入大廳，腰間符袋輕響，煞氣未斂。
她們甫一進門，便聽到了那句「我想借閱金丹觀想圖」，頓時有人笑出聲-
一「噴，哪來的土鱉？金丹觀想圖豈是你喊一聲就能看的？」鬼符宗的一位弟子以靈識傳音，默默在背地裡私語。
另一人立刻接話，語氣戲謔，同樣是靈識傳音：「霍師妹都為純陽真人的【焚灰】道法觀想圖排隊借閱，據說輪到她還得再等十年呢！」
「十年」二字鑽入耳中，霍玉鳳指尖猛地一顫，下意識撫上裙邊玉帶，指節微微發白腦海中浮現出師姐歐陽芷的身影一一師父的掌上明珠，未出生便已被安排好一切。
築基未久，便得了兩套上品觀想圖名額，如今卻連「見天地」都未能參透。
只是可惜了師父的一番苦心，歐陽芷那個蠢貨，竟參悟不透兩套金丹觀想圖，白白浪費了師父的人脈和靈石。』
而她霍玉鳳，築基後期修為，整整三五年來賣命制符，才贊下近萬靈石。
後得家族資助萬餘，又咬牙掏出三千定金，方才擠進排隊名錄。
兩萬三千靈石砸下去，只為一線結丹之望·
此刻見陸鳩一臉懵懂，她心中竟升起一絲荒謬的慰藉。
家主早已打探清楚，所謂的天璣山陸家，也不過是從耀州逃難而來的落魄家族。族中，僅有一個年老的築基後期修土。」
哪裡像我們霍家，算上我，老中青三代中，各有一位築基後期，根基深厚，不容小規。」
「傳言中，陸鳩固然在葫蘆仙子面前說得上話，但他只是衛道盟的囚犯，葫蘆仙子未必有多器重他。』
而且傳言嘛，多有誇大其詞的成分，說不定正是天璣山陸家四處散布流言，吹捧自家後輩。』
念及此處，霍玉鳳突然覺得十分乏味。
她冷笑一聲，雙臂環抱胸前，眸光冷冽地盯著陸鳩，宛如看一場即將開場的好戲。
她起初竟以為陸鳩是個人物，霍家和陸家在低配清靈丹的售賣上競爭激烈，她覺得頗為棘手，唯恐得罪神霄道宗的弟子。
現在看來，這陸鳩對金丹觀想圖一無所知，可見其見識之淺薄，籌備之稀碎。
這樣的人，將來會結成金丹之位？
笑話！
鬼符宗的其他弟子也在竊竊私語，皆是異，又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並不是真傳弟子，所以也有自知之明，自然沒有奢想過借閱一套金丹觀想圖。
作為鬼符宗的普通內門弟子，能完成『金丹三見』已是罕見，妄想參悟出個人道法雛形，那就有點太為難自己了。
眾所周知的是，『金丹三見」的三步，每一步都能增加兩成的結丹機會。
也就是說，只要做到「金丹三見」，至少有六成的可能結丹。
若是再加上天材地寶或是其他輔助，像是神霄道宗的弟子們，結丹機率能來到九成。
而像是鬼符宗的真傳弟子們，也是被宗門勒令必須完成「金丹三見」再去衝擊結丹境界，除非是壽命時日無多。
但是鬼符宗卻是不管束普通的內門弟子，哪怕你沒有做到『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的任何一步，也可向宗門申請結丹，反正結丹失敗後，雖然活不過三十年，但卻氣血更加穩固，靈力更加充盈，人不像人，倒像是騙了的牲口。
「霍師姐，陸家這小子都修煉到築基後期了，居然才想著來預訂金丹觀想圖。天璣山陸家也太不上心了。」
「哎—聽說玄機閣的飛天愧儡搶占了陸家的靈鶴租借生意，陸家入不敷出。前不久，又在青嵐江北天河妖族圍攻，抽不出空來搞定此事，也是屬正常。」
「要不我說霍師姐家選的風水寶地，在深山幽谷中，有清泉淺溪，又不與大河貫通，正好躲避了天河妖族的攻擊。」
而另一邊，那名面紗女子依舊含笑佇立，聲音清泠如泉澗滴石：「前輩恕罪，眼下神武樓僅存三套金丹觀想圖，皆已有主預約。若需他宗道法，須得呈報金家總部，待批覆玉簡送達，方可另行安排。」
陸鳩剛踏進神武樓門檻，一股沉檀香氣混著淡淡靈韻撲面而來。
金磚鋪地，玉柱雕龍，穹頂懸著七盞琉璃靈燈，燈焰幽藍跳動，映得整座閣樓恍若浮於雲海之上。
還未站穩，便有一名妙齡女修款步迎上。
她身姿纖合度，裙據輕曳如水波蕩漾，面上覆著一層鵝黃薄紗，竟似將一縷月華裁作面料，朦朧中透出幾分不可逼視的清麗。
「前輩駕臨，可是心有所屬，抑或欲覽群珍？」她啟唇輕語，丹鳳眼中笑意微漾，宛如春風拂過寒潭，泛起一圈漣漪。
陸鳩卻無心應景。
鄭爭鳴口中那支神秘莫測的龍鯉衛大軍仍在心頭盤桓，而翠巍山上的林素衣與寧知遠，更是讓他難以釋懷。
說到底，他們並非生死之交一一不過是陰山路上同乘神宵靈舟的一段同行緣。
那時偶有交談，也僅止於寒暄道禮，連功法心得都未曾深論。
可修仙路上，情誼從來不是一見如故，而是刀鋒上結出的霜花。
就像陸家遭遇玄鱗蛟襲擊，林寧兩人能不畏艱險前來支援。
無論背後是否另有圖謀，這份恩情，陸鳩已默默記在了命簿之上。
如今若翠巍山真遭龍鯉衛圍剿，他豈能袖手旁觀？
這世間的情分，本就是你欠我一縷火種，我還你半卷道經；今日我不救你，來日誰又肯渡我？
一段關係，兩個勢力的交情，本就是從你來我往的虧欠開始建立的。
念頭轉罷，他不再繞彎，朗聲道：「姑娘，在下想借閱金丹觀想圖，貴樓可有藏品？
2
這一句說得坦蕩，未以靈識傳音，聲音清越，在空曠大堂中悠悠迴蕩。
此時樓中客人寥寥，反倒七八名迎賓女修立於廊下，個個容色秀美，羅裙綴珠，卻如閒花照水，無所事事。
陸鳩此言一出，登時引得數道目光自二樓垂落。
幾位執扇倚欄的女修微微側首，眸光流轉，似笑非笑，那迎賓女修亦是一證，隨即淺笑頜首：「前輩明鑑，金丹觀想圖乃鎮樓重寶，需金丹真人定期以神識滌除塵念、穩固魂靈，方能維持其通靈之性。此物價值連城，慕名而來者絡繹不絕—若您誠心求觀，可繳納三千靈石押金，登記名錄，依序排隊等候。」
「排隊？」陸鳩眉峰微燮，瞳孔驟縮。
他早前曾向陳信鴻探問此事。
彼時陳信鴻只是淡然一笑：「金丹觀想圖？那是下金蛋的老母雞，誰肯輕易示人？更何況，你一個築基修士，縱得此圖，也無力養護。沒有金丹真人的神識溫養，不過三年，圖中魂靈便會潰散，淪為廢紙一張。」
「你要知道，能借閱一次，已是天大機緣。三五萬靈石起步，還得有人引薦。若我結丹歸來，或可助你走通門路—.」
「可我這一關，快則三五年，慢則數十載，你等得起麼？」
正因如此，陸鳩才以為只要湊夠靈石，便可登樓取圖。
畢竟，能在築基期拿出數萬靈石的修士，實屬鳳毛麟角。
卻不料在這鬼符宗地界，富修雲集，連金丹觀想圖都要排號候閱！
原來窮的是陸家和我，而不是整個修真界！
他嘴唇微張，眼神中掠過一絲茫然，仿佛初入坊市的鄉野少年，被眼前琳琅震得失了方寸。
恰在此時，神武樓朱門轟然洞開。
霍玉鳳率數名鬼符宗巡查弟子踏入大廳，腰間符袋輕響，煞氣未斂。
她們甫一進門，便聽到了那句「我想借閱金丹觀想圖」，頓時有人笑出聲-
一「噴，哪來的土鱉？金丹觀想圖豈是你喊一聲就能看的？」鬼符宗的一位弟子以靈識傳音，默默在背地裡私語。
另一人立刻接話，語氣戲謔，同樣是靈識傳音：「霍師妹都為純陽真人的【焚灰】道法觀想圖排隊借閱，據說輪到她還得再等十年呢！」
「十年」二字鑽入耳中，霍玉鳳指尖猛地一顫，下意識撫上裙邊玉帶，指節微微發白腦海中浮現出師姐歐陽芷的身影一一師父的掌上明珠，未出生便已被安排好一切。
築基未久，便得了兩套上品觀想圖名額，如今卻連「見天地」都未能參透。
只是可惜了師父的一番苦心，歐陽芷那個蠢貨，竟參悟不透兩套金丹觀想圖，白白浪費了師父的人脈和靈石。』
而她霍玉鳳，築基後期修為，整整三五年來賣命制符，才贊下近萬靈石。
後得家族資助萬餘，又咬牙掏出三千定金，方才擠進排隊名錄。
兩萬三千靈石砸下去，只為一線結丹之望·
此刻見陸鳩一臉懵懂，她心中竟升起一絲荒謬的慰藉。
家主早已打探清楚，所謂的天璣山陸家，也不過是從耀州逃難而來的落魄家族。族中，僅有一個年老的築基後期修土。」
哪裡像我們霍家，算上我，老中青三代中，各有一位築基後期，根基深厚，不容小規。」
「傳言中，陸鳩固然在葫蘆仙子面前說得上話，但他只是衛道盟的囚犯，葫蘆仙子未必有多器重他。』
而且傳言嘛，多有誇大其詞的成分，說不定正是天璣山陸家四處散布流言，吹捧自家後輩。』
念及此處，霍玉鳳突然覺得十分乏味。
她冷笑一聲，雙臂環抱胸前，眸光冷冽地盯著陸鳩，宛如看一場即將開場的好戲。
她起初竟以為陸鳩是個人物，霍家和陸家在低配清靈丹的售賣上競爭激烈，她覺得頗為棘手，唯恐得罪神霄道宗的弟子。
現在看來，這陸鳩對金丹觀想圖一無所知，可見其見識之淺薄，籌備之稀碎。
這樣的人，將來會結成金丹之位？
笑話！
鬼符宗的其他弟子也在竊竊私語，皆是異，又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並不是真傳弟子，所以也有自知之明，自然沒有奢想過借閱一套金丹觀想圖。
作為鬼符宗的普通內門弟子，能完成『金丹三見』已是罕見，妄想參悟出個人道法雛形，那就有點太為難自己了。
眾所周知的是，『金丹三見」的三步，每一步都能增加兩成的結丹機會。
也就是說，只要做到「金丹三見」，至少有六成的可能結丹。
若是再加上天材地寶或是其他輔助，像是神霄道宗的弟子們，結丹機率能來到九成。
而像是鬼符宗的真傳弟子們，也是被宗門勒令必須完成「金丹三見」再去衝擊結丹境界，除非是壽命時日無多。
但是鬼符宗卻是不管束普通的內門弟子，哪怕你沒有做到『見天地」『見眾生』『見自己』的任何一步，也可向宗門申請結丹，反正結丹失敗後，雖然活不過三十年，但卻氣血更加穩固，靈力更加充盈，人不像人，倒像是騙了的牲口。
「霍師姐，陸家這小子都修煉到築基後期了，居然才想著來預訂金丹觀想圖。天璣山陸家也太不上心了。」
「哎—聽說玄機閣的飛天愧儡搶占了陸家的靈鶴租借生意，陸家入不敷出。前不久，又在青嵐江北天河妖族圍攻，抽不出空來搞定此事，也是屬正常。」
「要不我說霍師姐家選的風水寶地，在深山幽谷中，有清泉淺溪，又不與大河貫通，正好躲避了天河妖族的攻擊。」
而另一邊，那名面紗女子依舊含笑佇立，聲音清泠如泉澗滴石：「前輩恕罪，眼下神武樓僅存三套金丹觀想圖，皆已有主預約。若需他宗道法，須得呈報金家總部，待批覆玉簡送達，方可另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