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等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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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等待之人

  維德默默在窗外站了一會兒。

  店鋪被愛爾莎打掃的很乾淨,她不厭其煩地端來乾淨的水,替那些病人擦拭身上的汗和膿水。

  她用碗盛著泡軟的麵包,一口一口地餵病人吃東西。

  只有愛爾莎一個人在這裡忙上忙下,她跑來跑去,沒有人幫她幹活。

  也許那十二年裡,她都是這樣一個人生活的。

  她長大了,長大到能獨自生活,她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不止能照顧自己,還有餘力去照顧別人。

  她穿著成年人的衣服,黑色的頭髮挽起來,束在身後。

  維德送給她的衣服,她已經穿不上了,但她還戴著那頂小小的圓帽。

  那頂圓帽很舊很舊了,不過是用衣服的邊角料做的一頂粗劣帽子,可她還是不捨得把帽子換掉,縫縫補補的,又用了很多年。

  如今她不再用口罩和面幣遮住自己的臉了,她大方地把自己的臉蛋露出來,沒有病人因為她臉上的黑疤討厭她,每一個人看著她的眼神里,都只有感激和憐愛。

  受她照顧的病人,感激她願意收留自己,卻也憐愛她的辛苦和勞累。

  在維德離開的十二年裡,她到底是如何生活的呢?

  她或許有些茫然的接過鑰匙和維德寫給她的信,但很快又拴上圍裙,在烤爐前忙碌吧只是沒人會提醒她要用多少麵粉和雞蛋,沒人會教導她怎麼控制火候了。

  端出烤盤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那個不怎麼笑的麵包師麼?

  無聊的時候,還會翻看麵包師留下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小人書麼?

  維德不知道愛爾莎心裡會想什麼,但在新的店鋪里,沒有人天沒亮就喊她起床了,沒有人命令她今天要去誰誰誰家裡送貨,沒有人招呼她去市場裡買雞蛋和麵粉,也沒有人,

  會在睡前燒好熱水,監督她睡覺前洗臉洗腳和刷牙了。

  那個給她下達各種任務的人,已經不在了,這些大大小小的雜事,都變成了她必須自已記得去做的事情。

  維德真正地感覺到了一種恍惚,來到赫爾堡之後,他才切身實地地感受到了時間原來真的在流逝。

  一切都和他的記憶里變得不同了,那個蜷縮在角落裡低看頭不願意看任何人的女孩,

  真的長大了。

  她還活在這世上,還記得曾經有個人告訴她,要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去幫助別人。

  維德看到麵包架上,有一支放在瓶里的白色水仙花。

  在尼德蘭,人們用白色的水仙來祭奠逝者。

  水仙花前方放著另一頂帽子,黑色的麻布帽,能把一個人的頭髮全部塞到帽子裡,這樣就不會在做麵包的時候,讓頭髮掉在麵粉中間。

  維德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他的工作帽。

  在照顧完那些病人後,愛爾莎將水仙從瓶子裡取了出來,她把瓶子裡的水倒掉,換了新的水。

  而後用木棍將帽子戳了下來,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塵,又把帽子放在很高的櫃檯上,仰頭微笑。

  維德看著愛爾莎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她為什麼要把帽子放在那麼高的地方她在維德手下當學徒的時候,不過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

  一個小女孩就算墊起腳來,也只有成年人的腰那麼高。

  站在維德的身後,她抬頭能看到的,其實只有那頂黑黑的帽子。

  有多少次,在寂靜的深夜裡,她一個人坐在水仙花前,什麼也不做地面對著高高櫃檯上掛著的帽子發呆?

  「晚安,先生。」

  維德聽到了那柔軟的聲音。

  無人回應她的晚安,維德轉過身,和身後那個忽然出現的人對上視線。

  背著魯特琴的銀髮精靈,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尤利婭·銀月,那個吟遊詩人打扮的銀月精靈,面對著維德微微躬身。

  「閣下,我們又一次相逢了。」尤利婭說。

  時隔一年半的時間,維德在遙遠的尼德蘭,又見到了尤利婭。

  炎魔的烙印依然在她的臉上,她裙擺上還有燒焦的痕跡,似乎,不久之前,她還在和什麼東西戰鬥。


  她看著維德身後的樹弓,愣了一下,但很快她重新整理了情緒。

  「我能在此停留的時間不多。」尤利婭說,「在離開之前,我想帶閣下去見一個人,

  能請你跟我來麼?」

  精靈的銀髮在月光下微微晃動,維德點頭。

  他想知道更多的事情,有關於這場瘟疫,有關於可能是緋紅學者的托文。

  精靈持有兩枚徽章,一枚刻著腳,一枚刻著眼睛。

  掛在精靈腰間的那一枚,就是刻著眼睛的緋紅之徽。

  如果托文就是一位獻祭了雙眼的緋紅學者,那麼精靈所持有的那枚徽章,或許原本就是屬於托文的。

  只要跟著精靈去見那個人,維德有種預感,一直以來困擾他的謎題就會得到解決了。

  不過,相比謎題,他此刻更想知道,該如何結束這場瘟疫。

  「請許可我抓你的手。」

  維德伸出手,精靈握住他,而後和上一次的感覺相同,他們身體變得透明。

  精靈似乎能釋放某種轉移的魔法,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維德和斗篷里的米婭,跟隨著精靈來到了新的空間。

  四周的景色從街道,變成了石頭刻著的墓碑。

  身後就是赫爾堡的教堂,這裡是教堂旁的墓地,也該是維德被埋葬的地方,按照遺矚,他的墳墓,就在這些石碑當中。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乾枯之人,出現在了維德面前。

  很難說那是個人了,那具身體幾乎變成了一具乾屍,只有頭部還保持著些許的水分。

  正常人看到他,恐怕都會覺得那是一具戶體,可維德卻通過靈魂視覺,看到了微弱的生者之火。

  哪怕變成這個樣子了,那個人依然苟延殘喘地活著。

  他的雙眼是凹陷進去的,那身衣著,還有他的面部輪廓,讓維德覺得似曾相識。

  「很久不見了,我的朋友。」干啞的聲音從那個乾枯之人的喉嚨里擰出來,「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托文·赫拉德斯,一位來自緋紅學院的巫師。」

  「有人稱呼我為學者,也有人稱呼我為先知。」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我自己的名字,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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