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獻上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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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斯站在河岸邊,目送他的同胞們一個個走上冰橋。

  流浪騎士閣下已經站在了河的對岸,他一如既往地站在那裡,黑色的鐵盔,手拄破舊的劍,安穩而又沉靜,像是一尊注視著遠方的騎士雕塑。

  他好像眺望著山脈的盡頭似的。

  那是怎樣遙遠而壯闊的風景呢?

  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上,在塔尼亞以外的地方,又有多少風景,是盧卡斯從未見過的呢?

  盧卡斯有些嚮往地朝著流浪騎士目光所指的方向,回頭看過去。

  山脈和森林的影子映入他的眼帘,那本來被烏雲遮蓋的天空,居然有一處,照射下陽光來。

  傍晚的霞光,刺破了雲層,將雪山染紅,那高高的山上,仿佛有神聖的東西到來了。

  他太過疲憊和緊張,竟然忘記了,溪澗森林本來也是個很漂亮的地方。

  流浪騎士閣下,是在欣賞那美麗的霞光麼?

  也許是吧。

  在盧卡斯感慨之時,艾弗里牽著自己的妻子,抱起了自己的女兒,走上了冰橋。

  他們還有一條聽話的獵犬,和牛羊不同,唯獨聰明靈活的獵犬可以陪同人類一起爬山涉水。

  「慢點,艾米麗。」

  「爸爸,好厲害呀。」

  五歲的小女孩,眼睛裡冒著星星一樣的光。

  她看著腳下的冰橋,發出了最真摯的驚嘆。

  「我想下來走,爸爸,可以嗎?」

  「還走得動嗎,艾雅?」

  「嗯,走的動。」

  「那小心點,牽住爸爸和媽媽的手。」

  「嗯!」小女孩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艾弗里微笑,將懷裡的女兒放了下來,這對年輕的夫妻牽著自己的孩子,三人一起往前。

  這座寬闊的冰橋,容得下三個人一起往前。

  「我們也走吧,盧卡斯。」巴德爾大叔說。

  除了他們以外,所有人都上橋了。

  「好。」盧卡斯點頭。

  他站在河岸邊,低頭注視那在短短几秒內就蔓延出來的冰橋,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抬起腳時,要踩上冰橋時,竟然覺得心血澎湃。

  這一幕,讓他覺得熟悉。

  那是許多年前,他打包好行囊,要和路過的商隊一起離開村子的一天。

  他站在村口,當他要踏上他從未抵達過的土地時,就和此刻一樣,覺得心血澎湃。

  原來,他的血,依然是熱的。

  「盧卡斯?」巴德爾大叔有點疑惑地回頭看他。

  「沒什麼,我們走吧,巴德爾大叔。」盧卡斯笑了,和長滿鬍子的巴德爾並肩,走上了冰橋。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所為的,橋面並不光滑,走起來很平穩,像是走在大路上。

  一百三十七個人,每個人都順順利利地穿過了布拉格河。

  他們通過了溪澗森林裡最大的難關,離阿爾瓦多不遠了,再走一天,就能走出森林。

  有人來到維德身前,向他致意。

  男人們來到他身前,脫下帽子,手放胸前,彎腰行禮。

  女性們雙膝微曲,鞠躬致意。

  這是塔尼亞自由民最高級別的禮儀,對待同級別的客人,他們並不低頭和彎腰,最多只是擁抱和握手。

  通常,只有在收稅官前來徵收領地稅,或是遇見貴族視察時,村民才會行這種等級的禮儀。

  但其實那時候,更多是畏懼來者背後的權利,而非真的發自內心,對其抱有尊重。

  那種禮儀所含的心意,與此時此刻,截然不同。

  維德還收穫了一朵小花,不知是哪裡采來的,艾弗里的五歲女兒,將一朵白色的野花,放在了維德手裡。

  維德摸摸女孩的頭,小女孩有點靦腆地提起衣擺行禮,躲到了母親身後去。

  在很多人之後,盧卡斯也來到了維德身前,脫帽行禮。

  「維德閣下,感謝你的幫助,我將永記這份恩情。」盧卡斯說,「雖然我力量微薄,但若有一日你需要我,我一定為你獻上我的力量。」


  他很認真地這麼說,假如有一日,維德閣下想要返回尼德蘭,缺少可信的人手為他處理雜事,前來邀請盧卡斯,那麼盧卡斯就會跟隨著這位閣下一同出發。

  維德點頭,豎起大拇指。

  「走吧,再往前走一段路!」盧卡斯咧嘴笑,回頭組織村民。

  村民們整裝待發,吃了點肉乾和麵包充飢,接著往森林深處進發。

  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他們來到了最古老的塔尼亞山松林中,這裡的松樹,每一棵的樹幹都需要三四個人環抱,才能抱住。

  他們今晚就在樹下歇息,並不生火,只是依偎著躺在地上,分享保暖的衣服。

  維德一個人抱著劍,靠在一棵山松下坐著,看起來,他像是在睡覺,但其實他在感受死靈之心裡剩下的魔力。

  他藉助這魔法晶石的力量,讓藏在他頭盔里的米婭,凍出了一座冰橋。

  並沒有消耗多少魔力,布拉格河的河水雖然在流動,但它的水溫,依然是很低的,非常接近冰點。

  只要稍加一點霜凍之力,就能將河水凍住了。

  米婭製作出那座長有七八米的寬闊冰橋,大概只消耗了十分之一左右的魔力。

  問題不是魔力的消耗,而是那條河,為什麼沒有結冰。

  在這個季節,在自然的條件下,它不應該是流動的。

  維德已經切身體驗過了塔尼亞的深冬,他在挖掘那把輝光級長劍的時候,就連凍土層以下兩三米的蓄水池,都凍成了冰塊。

  今天穿過溪澗森林時,隨處可見崖壁上的冰柱,他們也遇上了一些天然的小溪流,無一例外,水都凍成了冰。

  連海面都會結冰的冬天,那條處於內陸的河流,不應該不結冰。

  是上游出了什麼事情麼?

  維德揣摩這些不對勁的地方,他思索昨晚盧卡斯畫的簡略路線圖。

  布拉格河,這條河流是子爵領的「生命之河」,子爵領上絕大多數的村莊和城鎮,都是順著這條河建立的。

  傍水而居,這是人類的天性。

  要說這條布拉格河支流的上游在哪裡,一目了然。

  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城鎮,就是維德與塔尼亞人約定的終點,阿爾瓦多鎮。

  那個有冒險者工會,有執政官,有守衛駐紮的邊境小鎮。

  是有人把那附近的冰河融化了麼?

  維德思索,是如何融化的?

  燒柴?還是魔法?

  可這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取水麼?

  可連村民們都有蓄水池,阿爾瓦多鎮,怎麼會沒有?

  有些微妙的不對勁,他總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但在真正抵達阿爾瓦多之前,也只得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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