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 29 「陸競，你當初……
池伊伊拍攝休息期間拿出手機看了眼, 看到趙曦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覺著奇怪，她擔心她出了什麼事, 立刻回撥過去。
趙曦很快接通了電話, 語氣急切道：「伊伊，你可算是接電話了, 快回趟縣城，我奶奶說你奶奶突然暈倒了, 現在人在醫院呢！」
池伊伊心臟一個咯噔，抓緊手機焦急地問：「你奶奶有說情況怎麼樣嗎？」
「她說在搶救, 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池伊伊感到一陣寒意襲身，她閉上眼穩了穩心神，「我現在就回去。」
掛斷電話, 池伊伊立刻找了拍攝負責人說明情況，又和模特部的主管請了假, 事急從權, 主管請示了孫一蔓，雖然拍攝還未結束，她還是准了她的假。
池伊伊沒回遊民巷收拾東西，她隨身帶著身份證, 直接在網上訂了動車票, 打了車直奔動車站。
她買了最近時間點的票，到站後正好檢票，從玉城到小池縣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越靠近縣城隧道越多，手機越沒信號。
池伊伊不能及時知道老人家的情況，坐在車上心焦如焚, 恨不能生出翅膀直接飛到醫院。
到達小池縣已是午後，在站點下了車，池伊伊攔了輛的士，催著司機猛踩油門。她給趙曦奶奶打了個電話，知道她奶奶已經脫離危險，轉到了病房，這才稍稍鬆口氣。
到了醫院，池伊伊拔腿往住院部跑，搭乘電梯到了心外科那層，找到病房後推門而入。
趙曦奶奶擡頭看見她，立刻起身輕聲說：「伊伊，到了啊。」
池伊伊點頭，她走近，看著床上尚在昏迷的老人，一臉憂心忡忡，「我奶奶……怎麼樣了？」
「心臟病犯了，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住院再觀察幾天。」
「她手術後這幾年都好好的，怎麼又犯病了？」
「唉，老人家的身體，本來就說不準的。」
池伊伊低頭看著戴著氧氣面罩的老太太，總覺得她比幾天前視頻的時候還蒼老了許多，整個人萎縮得似乎只剩下一張皺皺的皮。
她眼眶一熱，吸吸鼻子。
「伊伊，你也別太擔心，醫生說了，最危險的時候過去了。」
池伊伊點點頭，她想著趙曦奶奶在病房守了一上午，肯定累了，便說：「奶奶，你回去休息吧，這裡我守著就行。」
「你一個人行嗎？」
「可以的。」
「那好，我先回去，晚上帶點吃的過來。」
下午池伊伊一個人在病房裡守著，老太太醒過一次，但神志還不是很清醒。
晚上醫生來了回病房，檢查了下說是情況穩定，池伊伊一顆心總算放穩了些。趙曦奶奶送了吃的過來，她簡單敷衍了幾口，去洗手間裡洗了把臉，做好了熬大夜的準備，
她把病房的陪護床支愣起來，才把毯子鋪好，兜里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陸競打了語音電話過來，池伊伊看了眼老太太，接通電話後往外走。
「你怎麼還沒回來，加班？」陸競上來就問。
池伊伊知道他今晚肯定又跑遊民巷去了，發現她沒在住處，這才打來詢問。
她關上病房門，開口回他：「我回小池縣了。」
陸競默了下，「怎麼突然回去了？」
「寶珍住院了。」
「住院？情況嚴不嚴重？」
「醫生說暫時沒有危險，還要再住院觀察幾天。」
「你現在一個人在醫院陪床？」
「嗯。」池伊伊頓了下馬上又說：「我沒事，寶珍現在情況穩定，我沒什麼好忙的，一個人也能應付。」
陸競那頭沉默幾秒，問道：「吃飯了嗎？」
「吃了。」
「去休息，別想太多，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掛斷電話，池伊伊在門外站了會兒，她犯了菸癮，很想點一支，但老太太需要人看著，她不敢走開，只好作罷。
病房裡兩張床，另一張床沒人，縣城的醫院不比大城市，今晚醫生還說了，如果過兩天情況沒好轉，就要把老太太送到城裡醫院去。
池伊伊放心不下，不敢睡著，時不時就要起身去看看老太太，確認她安穩地睡著才安心。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地流逝，池伊伊睡意全無，山城的秋天寒意更甚，她蓋著薄毯，身上始終暖和不起來。
夜晚沉寂，住院部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走廊上護士查房的腳步聲。
池伊伊睜眼看著天花板，忽感覺到放在枕邊的手機振動了下，她回神，摸了摸枕邊，拿起手機點亮屏幕。
陸競發來一條消息問她：睡了？
池伊伊回：沒有。
陸競像是早打好了字，她才點了發送，他的消息緊接著就過來了：在哪一層哪個病房？
池伊伊愣住，旋即騰地坐起身，看著他發來的消息，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她把層數和病房號發給陸競，掀開毯子起身，彎腰看了眼老太太，聽她鼻息平緩，這才走出病房。
池伊伊在病房門口倚著牆，沒多久就看到陸競從轉角處走過來，一身風塵僕僕。
她心旌一動，站直身體，等他走近後才問：「你怎麼來了？」
「不放心，過來看看。」陸競語氣自然，他從病房門上的窗口往裡望了眼，問道：「你奶奶怎麼樣了？」
「睡著了，現在情況還挺穩定的。」
「那就好。」陸競看向池伊伊，「要不要轉院？去協和或者省立，我來安排。」
池伊伊搖頭，「寶珍現在身體很虛弱，轉院太折騰了，這裡醫生的意思是先觀察兩天，兩天後情況沒好轉再轉去大醫院。」
陸競點頭，「那聽醫生的。」
他嗓子痒痒的，別過頭輕咳一聲。
池伊伊看他臉色疲憊，心裡有數，今晚掛斷電話到現在也不過三個小時，他是得到消息後立刻趕過來的。
「坐動車來的？」
「嗯，比較快。」
「你不是要上班嗎？」
「請了假。」
「多麻煩啊。」
「不會。」陸競說：「你一個人顧不過來。」
陸競知道通話時池伊伊在逞強，老人住院，她一個人又要照顧病人又要辦手續，要陪床要處理七七八八的雜事，肯定分身乏術。
陸競摸黑進病房看了眼老人家，出來後對池伊伊說：「毯子太薄了，我去給你買床被子。」
「不用了。」
「天冷，你要生病了還怎麼照顧你奶奶？」
池伊伊抿唇，陸競果斷道：「等著。」
醫院外有超市，超市里有賣陪床專用的被褥，陸競買了一床，順便買了些生活用品。
他回到醫院，把被褥鋪好，又照看了老人家一會兒，等池伊伊回來後才走出病房。
池伊伊從走廊盡頭的洗衣室回來，把煙和打火機遞還給陸競。
陸競接過後揣兜里，擡眼看她神色倦怠，輕聲說：「早點休息，我就在醫院對面的賓館住，有事給我打電話。」
池伊伊點頭。
時間不早，陸競不再多留，叮囑了幾句話就走了。
池伊伊看著不甚明亮的燈光下陸競孑然離去的背影，秋夜淒寒，但她卻覺周身溫暖。
第二天老太太的情況稍有好轉，醒來認得人了，也能講上幾句話，只是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
池伊伊基本上一直呆在病房裡，陸競三餐給她送吃的，白天還能替下她，讓她出門走動走動，喘口氣。
池伊伊覺得有陸競在身邊輕鬆了不少，住院手續有人幫她辦，有人送吃送喝，無聊的時候有人陪她說說話，想抽菸的時候還有人替她守著老太太。
第三天老太太清醒的時候更多了，身體狀況也比前兩天好上許多，醫生上午來看過，說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再靜養一陣子就能下床了。
池伊伊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中午吃飯都有了胃口，人看上去也豁然了。
下午，陸競留在醫院照看老太太，池伊伊去他住的賓館洗了澡換了身衣服，整個人清清爽爽地去了醫院，上了樓，護士站的護士和她打了招呼，調侃她找了個又帥又體貼的男朋友，她笑笑，沒有否認。
到了病房門口，池伊伊剛要推門進去就聽到了自家老太太的說話聲，她下意識定住腳。
「……我都這把老骨頭了，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不指望長命百歲，活久了反而是累贅，就是這回走了也沒什麼不甘心的，就是不放心伊伊一個人，她從小就沒了爸媽，我再沒了就剩她一個了。」
「她雖然有時候不太聽話，但我知道她是懂事的，高中畢業她怕我負擔太大，早早工作去了，別人家的女孩子有爸愛有媽疼，她呢，小小年紀就吃了很多苦，她不說，我也知道的。」
「你和她處了一年，應該也了解她的性子，脾氣不大好，但是心地是好的，辛苦你多包容她，有你在她身邊我很放心。」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不喜歡長輩管著，但是我這身體狀況，可能撐不了多久了，我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伊伊找個好人家，嫁個好男人，這樣就算我走了，她也能有個依靠。」
室內靜了幾秒，爾後陸競低沉沉的聲音響起，鄭重又篤實，他說：「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池伊伊聽到他做出的承諾，怔忪片刻，鬆開門把手，轉身倚著牆，心裡莫名低落。
老太太之前也就是催婚，今天這明擺著是逼婚了，誰弱誰有理，她現在臥病在床，陸競就算心裡不是這樣想的嘴上也會順著老太太的意思應承，他這是被道德綁架了啊。
池伊伊在門外站了有五分鐘，等情緒恢復穩定，才深吸一口氣，故作無事般推門而入。
傍晚，趙曦趕來醫院，她擔心池伊伊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周五最後一節課上完就買了票回小池縣，她才到醫院，池伊伊就讓陸競回玉城。
這兩天時常有人打電話找陸競，池伊伊看在眼裡，她知道他工作忙，脫不開身，現在趙曦來了，醫院不需要那麼多人在，她正好讓他回去忙正事。
老太太的情況已有好轉，池伊伊還有好友陪著，陸競手上的項目正到最關鍵的時候，請兩天假已是通融，再不回去肯定耽誤工期，他考慮了下，最後決定先回玉城。
趙曦留在醫院照顧老太太，池伊伊陪著陸競打了輛車去動車站，陸競買了晚上的動車票，到站時離檢票還有二十分鐘，他沒提前進站，就在售票大廳候著，想和池伊伊多呆一會兒。
「我今天去問了醫生，他說你奶奶扛過了一關，再留院觀察幾天，如果沒事就能出院了。」陸競說。
「嗯。」
陸競見她神色不佳，安慰道：「別太擔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池伊伊擡頭看著陸競，目光描摹著他的眉骨，越看越覺得他像自己的心上人。
一段彼此消遣的關係要是有一方動了真心未免破壞遊戲規則，太不識趣，池伊伊和陸競交往之始就知道自己進了一條死胡同，現在他們已經走到了胡同的盡頭，她不想看到他掉頭離開的背影，再這麼耗下去，她也不再是瀟灑的池伊伊了。
她擡眼看著售票大廳上滾動的車次信息，這些車將在不同的時間開往不同的目的地，車上的人也將各奔東西。
車站是最適合道別的地方，在這裡不合理的離愁別緒也會變得合理。
池伊伊的眼底映照著紅色綠色的浮光，眼神晦暗不明，半晌她開口問：「陸競，你當初為什麼答應和我交往？」
陸競微怔，不知道池伊伊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他低頭審視端詳她的表情，想看清她的意圖和態度。
池伊伊不在乎陸競的答案，或者說她心裡早已預設了一個答案，所以他回不回答並無所謂。
她一哂，歪頭看他，「這一年，我們相處得還行？」
陸競看她的眼神變得複雜，點了下頭，「嗯。」
「雖然我們相處時間不多，但和你在一起我挺開心的，真的。」池伊伊笑眼一彎，看著陸競說：「你雖然經常不在玉城，但是我一想到男朋友是玉城人，就覺得這城市還挺親切的，留下來也有底氣。」
陸競盯著她，眉頭微皺，問：「怎麼突然說這些？」
「沒有，就是覺得你人挺好的，大老遠還跑過來幫我，夠仗義，倒是我，從來沒幫過你什麼，女朋友當得不合格。」
陸競隱隱覺得池伊伊不對勁，但她神色如常，臉上表情並不見異常，好像就是隨口感慨幾句話。
車站內響起廣播聲，池伊伊擡眼看向陸競，眼眸微閃，說：「檢票了，你進去吧。」
陸競眼神沉沉，看著池伊伊不挪眼。
「快進去吧，最後一班車，別趕不上了。」
廣播又響了一遍，陸競動了下身，語氣遲疑，「……我走了，有事給我電話。」
池伊伊沖他笑了下。
陸競轉身往進站閘口走，刷身份證進站後還回頭看了眼池伊伊，她舉手朝他揮了揮，還喊了一句話，看嘴型是「再見」，他擡了手算是回應。
池伊伊目送陸競進站，等他上了扶梯，身影消失在二樓候車廳才斂起嘴角的笑意，眼神落寞。
她在售票大廳站著，直到屏幕上陸競搭乘的那班列車停止檢票後才轉身，踱步走出車站。
寒夜蕭瑟，秋風頑颸，氣溫又降了。
池伊伊出了車站，瑟縮了下脖子，忍不住裹緊身上的風衣，她仰頭望望天幕，雲層厚重，一顆明星也無。
她抿了下唇，從兜里拿出手機，猶豫片刻，撥了個號碼。
池伊伊想陸競幫了她這麼多，她就成全他的好名聲，放過他算是報答好了，這段荒唐的關係由她說開始，也當由她說結束。
電話鈴響了三聲，接通。
池伊伊聽著遠處列車呼嘯而去的聲音，眨了眨眼像當初提出交往時那樣，笑著說：「陸競，我們分手吧。」
趙曦很快接通了電話, 語氣急切道：「伊伊，你可算是接電話了, 快回趟縣城，我奶奶說你奶奶突然暈倒了, 現在人在醫院呢！」
池伊伊心臟一個咯噔，抓緊手機焦急地問：「你奶奶有說情況怎麼樣嗎？」
「她說在搶救, 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情況。」
池伊伊感到一陣寒意襲身，她閉上眼穩了穩心神，「我現在就回去。」
掛斷電話, 池伊伊立刻找了拍攝負責人說明情況，又和模特部的主管請了假, 事急從權, 主管請示了孫一蔓，雖然拍攝還未結束，她還是准了她的假。
池伊伊沒回遊民巷收拾東西，她隨身帶著身份證, 直接在網上訂了動車票, 打了車直奔動車站。
她買了最近時間點的票，到站後正好檢票，從玉城到小池縣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越靠近縣城隧道越多，手機越沒信號。
池伊伊不能及時知道老人家的情況，坐在車上心焦如焚, 恨不能生出翅膀直接飛到醫院。
到達小池縣已是午後，在站點下了車，池伊伊攔了輛的士，催著司機猛踩油門。她給趙曦奶奶打了個電話，知道她奶奶已經脫離危險，轉到了病房，這才稍稍鬆口氣。
到了醫院，池伊伊拔腿往住院部跑，搭乘電梯到了心外科那層，找到病房後推門而入。
趙曦奶奶擡頭看見她，立刻起身輕聲說：「伊伊，到了啊。」
池伊伊點頭，她走近，看著床上尚在昏迷的老人，一臉憂心忡忡，「我奶奶……怎麼樣了？」
「心臟病犯了，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住院再觀察幾天。」
「她手術後這幾年都好好的，怎麼又犯病了？」
「唉，老人家的身體，本來就說不準的。」
池伊伊低頭看著戴著氧氣面罩的老太太，總覺得她比幾天前視頻的時候還蒼老了許多，整個人萎縮得似乎只剩下一張皺皺的皮。
她眼眶一熱，吸吸鼻子。
「伊伊，你也別太擔心，醫生說了，最危險的時候過去了。」
池伊伊點點頭，她想著趙曦奶奶在病房守了一上午，肯定累了，便說：「奶奶，你回去休息吧，這裡我守著就行。」
「你一個人行嗎？」
「可以的。」
「那好，我先回去，晚上帶點吃的過來。」
下午池伊伊一個人在病房裡守著，老太太醒過一次，但神志還不是很清醒。
晚上醫生來了回病房，檢查了下說是情況穩定，池伊伊一顆心總算放穩了些。趙曦奶奶送了吃的過來，她簡單敷衍了幾口，去洗手間裡洗了把臉，做好了熬大夜的準備，
她把病房的陪護床支愣起來，才把毯子鋪好，兜里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陸競打了語音電話過來，池伊伊看了眼老太太，接通電話後往外走。
「你怎麼還沒回來，加班？」陸競上來就問。
池伊伊知道他今晚肯定又跑遊民巷去了，發現她沒在住處，這才打來詢問。
她關上病房門，開口回他：「我回小池縣了。」
陸競默了下，「怎麼突然回去了？」
「寶珍住院了。」
「住院？情況嚴不嚴重？」
「醫生說暫時沒有危險，還要再住院觀察幾天。」
「你現在一個人在醫院陪床？」
「嗯。」池伊伊頓了下馬上又說：「我沒事，寶珍現在情況穩定，我沒什麼好忙的，一個人也能應付。」
陸競那頭沉默幾秒，問道：「吃飯了嗎？」
「吃了。」
「去休息，別想太多，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掛斷電話，池伊伊在門外站了會兒，她犯了菸癮，很想點一支，但老太太需要人看著，她不敢走開，只好作罷。
病房裡兩張床，另一張床沒人，縣城的醫院不比大城市，今晚醫生還說了，如果過兩天情況沒好轉，就要把老太太送到城裡醫院去。
池伊伊放心不下，不敢睡著，時不時就要起身去看看老太太，確認她安穩地睡著才安心。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地流逝，池伊伊睡意全無，山城的秋天寒意更甚，她蓋著薄毯，身上始終暖和不起來。
夜晚沉寂，住院部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走廊上護士查房的腳步聲。
池伊伊睜眼看著天花板，忽感覺到放在枕邊的手機振動了下，她回神，摸了摸枕邊，拿起手機點亮屏幕。
陸競發來一條消息問她：睡了？
池伊伊回：沒有。
陸競像是早打好了字，她才點了發送，他的消息緊接著就過來了：在哪一層哪個病房？
池伊伊愣住，旋即騰地坐起身，看著他發來的消息，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她把層數和病房號發給陸競，掀開毯子起身，彎腰看了眼老太太，聽她鼻息平緩，這才走出病房。
池伊伊在病房門口倚著牆，沒多久就看到陸競從轉角處走過來，一身風塵僕僕。
她心旌一動，站直身體，等他走近後才問：「你怎麼來了？」
「不放心，過來看看。」陸競語氣自然，他從病房門上的窗口往裡望了眼，問道：「你奶奶怎麼樣了？」
「睡著了，現在情況還挺穩定的。」
「那就好。」陸競看向池伊伊，「要不要轉院？去協和或者省立，我來安排。」
池伊伊搖頭，「寶珍現在身體很虛弱，轉院太折騰了，這裡醫生的意思是先觀察兩天，兩天後情況沒好轉再轉去大醫院。」
陸競點頭，「那聽醫生的。」
他嗓子痒痒的，別過頭輕咳一聲。
池伊伊看他臉色疲憊，心裡有數，今晚掛斷電話到現在也不過三個小時，他是得到消息後立刻趕過來的。
「坐動車來的？」
「嗯，比較快。」
「你不是要上班嗎？」
「請了假。」
「多麻煩啊。」
「不會。」陸競說：「你一個人顧不過來。」
陸競知道通話時池伊伊在逞強，老人住院，她一個人又要照顧病人又要辦手續，要陪床要處理七七八八的雜事，肯定分身乏術。
陸競摸黑進病房看了眼老人家，出來後對池伊伊說：「毯子太薄了，我去給你買床被子。」
「不用了。」
「天冷，你要生病了還怎麼照顧你奶奶？」
池伊伊抿唇，陸競果斷道：「等著。」
醫院外有超市，超市里有賣陪床專用的被褥，陸競買了一床，順便買了些生活用品。
他回到醫院，把被褥鋪好，又照看了老人家一會兒，等池伊伊回來後才走出病房。
池伊伊從走廊盡頭的洗衣室回來，把煙和打火機遞還給陸競。
陸競接過後揣兜里，擡眼看她神色倦怠，輕聲說：「早點休息，我就在醫院對面的賓館住，有事給我打電話。」
池伊伊點頭。
時間不早，陸競不再多留，叮囑了幾句話就走了。
池伊伊看著不甚明亮的燈光下陸競孑然離去的背影，秋夜淒寒，但她卻覺周身溫暖。
第二天老太太的情況稍有好轉，醒來認得人了，也能講上幾句話，只是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
池伊伊基本上一直呆在病房裡，陸競三餐給她送吃的，白天還能替下她，讓她出門走動走動，喘口氣。
池伊伊覺得有陸競在身邊輕鬆了不少，住院手續有人幫她辦，有人送吃送喝，無聊的時候有人陪她說說話，想抽菸的時候還有人替她守著老太太。
第三天老太太清醒的時候更多了，身體狀況也比前兩天好上許多，醫生上午來看過，說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再靜養一陣子就能下床了。
池伊伊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中午吃飯都有了胃口，人看上去也豁然了。
下午，陸競留在醫院照看老太太，池伊伊去他住的賓館洗了澡換了身衣服，整個人清清爽爽地去了醫院，上了樓，護士站的護士和她打了招呼，調侃她找了個又帥又體貼的男朋友，她笑笑，沒有否認。
到了病房門口，池伊伊剛要推門進去就聽到了自家老太太的說話聲，她下意識定住腳。
「……我都這把老骨頭了，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不指望長命百歲，活久了反而是累贅，就是這回走了也沒什麼不甘心的，就是不放心伊伊一個人，她從小就沒了爸媽，我再沒了就剩她一個了。」
「她雖然有時候不太聽話，但我知道她是懂事的，高中畢業她怕我負擔太大，早早工作去了，別人家的女孩子有爸愛有媽疼，她呢，小小年紀就吃了很多苦，她不說，我也知道的。」
「你和她處了一年，應該也了解她的性子，脾氣不大好，但是心地是好的，辛苦你多包容她，有你在她身邊我很放心。」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不喜歡長輩管著，但是我這身體狀況，可能撐不了多久了，我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伊伊找個好人家，嫁個好男人，這樣就算我走了，她也能有個依靠。」
室內靜了幾秒，爾後陸競低沉沉的聲音響起，鄭重又篤實，他說：「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池伊伊聽到他做出的承諾，怔忪片刻，鬆開門把手，轉身倚著牆，心裡莫名低落。
老太太之前也就是催婚，今天這明擺著是逼婚了，誰弱誰有理，她現在臥病在床，陸競就算心裡不是這樣想的嘴上也會順著老太太的意思應承，他這是被道德綁架了啊。
池伊伊在門外站了有五分鐘，等情緒恢復穩定，才深吸一口氣，故作無事般推門而入。
傍晚，趙曦趕來醫院，她擔心池伊伊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周五最後一節課上完就買了票回小池縣，她才到醫院，池伊伊就讓陸競回玉城。
這兩天時常有人打電話找陸競，池伊伊看在眼裡，她知道他工作忙，脫不開身，現在趙曦來了，醫院不需要那麼多人在，她正好讓他回去忙正事。
老太太的情況已有好轉，池伊伊還有好友陪著，陸競手上的項目正到最關鍵的時候，請兩天假已是通融，再不回去肯定耽誤工期，他考慮了下，最後決定先回玉城。
趙曦留在醫院照顧老太太，池伊伊陪著陸競打了輛車去動車站，陸競買了晚上的動車票，到站時離檢票還有二十分鐘，他沒提前進站，就在售票大廳候著，想和池伊伊多呆一會兒。
「我今天去問了醫生，他說你奶奶扛過了一關，再留院觀察幾天，如果沒事就能出院了。」陸競說。
「嗯。」
陸競見她神色不佳，安慰道：「別太擔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池伊伊擡頭看著陸競，目光描摹著他的眉骨，越看越覺得他像自己的心上人。
一段彼此消遣的關係要是有一方動了真心未免破壞遊戲規則，太不識趣，池伊伊和陸競交往之始就知道自己進了一條死胡同，現在他們已經走到了胡同的盡頭，她不想看到他掉頭離開的背影，再這麼耗下去，她也不再是瀟灑的池伊伊了。
她擡眼看著售票大廳上滾動的車次信息，這些車將在不同的時間開往不同的目的地，車上的人也將各奔東西。
車站是最適合道別的地方，在這裡不合理的離愁別緒也會變得合理。
池伊伊的眼底映照著紅色綠色的浮光，眼神晦暗不明，半晌她開口問：「陸競，你當初為什麼答應和我交往？」
陸競微怔，不知道池伊伊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他低頭審視端詳她的表情，想看清她的意圖和態度。
池伊伊不在乎陸競的答案，或者說她心裡早已預設了一個答案，所以他回不回答並無所謂。
她一哂，歪頭看他，「這一年，我們相處得還行？」
陸競看她的眼神變得複雜，點了下頭，「嗯。」
「雖然我們相處時間不多，但和你在一起我挺開心的，真的。」池伊伊笑眼一彎，看著陸競說：「你雖然經常不在玉城，但是我一想到男朋友是玉城人，就覺得這城市還挺親切的，留下來也有底氣。」
陸競盯著她，眉頭微皺，問：「怎麼突然說這些？」
「沒有，就是覺得你人挺好的，大老遠還跑過來幫我，夠仗義，倒是我，從來沒幫過你什麼，女朋友當得不合格。」
陸競隱隱覺得池伊伊不對勁，但她神色如常，臉上表情並不見異常，好像就是隨口感慨幾句話。
車站內響起廣播聲，池伊伊擡眼看向陸競，眼眸微閃，說：「檢票了，你進去吧。」
陸競眼神沉沉，看著池伊伊不挪眼。
「快進去吧，最後一班車，別趕不上了。」
廣播又響了一遍，陸競動了下身，語氣遲疑，「……我走了，有事給我電話。」
池伊伊沖他笑了下。
陸競轉身往進站閘口走，刷身份證進站後還回頭看了眼池伊伊，她舉手朝他揮了揮，還喊了一句話，看嘴型是「再見」，他擡了手算是回應。
池伊伊目送陸競進站，等他上了扶梯，身影消失在二樓候車廳才斂起嘴角的笑意，眼神落寞。
她在售票大廳站著，直到屏幕上陸競搭乘的那班列車停止檢票後才轉身，踱步走出車站。
寒夜蕭瑟，秋風頑颸，氣溫又降了。
池伊伊出了車站，瑟縮了下脖子，忍不住裹緊身上的風衣，她仰頭望望天幕，雲層厚重，一顆明星也無。
她抿了下唇，從兜里拿出手機，猶豫片刻，撥了個號碼。
池伊伊想陸競幫了她這麼多，她就成全他的好名聲，放過他算是報答好了，這段荒唐的關係由她說開始，也當由她說結束。
電話鈴響了三聲，接通。
池伊伊聽著遠處列車呼嘯而去的聲音，眨了眨眼像當初提出交往時那樣，笑著說：「陸競，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