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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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端成保持原來的姿勢僵硬但搖搖欲墜地站著,煙從手中滑落,眼光呆滯,

  郭文洋立即扔了電話,衝過去扶著他,朝外面高聲大喊:「尹平芝,快過來!」

  陳端成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眼睛望著對面的文件櫃,一動不動。

  尹平芝手忙腳亂地訂票,海州並沒有直接到拉薩的航班,只能先坐下午的飛機到重慶再轉機,當天深夜到拉薩。

  郭文洋走到陳端成身邊,低聲說道:「你不要太擔心,聽說是在別的地方出的車禍,送到拉薩來搶救的,小嬌已經趕往醫院了,有什麼消息會馬上打電話給你的!」

  陳端成沒聽見,郭文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哦哦」兩聲,問道:「機票訂好了沒有?」

  「已經訂好了,你現在馬上到機場,坐飛機到重慶,然後又從重慶拉薩,今晚就能到!」

  陳端成眼裡帶著迷惘,「你聽清楚了麼,到底是不是她,她不是在非洲嗎?」

  郭文洋不忍心看他的表情,微微扭過頭,說道:「小嬌剛才又打電話來了,是她,李渡,原來就在海州做法語導遊,剛從國外到拉薩三個月!」

  陳端成沒有說話,臉上無喜也無悲。

  郭文洋想說句安慰的話,張了張嘴,又閉上。

  尹平芝跟隨陳端成多年,見慣了他喜怒不形於色,今天這樣的情形,讓她很震驚,但她沒表現出來,很快安排好了一切,走過去輕聲問郭文洋:「現在去機場麼?我已經讓小劉準備好車了。」

  郭文洋點點頭,對陳端成說:「你現在直接去機場,我回去給你收拾東西。」說話的聲音有點大,因為他發現聲音小了陳端成沒反應。

  陳端成聽見了,站起來,沒有馬上走,他說:「我要去把她帶回來!」說得很慢,像出征的士兵在宣誓。

  郭文洋忙不疊地點頭:「是,那是,你都等了這麼久了,也該把她帶回來了!」

  陳端成坐車去了機場,郭文洋開車到他家給他收拾行李。

  郭文洋打開衣櫃,隨便抓了兩套西裝,幾件襯衫,正要拿領帶,想起來這是去醫院,就往箱子裡放了些休閒的衣褲,又把內衣,襪子各裝了些。然後走進洗手間,把洗手台上的東西胡亂的全裝在一起,塞進行李箱,匆匆趕去機場。

  陳端成坐在機場貴賓廳奢華的水晶燈下,表情很正常,只是看起來目光渙散。

  郭文洋心裡很難受,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沒用,悶頭坐在陳端成對面。

  靜默了一陣,陳端成開了口:「小嬌給我打了電話,她已經到了醫院,聽說是一個從德國回來的援藏醫生在做手術。」這也是他稍稍有些安慰的地方,說給郭文洋聽,是希望得到共識。

  郭文洋肯定地說:「我小時候就知道德國人做事很認真的,李渡應該沒多大事,要真有事還能送到拉薩麼」

  陳端成緩緩說道:「如果真沒大事就不送拉薩了,直接送當地醫院了!」

  郭文洋哪裡不懂這個道理,他想說的是起碼李渡現在還沒死,但他不敢這麼說,只能極力揀些好聽的話。

  「你不要太擔心,過不了幾個小時就能見到她了,公司的事情你一點都不要操心,只管在那邊照顧她,等好得差不多了再一起回來!」

  陳端成慢慢想了一會兒,倒笑了,「嗯,我一看見她就求她原諒我,要是還生氣,我就跪在她面前,如果她還要跑,我就打斷她的腿,把她關在家裡,等她氣順了我再求她原諒也一樣的。」

  陳端成聲音平靜,娓娓道來,郭文洋聽得卻很驚悚,立即附和,「她哪裡會不原諒你?肯定是因為還想著你才會從國外回來的,說不定本來過段時間就會來找你的。」

  陳端成來了精神,坐直身體:「你是這樣想的?」

  「問誰也是這樣想的,明擺著呢!」

  郭文洋感覺陳端成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塗,只好滿嘴胡謅,什麼好聽說什麼。

  陳端成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要出去抽菸。

  郭文洋看著他走出貴賓廳,慢慢地朝安檢走去,於是追上去,問道:「你現在要進安檢了麼?」

  陳端成回過頭說:「我想抽菸!」

  「吸菸區在那邊,你走錯了!」

  陳端成換了個方向,走到門外,那裡有一群人說說笑笑地抽菸,陳端成落寞地站在其中,格外扎眼,一連抽了兩支煙,然後把煙和打火機全部扔到了垃圾桶。


  臨進安檢前,郭文洋囑咐陳端成:「小嬌說拉薩早晚還是有點涼,我給你拿了外套,就在箱子的最上面,你一打開箱子就能看見!」

  陳端成沒說話,不知道聽見了沒有,郭文洋嘆口氣,看著他走進去了,這麼高大的人,背影竟有些彎曲。

  飛機稍微有點延誤,陳端成抵達貢嘎機場的時候已是凌晨,高原的夜空很通透,仿佛比別的地方更亮一些,像大海的顏色。同機的人紛紛穿上了外套,陳端成並不覺得冷,打了車直奔醫院。

  陳端成剛下飛機就給郭文嬌打過電話,所以小嬌在醫院門口墊著腳等他。見陳端成來了,立馬迎上去,說道:「手術已經做完了,很順利的!」頓了一下,又說:「不過受傷有些重,還沒有醒過來,在ICU里!」

  陳端成點點頭,腳步一刻沒停,一直走到醫院裡面,才問道:「你說實話,究竟是什麼情況?」

  郭文嬌看了看陳端成,小聲地把經過說了一遍。

  李渡在三個月前從國外回到西藏帶團,平日裡帶法國團居多,但那天不是,是一個內地團,在去扎什倫布寺的途中,司機走到一個拱形路段的時候,強行超車過去,不料迎面過來一輛車,躲閃不及,當時路的左邊是懸崖,崖下是雅魯藏布江,司機選擇了右邊,猛打方向盤,撞到山體上,司機和幾個遊客受了輕傷,送往當地醫院救治,而李渡因為坐在最前面右邊的導遊座上,受的傷最重,當地醫院根本不具備手術條件,簡單處理了一下,然後警車在前開道,用120急救車送回拉薩做的手術。

  陳端成默默地聽完,問道:「我能見一下給她動手術的醫生嗎?」

  郭文嬌說:「我不知道醫生走了沒有,我們到ICU去看一下吧!」

  ICU門口站了幾個人,郭文嬌向他們介紹陳端成:「這是李渡的男朋友,陳端成,從海州過來的。」

  一個男人馬上過來對陳端成說:「我是小李所在旅行社的負責人,出了這樣的事萬分抱歉,但是我們絕對不會推卸責任,所有費用都會承擔,包括後期的賠償!」

  陳端成看了一下那個男人,估計出事後壓力也很大,看起來形容憔悴,滿臉焦慮,甚至有點恐懼。

  他很不耐煩,「你現在不要和我說這些,有什麼事等她醒來再講,你也不用等在這裡,你們先回去吧!」

  旅行社的人遲疑著,沒敢走,郭文嬌過去,小聲地說:「你們先走吧,你看他的樣子,不想要這麼多人在這裡的。」男人看看陳端成,陳端成沒說話,臉色陰沉,身上隱隱有殺氣。

  旅行社的人和幾個導遊都走了,只剩下郭文嬌,她去找給李渡動手術的醫生。

  還好醫生因為值班,還在醫院裡,很快就來了,是一個戴著眼鏡,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伸出手,聲音難掩疲憊:「你好,我是李渡的主刀醫生,段濤!」

  陳端成與他相握:「你好,我是李渡的未婚夫,陳端成!」眼睛看著段濤,眼神透著堅定。

  段濤瞭然,說道:「李渡身上有兩個問題,一個是骨折,兩處,一處在腿上,一處在胸前,但實際問題都不大。」

  他停了停,陳端成知道,還沒開始說正文。

  段濤表情凝重,「她致命的問題在心臟上,車禍瞬間,肋骨骨折後壓迫到心臟,使心臟急性心包壓塞,有一點很幸運,當地醫院做了及時處理,否則……」

  否則什麼,否則就是命喪當場!醫生不說,陳端成也知道。

  陳端成全身汗出如漿,後背冰冷徹骨,他急促地呼吸,「那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麼?」

  段濤含蓄回答:「從她受傷到開始做手術,中間耽擱了幾個小時。」

  這就是說,李渡能活到現在實屬幸運。

  有些話不想講,但醫生必須要講,段濤只能講得儘量委婉一點,」心臟受到的壓迫很嚴重,還有一點小的擦傷,一路上又不敢開太快,雖然當地醫院及時採取了措施,但到了醫院已經休克很久,做完手術後她就一直昏迷,這幾天是個關鍵期,如果能醒,後續治療就問題不大,如果惡化,問題就十分嚴重!」

  「有多嚴重,你說,我沒問題!」

  段濤仔細地看陳端成,他看起來並沒有因為悲傷而失去理智,相反,思維非常清晰,眼神幽深堅毅,如一潭寒水

  段濤與陳端成對視,慢慢地說:「會腦死亡,最終就是死亡!」

  很殘酷,但這就是事實!


  陳端成咬著牙,緊閉雙眼,額頭上的青筋盡現,一根一根突出皮膚,似要爆裂。

  片刻,他重新睜開眼睛,眼神已歸於平靜,他問:「我可以進去看她麼?」

  「現在不可以,等明天吧,明天我給他們說一下。」

  陳端成衷心說道:「謝謝您!」

  段濤坦然受謝:「我已經使出渾身解數,情況的確很兇險,至於能不能保住性命,要看運氣了,不過……」

  不過李渡的臉上沒有重傷病人那種掙扎和對生的眷戀,她看起來很從容,似乎在迎接死亡,多麼殘忍的姑娘,對她自己和她的親人!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告訴陳端成,「李渡自己,好像沒有強烈的求生欲望,你最好能守在這裡,多和她說說話,喚起她對親人的留戀。」

  陳端成望著不遠處的緊閉的ICU大門,冷漠地說:「我不會離開的!」

  郭文嬌站在不遠處,聽著陳端成和醫生的對話,等醫生走了以後,她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背包,遞給陳端成:「這是李渡的背包。」

  陳端成接過來,這是一個黑色的耐克背包,上面很髒,有泥土,有機油,還有一大片血跡。

  陳端成緩緩地摩挲著那塊血跡,血已經凝固發黑,摸起來硬硬的。

  加上這次,他總共見過三次李渡的血跡,第一次是深夜偶遇,李渡留在床上的血,淡淡的,近乎圓形的,那是一次甜蜜旖旎的回憶,至今想起來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微笑。

  第二次是李渡留在沙發上的血,在深藍色的沙發上並不顯眼,但似乎一直都有一股恐怖的鐵鏽味縈繞其間,陳端成經常坐在那裡靈魂出竅一般地想像著李渡那晚所受的痛苦。

  這種記憶又出現了!狠狠地攥住他的心臟,使勁捏一把,讓他痛到身體彎曲!

  陳端成不願在外人面前流露心緒,他擡起頭,對郭文嬌說:「你也回去吧,辛苦你了!」

  郭文嬌注視著陳端成,他看起來異常疲憊,但她知道這絕不是長途旅行所致,她猶豫了一下,說:「背包里有李渡租房的鑰匙,我問了地址,離這裡不遠,你要是累了可以去休息,我把地址給你寫上。」

  郭文嬌寫了地址,交給陳端成,嘆氣說道:「其實你現在守著也沒用,見不到的,ICU每天有固定的探視時間,你可以回去休息,有事醫院會打電話的。」

  陳端成盯著地下自己細長的身影,「沒關係,我就在這裡,累了我自己去就行,你走吧!」

  郭文嬌走後,陳端成想抽支煙,在身上摸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煙和打火機已經丟在海州的機場了,他走下樓,打算去買盒煙。

  每個醫院的門口都有幾家通宵營業的小店,賣尿不濕的,水杯,簡易床什麼的,陳端成買了煙和打火機,就站在那裡抽起來。

  拉薩的午夜很寧靜,房子不多且不高,街上人和車都很少,不像海州,夜裡總有喝醉的人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雖然正值盛夏,夜裡還是很冷,小店的老闆穿著毛衣,他看陳端成身著短袖,搭訕道:「從內地來的?」

  陳端成笑了一下,彈彈手中的菸灰,說:「嗯,今天剛來!」

  老闆在漫漫長夜裡獨自守著小店,深感寂寞,見陳端成回應,有些來勁,顯得很熱情地說:「我們拉薩就是這樣,不管白天有多熱,一到晚上就穿不住短袖了。」

  陳端成看老闆的樣子雖然皮膚黝黑,但長得不像藏族人,便問他:「你也是從內地來的麼?」

  老闆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說:「拉薩這邊做生意的,開出租的,都是內地人!」

  陳端成問道:「為什麼?」

  老闆有些得意,晃著腦袋:「西藏人哪裡會做生意?內地人聰明又勤快,你看,街上到處是湖南菜,四川菜,大盤雞!」

  「那為什麼開計程車也都是內地的?」

  「不光是計程車,旅遊車,貨車也都是內地技術最好的司機在開,西藏人騎馬騎得好,開車可不一定。」

  陳端成皺起眉頭,問道:「那技術不好的呢?」

  老闆笑嘻嘻地說:「技術不好的已經死了,剩下的都是技術好的了!」

  陳端成突然變了臉,一言不發地丟下煙,徑直走進了醫院。

  醫院的夜裡格外冷清,節能燈的白光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地板和牆面是淡黃色的,可是視覺上的溫暖不能掩蓋這裡陰冷的氣息,在走廊的盡頭,一扇緊閉的門裡,就是離死亡最近的地方,生與死,哭與笑,每天都在這扇門裡上演。


  陳端成筆直地站在走廊上,他想回到海州,坐在家裡吃飯,飯後到陽台抽支煙,

  而李渡,應該在非洲的草原上追逐落日,與羚羊嬉戲。

  他為什麼要到要到這個陌生的偏遠城市來,裡面躺著的那個人是誰?

  這一切很荒謬,他想擡腿就走,結束這個噩夢!

  可是,有個細碎的聲音告訴他,裡面躺著的那個人是李渡,他正是為了她而來!

  陳端成暈暈沉沉,覺得心裡很委屈,他找了她這麼久,等了她這麼久,無時不刻地思念她,他快被思念燒成了灰,挫成了粉,他都快——腐爛了!

  他的痛苦,她知道嗎?她不知道,她優哉游哉,四處遊玩,就是不肯回家,她無知無覺,魂游天外,就是不肯醒來!

  他愛她怨她,找她等她,到最後,他找到了她,和他一牆之隔,身受重傷,生死未卜!

  他的委屈變成憤怒,憤怒變成困獸,在體內賁張遊走,陳端成兩眼血紅,張嘴無聲粗喘,緊緊握住雙手,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會拿了刀,衝出去殺人放火,一泄心頭之恨!

  可是他都不知道該恨誰!

  恨李渡?恨她太絕情,寧死也不讓他挽回!可是他若不傷她,她又怎會離去,在這千里之外遭遇橫禍!

  恨吳慶聲?恨他趁機要挾?如果不是他太貪心,吳慶聲又怎能威脅到他?

  恨那個司機?恨他關鍵時刻只顧自己?但他不過是出於人的本能而已!

  恨自己吧!他種下了因,才會有今天的果,草蛇灰線,伏延千里,這世間,因果報應,從來不爽,只是為何因是他種下,果卻由李渡來受!

  他無力地閉上雙眼,跌坐在椅子上,黑暗將他淹沒,悲哀將他架在火上燒,放在冰水裡浸,

  他知道,他不是一個好人,他野心勃勃,他狡詐貪婪,他攻城略地,他不擇手段,他從街頭小子,洗白變成了身家億萬的隆鑫老闆!可是多少比他還壞,壞事做絕的人,不都是活得好好的?意氣風發,鮮衣怒馬!

  他以前以為自己是個命硬的人,老天都不能把他怎麼樣!看來,那是老天還沒找到他的死xue,現在找到了,而且是一擊即中!

  誰能知道這種萬箭穿心的感覺?陳端成知道!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皮肉被撕裂的聲音,「哧啦哧啦」的,刀貼著骨頭,剝離血肉,一刀一刀,犀利無比!

  陳端成扯著嘴笑,享受著這種應得的痛苦!

  第二天上午,旅行社的負責人又來了,隨行的還有幾個李渡的同事,手裡捧著鮮花,還沒開始說話,陳端成就煩躁起來,「我不是說了讓你們別來麼?」

  負責人沒有靠他太近,隔了幾步的距離,難堪地說:「我是來繳費的!」

  陳端成壓抑著怒氣,「那個我可以交,你不用管!」

  負責人皺著臉,進退兩難,旁邊一個男導遊悄悄地把他拽到走廊盡頭去,「公司不繳費是不行的,到時候他一翻臉,怕是要告的!」

  負責人沒了主意,側著身體偷瞄不動如山的陳端成,說道:「那怎麼辦?」

  男導遊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陳端成,說:「以後你就在在樓下繳費,別上來了,把繳費的單子存好就行!」

  旅行社的人被陳端成趕走了,留下的花束也被他扔到垃圾桶,他繼續安靜地坐著,搭著眼皮,像是五蘊寂滅的和尚在禪修,有時站起來,腰身筆挺,沉默如雕塑。

  下午,一個身著藍衫的護士走到他跟前,問他:「李渡家屬麼?」

  陳端成擡起頭,反應了幾秒,答道:「嗯!」

  「你可以進去了!」

  護士在前面引路,邊走邊問:「李渡就你一個家屬麼?」

  陳端成跟在後面,聲音鈍鈍地,「就我一個,她母親…她只有父親,也過世了。」

  「那就是你來簽字了?昨天是李渡單位的領導簽的。」

  陳端成猛然停下本來就不快的腳步,嘴唇動了幾下,啞聲問道:「簽什麼字?」

  「病危通知書昨天已經給了,今天是一些知情書,就是可能的併發症,風險,還有替代的治療方案什麼的。」

  「是為了救她才要簽的嗎?」陳端成思索了一會兒,謹慎地問。

  護士也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陳端成,不陰不陽地說:「那你以為呢?」

  陳端成穿上了隔離服,護士交代說:「你只能進去十分鐘,她還在昏迷中,你的情緒不要激動,會影響到她的病情!」

  陳端成低聲地說:「我知道的。」

  李渡的病床被十幾種儀器團團圍住,裡面很安靜,能聽見儀器發出的嘶嘶聲和嘀嘀聲,陳端成站在門口沒往裡走,護士催了一聲:「去吧,她就躺在那裡。」

  他輕輕地走過去,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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