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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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枝走了,姜志又來了,他要接李渡去他家住幾天。自從李廣海過世後,幾乎所有該李渡做的事情都是他做的,包括葬禮上的家屬致辭,領撫恤金等等。

  李渡向他道謝,說自己沒時間,很快就要去法國了,還把錄取通知書給他看。既然如此,姜志便要給她置辦行裝,李渡說好,不過要等她清淨幾天,到時候再打電話給他。

  姜志也被她弄走了,李渡又是一個人了,她撕掉了杜秋紅的照片,也沒有分析過李廣海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抱走了自己,不管是什麼心理,是李廣海把她養大,他是她唯一的父親,是這個世上唯一愛她的人,她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

  李渡像行屍走肉一樣生活在這裡,偶爾外出一下,大部分時間都呆坐在窗前,連眼珠子都很少動,毫無胃口,有時一天才吃半碗稀飯,身體更迅速地消瘦下去。

  約莫過了十來天的一個夜晚,李渡正要睡覺,接到了很久沒有聯繫的歐修良的電話。

  歐修良最近特別忙,有一個中美合資的飼料廠要在海州落戶,市裡面非常重視,給了很優惠的條件,包括稅收,批地,簡化手續等等方面,歐修良忙得腳不沾地,和政府領導開會研討,又要動員當地幹部,還要在政企之間接洽協調。這幾天閒下來,想起好久都沒有吳夢雨的消息了,便約她出來吃飯,問問她最近都在忙些什麼,連個電話都沒有。

  歐修良一看到吳夢雨,就覺得表妹跟往常不一樣,說話帶著一股喜氣兒,情緒也很高漲,對他的調侃不再針鋒相對,有點「今兒大爺我高興,就不和你計較」的意思。

  歐修良笑問:「怎麼,談戀愛了?渾身上下都喜氣洋洋的!」

  吳夢雨下巴一揚,嗔道:「有這麼明顯麼?」

  「有,連剛才倒茶的小妹都看出來了,使勁盯了你兩眼。」

  吳夢雨作勢要打他,歐修良笑著躲開,

  「誰呀?」

  「誰誰呀?」

  歐修良看她的矯情勁兒,懶得再問,埋頭吃飯。

  他不問了,吳夢雨反倒沉不住氣了,戀愛中的姑娘麼,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來稱讚她的愛郎有多麼英俊,多麼體貼!她羞羞答答地開口:「就是那個誰嘛!』

  「你認識這麼多人,不說清楚,誰知道是張三李四還是王麻子!」

  聽到歐修良這麼說她的意中人,吳夢雨有些氣惱,表哥就是不如那個人好,老是擠兌她。

  她沒好氣地說:「隆鑫的陳端成,認識嗎」

  「陳端成!你和他?」歐修良大驚,

  吳夢雨奇怪地問:「怎麼,不合適?」

  歐修良喝了一口茶,掩飾了情緒,想慢慢地旁敲側擊,「不是不合適,就是覺得他那個人看起來好像挺老成的,你這麼外向,合得來嗎?」

  「老成?沒有啊,我們倆在一起挺聊得來的!」

  「舅舅知不知道你們的事」

  「當然知道的,我們老在一起打球呢!」吳夢雨得意地說,

  這麼說,他們倆的事是舅舅允許的,歐修良在心中思忖,

  歐修良給吳夢雨要了一杯橙汁,他自己要了一瓶啤酒,

  酒水送過來以後,他沒讓服務員開酒,自己拿了開瓶器輕輕一撬,潔白的泡沫流了出來,

  歐修良慢慢地喝啤酒,不以為意地說:「隆鑫也是做房地產的,騰達也是做房地產的,你們正好可以一起合作啊!」

  吳夢雨最喜歡吃的孜然烤大蝦來了,她顧不得燙,左手倒右手剝蝦殼,「那還用說?我聽爸爸講,隆鑫那幾塊地要和騰達一起開發,全部開發完要好幾年呢!」

  歐修良不動聲色,繼續問:「那幾塊地不是被暫扣了嗎?」

  吳夢雨翻個白眼,把蝦仁丟進嘴裡,「是暫扣,又不是收回,只要在半年之內開發就可以了。」

  「哦,那你們打算結婚嗎,或者說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呢?」歐修良的語氣像調侃,惹來吳夢雨的不滿,

  她把頭偏到一邊,「我幹嘛要告訴你!」

  歐修良惡意地笑:「不會是陳端成就沒打算和你結婚吧?」

  吳夢雨被氣翻了,顧不得害羞,「我們才正式交往了兩個月,哪有那麼快,不過……!」她美滋滋地說:「我媽說了,這種交往,不是隨隨便便地談戀愛,我們肯定是要結婚的!」


  不用再問了,歐修良什麼都明白了,他心不在焉地和吳夢雨吃完飯,藉口有事,讓她自己打車回去了。

  回到家,歐修良坐在沙發上把整件事情想了一遍。

  隆鑫的幾塊地被扣,他知道,而且還知道肯定是舅舅和宋長勝動的手腳,隆鑫最後一定會和騰達合作,他也能估計到,那正是吳慶聲大費周章的目的。

  他估計不到的是陳端成居然會和吳夢雨談戀愛,如果陳端成真的是喜歡上了吳夢雨或者是看上了騰達,那麼早就應該有動作了,因為吳夢雨已經回來一年多了。

  恰恰就在地被扣了之後,陳端成就開始了和吳夢雨的交往,而吳慶聲又多次在歐修良的面前表示過對吳夢雨能力不夠的擔憂,對騰達後繼無人的急切。

  所以,歐修良判斷:陳端成為了把地的事情解決掉,被迫和吳夢雨談起了戀愛;吳夢雨毫不知情,沉浸在愛河中;吳慶聲一箭雙鵰,既在土地合作中掙了錢,騰達也有人接手管理。

  在這個局中,各有所得,只有一個李渡,註定要成為棄子。

  想到她,歐修良的心一陣陣的抽疼,上次在停車場一別,他再沒見到過她。

  不知道李渡現在是否已經和陳端成分手,但無論如何,李渡應該儘快到法國留學。

  李渡看見歐修良的電話,遲疑了一下,便接通了

  「李渡,你在哪裡?」歐修良的聲音緩慢

  「我回父親家了!」

  歐修良聽見李渡的嗓音有些嘶啞,急忙追問:「你怎麼樣了,好不好?」

  李渡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父親去世了!」

  「你……這,是突發的疾病麼?」歐修良大吃一驚,

  「嗯,突發的心臟病。」

  他不知道怎樣安慰她,她一定很難過。

  歐修良憋了半天,說:「你要節哀順變,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你要開口,你有什麼事,不要悶在心裡!」

  「我知道的」李渡小聲回答

  歐修良既心疼,又著急,問道:「你去法國的手續都辦完了麼?」

  「已經辦完了」

  「那你什麼時候走?」

  「你也知道他們的事情了嗎?」李渡答非所問。歐修良這麼急切地催她出國,不做他想,只有這一個原因。

  他們?他們是誰,歐修良自然聽得懂,李渡的話,給了他猛然一擊,他頓時愣住,

  電話里靜默了很久,細微的電流聲嘶嘶作響。

  「對不起,我幫不上忙。」,歐修良羞愧地說。

  「你不用難堪,這不關你的事」 李渡這些天已經慢慢猜到了原因,「跟那幾塊地有關麼?」。

  「應該是的,他……也很為難!」歐修良是個謙謙君子,他痛恨陳端成對李渡的無情拋棄,但這樣說也許會對李渡有稍稍的安慰。

  「那幾塊地值多少錢?」她想知道在陳端成心中她的價值幾何,

  「大概二十幾億!」歐修良沒有隱瞞,此時隱瞞沒有意義,李渡遲早會知道的。

  「哦……」李渡的聲音平靜,但這一聲「哦」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歐修良無法回應。

  「你還回來麼?」他艱難的問,儘管這個答案顯而易見,李渡那樣的性格……

  「應該不會了!」

  「我要結婚了!」歐修良突然說道,

  沉默了許久,李渡問:「是上次說的那個女孩麼?」

  「對,是她!」只能是她,歐修良心中悲哀,要和他過一輩子的人卻不是由他來挑選,多麼滑稽的事情!

  李渡只說了一個字:「好!」掛了電話。

  他的心意,她明白,他的掙扎,她也看在眼裡,只是從不點破。因為,她的愛情,來不得半分勉強,對他是,對陳端成也是!

  她的心思,他猜不到,她的微瀾不起,使他止步,他不敢為了一個不知道愛不愛他的女人自毀前途,背叛家族,他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搶走,他嫉妒,他恨,可還是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即將成為別人的丈夫。

  她沒了父親,遭人拋棄,他心如刀割,但毫無辦法,只能催她遠走他鄉,希望她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世間的愛有千百種,唯有這一種最磨人,它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來,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慢慢累積,絲絲縷縷,一點一滴,你卻不能表達,不能示人,只能把它壓縮,再壓縮,藏在小盒子裡,置於心中最深的角落,不要觸碰,不要打開,打開了它會咬人,它會讓你哪怕是置身於人海之中,也會——寂寞!


  過了兩天,李渡把家裡的東西整理好,然後給王遠輝打電話,說了要去法國的事情,

  導遊和一般的職業不同,在旅行社帶團不是正式工作,沒有合同,沒有保險,可以只在一家公司帶,也可以在幾家公司帶,實際上,導遊和旅行社更像是一種合作關係。

  王遠輝對李渡要去法國並不驚訝,這是遲早的事情,在電話里王遠輝過問了一下李渡帶團的帳目,李渡說都搞清楚了

  「你這要走,我都捨不得啊,你有點死心眼,以後要注意些,要是覺得法國沒意思了,你隨時回來,只要我還在旅遊圈裡,不管哪家公司,你都可以來!」王遠輝無不惆悵地叮囑道

  李渡握緊電話,鄭重地說:「輝哥,謝謝你!」

  辦完了公司的事情,接下來她還要去海州,那裡還有些事情沒結束。

  臨走前的那天晚上,李渡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站在客廳李廣海的遺像前,怔怔地看著,目光呆滯而空洞,嘴巴微微張開,囁嚅了幾下,又閉上了,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管說什麼,父親應該都知道吧,都會原諒她吧!

  看了很久,李渡突然發現父親的遺像不見了,桌上空空如也,她驚慌失措地四顧尋找,才發現遺像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捧到了手裡,她「呵呵」笑了幾聲,笑容僵硬而遲緩,笑聲聽著也很古怪,像從一面破鼓中漏出來,乾澀的,沉悶的。

  李渡把遺像重新擺好,又過了很久,低低地說:「爸爸,我明天要走啦,你保重!」在扭頭的那一剎那,她神情恍惚地嘆了一口氣,「以後……就剩下我一個人了!爸爸,你知道麼,我好孤單啊!」

  飛機是早上八點多的,李渡半夜三點多就起來了,從冰箱裡把稀飯拿出來,就著冰涼入骨的碗慢慢吃完。

  走的時候,李渡鎖上房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房子裡的東西,她只帶走了那把有白色小兔子的鑰匙。

  中午,她回到了海州自己的出租屋裡。李渡給房東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馬上要出國,剩下的兩個多月房租就不要了,作為退租的補償。房東很好說話,表示沒有問題,只是現在有事過不來,電話里就約好了第二天早上退房,李渡強調一定要早一點。

  打完電話 李渡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睏倦,她在屋裡休息了一下才去了陳端成的公寓。陳端成沒在家,房子和李渡在的時候差不多,她的東西還是擺在原地,沒人動過,看來他還沒把吳夢雨帶回家。

  李渡上樓走進臥室,臥室有些亂,被子沒有鋪平,堆在床上,李渡打開柜子,把衣服全部放進箱子,又到洗手間拿了個人用品,關好箱子。剩下的全都是書了,書很多,是陸陸續續從出租屋搬過來的,裝滿了另外一個大箱子。

  李渡拖了整整兩個大箱子離開了公寓,打車到了出租屋。屋子在五樓,沒有電梯,李渡一個人吃力走了兩趟,把箱子搬上去,搬完後覺得肚子隱隱作痛,她估計是要來例假了,到洗手間去收拾了一下,來不及休息,馬上又開始整理屋子裡的東西。

  所有的東西都已打包好,裝進了箱子,重要的證件放在隨身的背包里,床單被套之類沒有用的東西,李渡已經扔了,留下的除了書就是網球拍,這些書是李渡一點一點,搜羅積攢起來的寶貝,她實在狠不下心來馬上扔掉,她給韓小春打電話,韓小春剛回到家。

  「小春,我過兩天要去法國了。」

  韓小春對李渡要去法國也不驚訝,全旅行社的人都知道李渡這樣的能力不可能一直做一個小導遊,她驚訝的是走得這麼突然。

  「這麼快?」

  「嗯,我之前耽擱了一點時間,再不去來不及了,我有一些東西能寄存到你家麼?」

  韓小春很爽快地答應了:「那我現在過來拿吧,正好我請你吃飯,給你踐行!」

  吃飯,自己有多久沒有正兒八經吃過飯了?李渡說:「恐怕不行,我現在有事沒辦完,明天吧!」

  做完了這一切,天已經黑了,李渡又返回到陳端成的公寓,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他的歸來。

  等了很久,陳端成也沒回來,李渡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又被肚子疼醒了,她一看時間已經是半夜一點多,估計陳端成今晚不會再回來了,可是現在出去不好打車,肚子也疼,李渡打算就在這裡休息,等天一亮就走,她不想到樓上的臥室去,一直縮在沙發上。

  陳端成晚上和吳夢雨吃的飯。吳夢雨笑得很開心,她是個開朗的姑娘,雖然有點做作,但不令人討厭,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不用費心思猜測。


  快吃完的時候,吳夢雨含羞說道:「我爸爸今天問我們怎麼樣了!」

  的確不能再拖了,六個月只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必須要給吳慶聲一個明確的答覆,定下和吳夢雨結婚的時間,土地的事情才能解決,至於李渡,自己這一個月都沒打電話給她,她也沒有打電話過來,想來應該是生氣了,不管怎樣,只要他開口,她是絕對不會糾纏的。

  問題是,如何開口?

  陳端成把她的手握住,說:「就這兩天吧,我到你家把我們倆的事情定下來!」

  吳夢雨笑靨如花,陳端成心裡滿是苦澀,臉上——也得笑!

  把吳夢雨送回家以後,陳端成不想回家,他想找個人多的地方,人多熱鬧一點,說說笑笑就過了,心裡就沒那麼難受了。

  陳端成找了幾個人一起打牌,他精神亢奮,大殺三方,可惜有人熬不住了,要回家睡覺,牌局在凌晨兩點多的時候被迫解散。

  陳端成開了門,屋裡一片漆黑,李渡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你回來啦!」,一如他往常下班回家的問候。

  陳端成手一抖,鑰匙掉在地上,他緩緩彎腰,撿起鑰匙,正要開燈,李渡把他的動作看得很清楚,立即說:「不要開燈!」

  陳端成慢慢放下了在開關上的手,借著低頭換鞋,沒看她,問道:「你父親的病好了麼?」

  不開燈也好,就讓一切在黑暗中結束,黑暗可以使他不用面對李渡那雙幽深寧靜的雙眼,黑暗給他勇氣說分手,黑暗可以掩蓋一切罪惡!

  他的表情,她洞若觀火,客套地說:「已經好多了,謝謝!我這次回來是有事和你說。」

  她語氣生疏,好像在和遊客說話,陳端成心中酸楚,但該來的總會來,事情必須得解決,今天晚上,就是靴子落地的時候!

  陳端成摸索著換了鞋,這時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他看見李渡蜷在沙發上,背後的陽台門大開,墨藍的天空掛著一輪圓月,呵呵,今天是十五呢,月亮這麼圓,圓得沒有一點缺陷。

  陳端成沒有坐到李渡的身邊,他怕管不住自己,會伸手就把她擁入懷中,那樣,對他,對她,都不好!

  他坐在離李渡不遠的地方,但是中間隔了一個茶几。

  陳端成胡亂地把襯衣紐扣鬆開兩顆,儘量使語氣輕鬆一點:「你說吧!」

  李渡聲音不大:「我要去法國留學了!」

  陳端成在黑暗中久久地沉默,她沒有說置氣的話,直接就要走,倒是免除了他開口,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好」,他明明還那麼愛她,想她留下來!說「不好」,他又留不得她!

  沒有慶幸,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在他開始沒打電話給李渡的那一天起就知道的結果,只有心疼,雖然之前已經疼過好多次,但他的心還是再次的疼了,是真的疼,就在心臟跳動的位置,一抽一抽的,他捂住了胸口,口乾舌燥,說不出話來。

  李渡眼光複雜地看著他,說:「你不要留我,留也留不住,我一定要去法國,而且會在那邊定居,這是改變不了的!」

  她那樣說,仿佛陳端成真的會挽留她!

  陳端成想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敢挽留你!可是那輕飄飄的三個字,他說不出口!

  穿堂風吹來,將李渡吹得衣袂飄飄,她的身體在衣服中顯得格外瘦削,仿佛隨時都會乘風而去,陳端成澀聲問道:「你怎麼這麼瘦了?」

  李渡笑笑:「可能是這段時間照顧我爸爸有點辛苦!」

  黑暗真好,在黑暗中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看他,這個她愛了很久的男人,面孔依然英俊,臉上的輪廓猶如刀劈斧削般的清晰。

  他對她的好,她點點滴滴記在心裡,恐怕是……一生也忘不了!

  他對她的壞,算了吧,唉,還是算了吧!他也難呢,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經歷了些什麼才擁有的今天。

  她本是從孤獨中來,又回到孤獨中去,這是命運的輪迴,她和父親,有著同樣的命運,只不過,父親有她,她只有——回憶!

  眼中有淚,李渡仰起頭,讓淚水流進嘴裡,無聲地吞掉,「我在認識你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去法國的事情,我從來就知道,我們是沒有結果的,所以,我不敢給你任何承諾。」

  陳端成緊緊地捂住胸口:「我知道,是我這段時間沒給你打電話,所以你要走,你不要說這樣的話,這樣我會……」


  李渡把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抱住雙腿,輕笑道:「和這個沒關係,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很忙!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我去香港考試的事嗎?那就是到法國留學必經的程序,我沒必要騙你,我不會撒謊,以前沒說,那是因為手續一直沒辦下來,現在要走,也要把話說清楚,哪怕是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子的!」

  陳端成花了很久的時間來確定這個話的真假,她的話很突然,又好像早有端倪,她的確提過去香港考試的事情,也的確沒有任何承諾,甚至連一聲:我愛你!都沒有說過!

  他想到他那麼愛她,把她珍而重之的放在心裡,照顧她,呵護她,她的一顰一笑都沉醉不已,多次憧憬著和她共度人生!

  而她,她一邊與他深情纏綿,一邊卻計劃周詳,要遠走高飛,只等著這一天,將底牌揭開,告訴他,她要去法國讀書,不再回來!

  只是,深愛她的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捨棄,一早就決定要離開的她卻在臨行前學會了為他煮麵,討他高興!

  他和她,究竟是誰更薄情?

  恨,恨不起來,怨,也怨不了,畢竟,他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但他憤怒,他悲哀,他想問她,

  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是寂寞歲月里的慰藉,還是去法國之前最後的放縱?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陳端成腦子一片混亂,他不願再想,他和李渡的那筆爛帳,是一輩子也算不清了。他說:「我給你拿些錢吧,你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錢多一點總是好的。」

  錢是他前幾天就準備好了的,不管李渡對他怎樣,他對她——終究還是有情!

  李渡連忙說:「錢不著急,我要過幾天才走。」她頓了頓,「你能為我做最後一件事嗎?」

  陳端成已經走到樓梯口,聞言停住:「你說!」

  李渡凝視著他,聲音呢喃:「陳端成,我現在想要吃那家酒店的曲奇了,你去給我拿,好不好?」

  她剛剛才學會向他撒嬌,可這恐怕是最後一次聽到了,陳端成沒有猶豫,說:「好!,你在這裡等我!」

  陳端成立即到門口摸黑穿鞋,在黑暗中坐了這麼久,他也不想開燈了。

  在開門的一瞬間,他聽到一聲幽幽的嘆息,凝神再聽,原來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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