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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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殘酷

  中午,到了用餐時間。

  昆池岩精神病院的食堂內,天花板低矮、牆壁刷著暗黃色塗料。

  一張張長長的金屬桌椅,全部都固定在地面上,估計是為了防止有人可以拿來當做武器。

  患者們排隊領取餐盤,只有一些寡淡的湯,一小團米飯,幾片醃蘿蔔,以及一塊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狀副菜。

  想不到南棒國糟糕的伙食,是從軍政府時期就一脈相承的。

  姜燼端著餐盤,觀察周圍。

  患者們大多低著頭,機械地進食,眼神呆滯或充滿不安的游移。

  而真正引起他警惕的,是那些散布在食堂四周、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保安。

  他們個個身材魁梧,站姿筆挺,即使穿著寬鬆的制服也能看出下面的肌肉輪廓。

  保安們一個眼神猶如鷹隼,掃視人群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們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警棍上,但姜燼能看出那是一種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預備姿態。

  不僅如此,他們步伐沉穩,行動間帶著明確的紀律性和協同性。這是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特徵,而且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那種老兵。

  「看到那些保安了嗎?」姜燼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身旁的廉德說,「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員。」

  廉德小幅度的點頭,用勺子攪動著眼前的湯:「看起來煞氣很重。不是殺過很多人,就是長期處在極端暴力的環境裡。就算精神病患者有暴力傾向,也不至於找這麼氣勢洶洶的保安們吧。」

  韓庶靈媒的敏感讓他對環境中聚集的負面情緒感受得尤為清晰:「這裡————比病房區還要糟糕。牆壁在哭」,地面在吸收」痛苦。」

  三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同時他們也注意到了附近餐桌的趙存,況子山,林鹿等人。

  喪鐘無聲地匍匐在姜燼腳邊,幽藍的眼眶火焰微微跳動,對那幾個散發著濃烈「威脅」氣息的保安保持著高度警惕。

  就在大部分患者開始低頭進食時————

  靠近出口的那排桌子,一個身形佝僂的男患者突然站了起來。他動作有些跟蹌,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猛地朝那扇緊閉的食堂大門衝去!

  幾乎就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間,最近處的三名保安以驚人的速度合圍而上!

  動作乾淨利落,瞬間就將那瘦弱的患者撲倒在地!

  「老實點!你這個赤色份子還想逃走?!」一名保安厲聲呵斥,膝蓋死死頂住患者的背心,反擰他的胳膊。

  「我不是!我不是赤色份子!」男人被壓在地上,拼命昂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喊:「我之前只是————我只是想去北邊找我姐姐!我們六二五戰爭的時候還只是不到十歲的孩子!她當時嫁去了平壤————我只是想找到她!我不是間諜!我不是啊!」

  他的哭喊帶著極度的悲愴,但在保安們聽來,毫無意義。

  「還敢狡辯!北邊?那就是赤色!」另一名保安毫不留情地用警棍柄狠狠砸在男人的肋部。

  「啊!」伴隨著痛苦的慘叫,更多的保安圍了上來,拳腳、警棍,如同雨點般落在那蜷縮起來的瘦弱身體上。

  其他患者嚇得瑟瑟發抖,大部分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餐盤裡,少數幾個敢偷偷瞥一眼的,也迅速移開了目光。

  姜燼的眼神冰冷。他看得出,這些保安下手極有分寸,避開了真正的要害,但每一擊都旨在製造最大的痛苦和威懾。

  這不是在制服逃跑者,這是在公開處刑,是在殺雞做猴,是用暴力向所有「患者」宣示:在這裡,任何「逃跑」的念頭和行為,都會招致最無情、最痛苦的鎮壓。

  他按住下意識想站起的廉德,微微搖頭。

  生存任務優先,不確定醫院的具體情況,不要主動捲入劇情人物之間的衝突,尤其是這種明顯帶有政治色彩的暴力事件。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場懲戒將以男人的奄奄一息和所有人的噤若寒蟬結束時————

  「住手!」

  一個清冷卻帶著怒意的女聲響起。

  是林鹿。

  她從另一側的座位上站了起來蒼白的臉上因憤怒而泛起一絲紅暈。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她身上。包括那些施暴的保安。

  毆打暫時停止了。為首的保安隊長,一個眼神陰勢的中年男人,緩緩直起身,一步步朝林鹿走來。

  他的步伐很慢,卻帶著山嶽般的壓迫感,眼神像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個————新的懲戒目標。

  「新來的?」保安隊長的聲音沙啞,「想替他出頭?你知道,包庇赤色分子,是什麼罪名嗎?

  」

  食堂里的空氣凝固了。針落可聞。所有患者連呼吸都屏住了。

  在朴正熙軍政府時期的白色恐怖下,任何沾染「赤色」的人,都會遭到最無情的迫害。

  林鹿握緊了拳頭,指尖冰涼,降頭術的咒文在腦中急速流轉。

  她知道自己衝動了,但此刻不能退。

  就在保安隊長走到距離林鹿還不到兩張桌子的時候————

  姜燼冷冷說道:「喪鐘。」

  隨後,他腳邊的陰影猛地竄出!

  喪鐘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動作快如一道灰色的閃電,凌空撲起!

  下一秒,正要對林鹿動手的保安隊長,動作猛地僵住!

  他臉上的陰勢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和痛苦取代,雙眼暴凸,雙手猛地抓向自己的喉嚨!

  在詭秘層內,一對冰冷、鋒利的犬齒已經深深嵌入了他的氣管和頸動脈!

  「嗬————嗬————」他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漏氣般的嘶響,大量鮮血噴濺而出!

  在其他人眼中,這景象詭異到了極點:凶神惡煞的保安隊長突然自己扼住喉嚨,臉色紫漲,踉蹌後退,然後就「砰」地一聲重重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死得毫無徵兆!

  「隊————隊長?!」旁邊的保安驚呆了,下意識地後退,驚恐地看著隊長的屍體,又看看四周,仿佛空氣中隱藏著看不見的索命惡鬼。

  「怎麼回事?!」

  「是詛咒!是這些赤色分子的詛咒!」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保安中蔓延,也在患者中炸開。

  食堂瞬間陷入混亂,人們尖叫著,推搡著想要遠離那片區域。

  剩下的保安們如臨大敵,再顧不上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紛紛抽出警棍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環顧四周,額頭上滿是冷汗。

  刺耳的警報聲拉響了!

  更多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更大量的保安和穿著白大褂、但眼神同樣冷酷的「醫護人員」衝進了食堂。

  「所有人!原地不許動!」

  「蹲下!抱頭!」

  「戒嚴!立刻戒嚴!」

  在粗暴的呵斥和推搡下,混亂被強行鎮壓。

  患者們被命令蹲在原地,抱著頭,不許交頭接耳。

  保安隊長的屍體被迅速蓋上白布抬走,地上只留下一小灘不起眼的暗色痕跡。

  那個引發事端的男人也被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不知去向。

  午餐時間提前結束,所有患者被分批、嚴密監視著押送回各自的病房。

  回到304病房,鐵門在身後「哐當」鎖死。

  韓庶滿懷厭惡地說:「那個男人————他喊的那些話————他只是想去找姐姐啊————六二五戰爭————他們那時候才不到十歲————」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韓露。

  雖然是同父異母,卻比許多嫡親姐弟還要親密。

  「他們為什麼不信他?他看起來————不可能是間諜啊。」韓庶紅著眼睛看向姜燼。

  姜燼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鐵絲網分割的天空,聲音低沉而清晰:「正因為不可能是,所以才必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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