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李先生,希望你能節哀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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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李先生,希望你能節哀順變

  濟州府。

  因臨德水河,以山雞和驢肉之香美而聞言。

  司徒晴月自然是來過此地的,路過。

  周月娘、馮碧梧都是如此。

  但她們從未專門為了一口美味,就駐留此地。

  心境和心情,都是不同的。

  更深一點說,她們甚至都未想過,生活還可以如此輕鬆愜意的去享受……

  臨街的一家酒樓包廂內,一家人吃的開心,喝的也盡興。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窮富貴賤皆有,正是煙火人間。

  等看著周月娘又扒了一隻雞腿遞給滿嘴油花的喜妹後,李為舟笑著問道:「當年你跟岳丈大人鏢行天下時,吃了不少苦頭吧?」

  周月娘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稍許,用李為舟拿出的濕紙巾擦了擦手,琥珀色的明眸中似是閃動著舊日的碎光,道:「其實還好。當時正在給娘守孝,因悲痛日益消沉,一病不起。爹就聽了吳叔叔的建議,帶我一起趕鏢行江湖。風吹日曬的都還好,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殺人時……」

  喜妹哽了下,努力咽下雞腿後,愈發喜人的桃花眼看著周月娘道:「嫂子,你當時嚇壞了吧?」

  司徒晴月和馮碧梧都看了過來。

  周月娘抿了抿嘴,緩緩搖頭道:「沒,當時血濺到我身上,我反而一下子……好清醒。」

  李為舟:「……」

  他將信將疑道:「真的假的?」

  兩口子這麼有緣分的麼?

  他現在每天都在靠豬血保持清醒呢。

  周月娘被他問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釋道:「在那之前,一直有些渾渾噩噩的,閉上眼就看到娘親臨終前的樣子。直到那劫鏢的賊人死在我的刀下……嗯,砍了七八刀,那夜雨也大,臉上摻雜著雨水、血水、淚水,總之就清醒了過來。從那以後,不再總是沉浸在那種回憶里。」

  喜妹目光複雜的看著周月娘道:「嫂嫂,我和哥哥,跟你差不多。不過,你還有爹爹在,我和哥哥……」

  鼻翼都抽動了起來,眼睛也紅了。

  李為舟呵呵笑道:「過足了苦日子,所以現在的日子才這麼甜美。人這一輩子,真正能從頭甜到尾的,少之又少。絕大多數都是先甜後苦,越大越苦。咱們這樣的,反倒是少數,自然也是好事。司徒姐姐,你呢?」

  司徒晴月上勾的眼角瞟了他一眼,嘴角噙笑。

  她自是明白李為舟的用意,將周月娘和馮碧梧,尤其是馮碧梧的心房打開,才有可能洞開藏神宮。

  她自無不可對人言之事,淡淡道:「我出身司徒世家。」

  別說李為舟、喜妹倆村炮,就是周月娘這個「老江湖」,都茫然不解,輕聲道:「司徒世家……沒聽說過呀。」

  馮碧梧冷艷的臉上突然綻放笑容,咯咯道:「文官世家。司徒本是三公之一,天下師表,何其清貴。郎君,我怕你是不敢登門的。」

  李為舟嚼了口驢肉,「切」了聲道:「我會怕?」然後轉頭問正淺笑望著他的司徒晴月道:「咱爹喜歡詩詞否?」

  「噗嗤!」

  幾人噴笑。

  司徒晴月道:「你別告訴我,你父親還留有不少詩作。」

  李為舟用他爹李德義的名頭,在醉香樓獻詞一首的事,並不難知。

  李為舟哈哈直樂道:「這你就不用管了,回頭帶我回家,我給咱爹送份大禮。」然後轉眼看向馮碧梧,道:「碧梧君,你呢?」

  馮碧梧沒有開口,但也沒迴避,她的狀態,有些似跟李為舟初次見面時那樣,慵懶而清冷。

  柳葉眉下一雙鳳眼,眼尾微挑,眸波冷冽而清澈。

  她懶散散的斜倚在朱漆椅上,看著李為舟道:「有酒麼?上回吃的葡萄酒。」

  李為舟笑道:「有!你有故事我有酒,天作之合一家人。」

  司徒晴月都笑了:「什麼事到你嘴裡,都是那味。」

  李為舟得意道:「那還不好?」

  他拿出一瓶內比奧羅,與三女分潤,又給喜妹倒了一盞果酒。

  五人提飲一杯。


  樓下街道上有各式叫賣聲傳來,做著三文五文的營生。

  熙熙攘攘的人群,絕對想不到,就在街邊這座酒樓上,有人正品著這個世界從未出現過的美酒。

  這種感覺,三個女人均感到新鮮。

  日子過成這般,無論對她們哪一個,都非常生動有趣。

  但彼此都未說話,靜靜的等著馮碧梧。

  可馮碧梧幾次朱唇張合,卻終究還是未能說出口。

  那悲慘的往事,又怎能說得出呢……

  李為舟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想說就先不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馮碧梧搖了搖頭,雖未墜淚卻雙眸泛紅,聲音微啞道:「爹娘因我而死,我乃不孝無福之人。」

  李為舟慚愧道:「你不是無福之人,是你們把福氣都給了我,不然我哪有這麼大的福氣得如此仙緣?不說了不說了。」

  「咦,哥哥,你看下面,那個人的猴子,居然跟人一樣,還能站起來走路,哇,它還會給人打招呼呢。」

  忽地,喜妹發現了樓下有趣的景兒,對李為舟驚喜說道。

  其他人也都側眼看了去,這一看,幾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只見一人用鐵鏈鎖著一隻「小猴子」,雖為猴身,一身猴毛,可臉卻是一個孩童的臉……

  「猴子」怯怯的樣子,臉蛋紅撲撲的,可是礙於主人舉起的皮鞭的威脅,還是不停的給圍觀百姓鞠躬作揖,嘴裡發出「吱吱呀呀」的叫聲,討些吉利的喜錢。

  採生折割。

  馮碧梧「噌」的一下站起身,就要下樓。

  李為舟攔住她勸道:「你現在已經不是山林使了,又不在青州城,不好動手,我來吧。」

  馮碧梧神情隱隱有些激動,看著李為舟語氣卻近乎哀求道:「我要殺他!」

  不然,她意難平。

  喜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嚇了一跳道:「馮姐姐,你要殺那隻小猴子?你別殺它好不好……」

  周月娘拉住她,輕聲道:「那不是小猴子,那是小孩子,怕只有四五歲大。」

  喜妹聞言一個激靈,驚恐道:「怎麼會是小孩子?」

  周月娘看著她,道:「你早晚也要長大,終要知道些事。那就是小孩子,是被花子拐了去,將猴皮粘死在他身上,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喜妹沉默稍許後,不解道:「猴子的皮,怎麼能粘得住呢?」

  周月娘目光凜冽起來,緩緩道:「自然是要,先揭了孩子的皮。」

  喜妹:「……」

  司徒晴月丟給馮碧梧一塊腰牌,淡淡道:「執我令牌,去斬人吧。」

  李為舟鬆手,馮碧梧轉身下樓。

  周月娘看向司徒晴月道:「姐姐,我走江湖時聽說過這些人,應該都是……蓮花幫的人吧?」

  司徒晴月不掩厭惡的點了點頭,道:「一群人有手有腳,卻不事生產,靠坑蒙拐騙害人,以下九流為榮。」

  李為舟這才明白,原來蓮花幫就是丐幫,並一下聯想到了降龍十八掌,和忠厚威猛的洪七公。

  不過……

  聽司徒晴月這麼一說,好像也對。

  他麼的把要飯當職業來干,多少是有些不對勁啊。

  這不純無賴麼?

  樓下已經傳來動靜,一陣驚呼聲中,之前牽著猴得意洋洋的人,此刻已慘死當場。

  馮碧梧一劍斬斷牽扯在小猴子身上的鐵鏈,輕聲問道:「知道家在哪麼?」

  「小猴子」茫然的看著她,又低下頭,看了看死在血泊中的男人,忽地,全身顫慄起來,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

  樓上喜妹也紅了眼,問李為舟道:「哥哥,我們要送他回家麼?」

  李為舟嘆息一聲,搖頭道:「來不及了。」

  異種移植,別說他了,就算以地球的醫療水平,都救不了這種高度感染。

  看看小孩子通紅的臉,那不是因為像猴子,那是因為高燒。

  周月娘對喜妹解釋道:「我走鏢時聽人說過,那些畜生拐了孩子來,弄上這一身皮沾上,就讓他乞討。等孩子沒了,就取下猴皮換一個孩子,再來。一張猴皮,就是他們的看家寶。」


  李為舟拿出兩顆布洛芬,遞給喜妹道:「你帶一碗水,下去讓那孩子吃了,能輕快兩日。」

  周月娘道:「我帶喜妹去。」

  喜妹抿了抿嘴,感受著這世間濃濃的惡,跟嫂子一起下樓了。

  司徒晴月臨窗而坐,看著下面混亂起來的場面,道:「這些年我其實殺了不少蓮花幫眾,其中就有兩個武宗,他們的八袋長老。此事被他們幫主告上了御刑司,大司正攔下了我,你可知道為何?」

  李為舟冷笑一聲,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司徒晴月點頭道:「大司正說,蓮花幫眾魚龍混雜,多有不法害民之輩。但其中也有大量苦難人,或有病疾,或有殘疾,這些人相聚一起,只為謀求一線生機。果真將強者盡皆斬殺,將來那些苦命人,又該何去何從?大道至公,不可偏失,這就是大司正的道,無情道。

  當然,大司正也允許我,在看到蓮花幫眾確切為惡有證據時,可動手誅之。不然,我也難證己心。」

  李為舟沉默稍許,問道:「那你以前出手,沒有證據麼?」

  司徒晴月點點頭,道:「沒有。」

  李為舟:「……」

  她笑了笑,道:「但我所殺之人,至少沒有俠義之名……讓人送去濟安堂吧,那裡有人專門照顧,再讓御刑司查找他父母家人。」

  後一句是對樓下說的。

  周月娘抬頭道:「孩子不會說話,嗓子怕是被毒啞了。姐姐,他恐怕……要不行了。」神情不忍。

  李為舟道:「我下去看看。」

  司徒晴月點了點頭,沒有動。

  不是她沒有同理心,實是這世間的苦難,就如過江之鯽,她已經見過太多。

  也正因如此,才讓她追尋仙途大道的道心堅如磐石。

  她救不了眾生,莫說救人,若非修行大道,便是她自己,於二百年後也終不過一抔黃土,賤入糞泥之中,任人踐踏。

  天地,果然不仁。

  一輪紅日西斜,一天,就要過去了。

  ……

  可能是由於司徒晴月的令牌威名太甚,所以竟沒有李為舟預料中的蓮花幫前來圍攻。

  李為舟走下去後,拿出拍立得來,對著孩子拍了張。

  雖然像素比手機拍照還差的多,可畢竟是立拍立得。

  別說周月娘幾人眼睛瞪的溜圓,真想看看自家相公到底還有多少好東西,就連樓上的司徒晴月楞了稍許後,都啞然失笑起來。

  這個男人啊,真讓人驚喜不斷。

  將照片遞給小孩,李為舟問道:「將這張照片留給你,再拍一張,將來有人會給你爹娘,如果找到的話,可以麼?」

  小孩呆呆的看著李為舟手裡的照片,看著頭上的猴毛,大滴大滴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這一幕,看的周月娘、馮碧梧、喜妹都跟著紅了眼。

  李為舟心裡也堵堵的,艹他瑪德,為什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小猴子有些怯意,他不會說話,但竟然已經會寫字,頂多也就四五歲啊。

  只見他拿著地上石子,蘸著賊人的血跡,在地上寫道:「大哥哥,我快死了,像小卓子他們一樣。大哥哥不用找我爹娘了,找不到,他們興許以為我還活著。找到了,看到這個樣子,娘會很傷心。謝謝大哥哥大姐姐。」

  寫罷,把石子丟在一旁,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嗚嗚~」

  喜妹看完這懂事之言,心都要碎了,抱住周月娘埋頭哭了起來。

  周圍圍觀的百姓也紛紛唏噓不已,抹淚的抹淚。

  這人間疾苦啊,怎麼就這麼多呢。

  李為舟也動容的看著這個小孩,他閉目一嘆,實則神識穿去地球那邊,大數據搜索一下,看看到底有救沒救……

  採生折割他了解的不多,只在一本《紅樓春》的小說里看過,知道是沒救的。

  可萬一是作者啥也不懂瞎嗶嗶呢?

  說不定還有救。

  若能得救,他救的不僅僅是這個孩子,也是心中的良善。

  李為舟快速的拿出手機,搜索起豆包來……


  嗯?!

  古代採生折割,是故意將人肢體打斷,割傷面部,扭曲身體,製造殘疾,甚至用特殊方法使兒童身體畸形,如用重力壓迫骨骼生長等。

  沒提動物皮毛啊……

  再搜:能否將小孩的皮揭開,用猴子的皮毛貼合上去,跨物種的融合?

  答案:完全不可能!

  因為猴子與人類屬於不同物種,細胞表面抗原差異極大,免疫系統會將猴皮識別為異物,引發超強烈的免疫排斥反應,通常在幾分鐘到數小時內,移植皮膚就會迅速壞死,脫落,並且引發全身性感染或器官衰竭,危及生命。

  並且,目前沒有任何技術能阻斷這種排斥。

  總結:用動物皮嫁接是古代傳說對「採生折割」犯罪的誇張演繹,屬於缺乏科學依據的虛構內容。我們應理性看待此類傳說,既要認識到「採生折割」作為真實犯罪的殘忍本質,也要以科學視角分辨傳說與現實,避免被荒誕謠言誤導……

  也就是說……

  那個作者真的是在瞎嗶嗶?

  果然,末尾真的寫出了:「這種情節多出現在小說故事等虛構作品中,目的是突出恐怖效果,或也有警醒世人的作用。」

  嘖嘖!

  李為舟意識穿了回來,仔細打量起依舊悲傷落淚,很是病弱的孩童,上前仔細觀察起他身上的猴皮,問道:「能取下來麼?」

  小猴子看著李為舟,搖了搖頭……不過又點了點頭。

  李為舟啞然失笑道:「那些人不准你取下來,必須他們取,不然就會狠狠打你,是麼?」

  小猴子點了點頭。

  李為舟忍不住笑了起來,對樓上的司徒晴月道:「多半還是有救的,這些花子作假的,不是真揭皮貼上去,他們沒這能耐。」

  司徒晴月飄然而下,看了看有些茫然的小猴子,問李為舟道:「果真?」

  小猴子自己都不信還有救,因為他親眼看到幾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戴上猴皮後,沒多久就死了。

  現在他好難受,定也是像小卓子他們那樣,要死了……

  李為舟猜測,多半是不知道什麼緣故,感染髮燒了。

  周月娘、喜妹、馮碧梧三人動情最深,因而有些後知後覺,都極為驚喜的看向李為舟,異口同聲問道:「果真?!」

  李為舟笑了笑,問小猴子道:「你知道怎麼取,是不是?找個地方幫你取下來,治好病,安排人找你爹娘的下落。相逢一場便是緣,幫你小子一把。」

  小猴子直直的看著李為舟,當街就開始脫起猴皮來。

  他不知道這位大哥哥所言是真是假,但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還是希望活下去。

  只有活著,就有希望!

  隨著他的動作,李為舟看清楚了,是沒融合,但是也不知那群忘八羔子往裡面倒了什麼,黑漆漆的粘合著,撕扯下來時,看到小孩臉都猙獰扭曲了,卻咬著牙用力撕扯著,到最後,更是發出「啊啊」的叫聲,撕了個徹底……

  看著黑漆漆的孩子身體,周圍遠遠圍觀的人一片譁然,總算知道這幾個為什麼殺人了。

  無數人義憤填膺的破口大罵起來,恨不能將那屍體碎屍萬段。

  路邊一個老者走了出來,將身上的皮裘脫了下來,遞給李為舟道:「少俠,給這個孩子披上吧,別凍壞了。」

  李為舟接過後,拱手道:「多謝老丈。」

  而後用皮裘包裹住從地上撿起照片的小猴子,一行人離去。

  ……

  尋了一家客棧,李為舟給這孩子泡了個澡,嗯,剛才就確認了不是姑娘,一個小小子。

  又讓他吃了點稀粥,服下布洛芬和抗生素後,就看他沉沉睡去。

  出了房間,就在客房內看到其他幾人拿著拍立得跟稀世珍寶一樣把玩著。

  饒是司徒晴月這等江湖巨擘,此刻也跟小女孩似的,翻來覆去的看著剛才周月娘給她照的照片。

  李為舟嗯哼了聲,眾人看來時,他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下髮型,似不肯弄丟人間仙人的派頭。

  不過他越是這樣玩鬧,司徒晴月她們越是覺得好笑。

  那種帶著「仙」韻的疏離感,也就不翼而飛。


  「夫君,如何了?」

  周月娘講拍立得交到喜妹手裡後,看著李為舟問道。

  李為舟點頭笑道:「不燒了。將他留在這,我們先走吧。」

  幾個女人都搖頭,馮碧梧道:「我們在還好,我們走了,蓮花幫必然報復。那個幫派,稀爛如泥,狗皮膏藥一樣噁心人。」

  司徒晴月建議道:「帶上吧。這個孩子,心性根骨都不錯,不如薦入御刑司。」

  李為舟樂道:「給老四當師弟?」

  司徒晴月橫他一眼,道:「可與李長寧做弟子。」

  周月娘點頭道:「這麼點大,就識字,還能寫出那樣的話來,確實不是一般門第能養出來的。」

  李為舟無所謂,道:「也行。名師難求,好的弟子也難尋,送四郎一個大禮。吃完晚飯咱們就走。」

  眾人自無他意,反正車上有的睡。

  ……

  「咦,這裡真可以躺一個人耶!」

  看著李為舟將睡的昏沉不醒的小猴子放在鋪了被褥的後備廂里,喜妹驚喜說道。

  馮碧梧笑道:「裡面挺寬敞,你要不要進去睡?」

  喜妹當然不肯:「這麼神奇的馬車,我還沒坐夠呢!」

  李為舟輕輕關上後備廂後,笑道:「以後機會多的是,等到了夏天,我們在北地出去遊玩,到平地上你們也可以開著玩兒。走咯!」

  上了駕駛室,打火前行。

  一人發一塊巧克力,一杯滬上阿姨,嘖,開心~~

  ……

  神京南城。

  延福坊,西斜街。

  都過了子時了,李德隆才一身疲倦的穿著公服回到家中。

  曹氏還未歇息,桌上擺著些飯菜,她在油燈下做些陣線活,給兩個孫子備春衫。

  雖然離開青州城來京時,侄兒李為舟塞給了次子李長安好大一包金銀,可李家並未大手大腳的置辦家業,而是留存了起來。

  李德隆讓四郎李長寧托御刑司的關係,給他在落腳坊內尋了個簡單差事,武侯捕,本只想尋個正經差事消遣時光,多少也能添些進項。

  可沒想到,剛一上任,就趕上了前所未有的大案。

  「老爺回來了!」

  見李德隆進屋,曹氏忙起身相迎,道:「我給老爺去把飯菜熱一熱。」

  李德隆擺擺手,道:「不用,就這麼對付兩口。在外面和同僚吃過一碗羊雜湯,不餓。」

  曹氏嘆息道:「這差事要不就不幹了,怎比在青州城做典獄還累?」

  李德隆氣笑道:「這能比麼?在青州城高低是個官兒,在這……勉強算個捕快。不過也是時運不濟,也不知這一個多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京城一百單八坊,悉數嚴查細訪。已經有幾百個武侯捕因為敷衍了事,被查出後論罪了,論重罪!現在就算想撂挑子都不成。早知道是這個運道,他娘的當初就晚些再來,在家裡過了年再來,還輕省些。」

  曹氏知道自家丈夫又開始想老家了,寬慰道:「算算日子,三郎也快來了吧?」

  李德隆一邊大口咬著炊餅吃,一邊搖頭道:「哪是那麼好來的?兩千里路,還要帶著喜妹……」

  想起侄兒、侄女的艱難,他就有些吃不下去了。

  並且懊悔道:「我真是老糊塗了,非讓孩子來看我們做甚?這天寒地凍的,路上又多匪盜,萬一出了點事,我……」

  沒等他說完,就見多日未歸家的四郎李長寧一身風塵僕僕的進門,看著李德隆高興道:「爹,三哥、三嫂、喜妹他們快要到了!御刑司傳令校尉剛傳回來的消息,明天下午大概就能到城外碼頭了!」

  ……

  「四郎!此言可當真?!」

  李德隆一天的疲憊都一掃而空,站起身來聲如洪鐘般振奮道。

  李長寧點頭道:「錯不了,我師父跟著一道回來的。」

  雖然他素來少言寡語,不苟言笑,但看得出他此刻很是高興。

  李德隆高興的搓著雙手,來回踱步了兩圈後忽然停住,疑惑道:「你師父一道?」

  李長寧道:「離開青州城前,三哥就叮囑我,儘快給我師父送信,說他有十萬火急之事尋她。後來我就動用了御刑司的傳信校尉,緊急傳信給我師父。算算日子,我師父在那待了……一個多月?」


  他也迷惑起來。

  連他都忙成獵犬了,御刑司內位高權重的師父,怎會在青州城那邊耽擱那麼久?

  不對,或許是師父最近才過去,順道過來的。

  邏輯自洽後,李長寧對李德隆道:「許是師父去遲了,最近正好一道過來。爹、娘,三哥三嫂的住處要準備起了。被褥雖都是新的,可也要拿出去晾曬一番。」

  曹氏嗔怪道:「這孩子,這些細碎事,還用你來提?四郎,最近你爹忙的看不見腳後跟,可問他他也不知道在忙活什麼。你可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什麼時候才能了結,都這麼長時間了,總不能一直這麼熬下去吧?」

  對婦人來說,終究是眼前人更要緊些。

  李長寧聞言遲疑起來,李德隆忙道:「不該說的不要說。」而後責備老伴兒道:「若是容易開口的,四郎能不提?京中不比青州城,一言一行都當謹慎,禍從口出,不是鬧著玩的。」

  曹氏忙道:「是是是,我就是心疼老爺,熬的狠了。」

  李長寧輕嘆一聲,道:「如今也快要瞞不下去了,早已是滿城風雨。消息公告出去,想來也就這一兩日的事。不過爹娘知道後,萬莫與人多言。東宮貴人遭人暗算,內外勾結,將皇孫盜了出去,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無子的魏王,和東宮最大的差距,也只剩下這個皇孫了。

  ……

  青靈渡口。

  「小猴子,你認得這裡麼?」

  臨上船前,喜妹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還很羞怯的孩子問道。

  之前已經在成衣鋪給這孩子買了兩身衣服,喜妹做主,打扮成了小姑娘的樣子,還挺好看~

  因為大家都想幫他找到家,所以每到一處,喜妹總是會問他認不認得。

  雖是馮碧梧救了他,可馮阿姨不喜歡理人,喜妹姐姐就熱情多了。

  可小猴子總是搖頭,讓喜妹很有些失望。

  小猴子見了忙「啊啊」了兩聲,就不敢再開口了,因為痛的厲害,火燒火燎的。

  已經算不錯了,也不知是他福大命大體質好,還是抗生素效果神奇,沉睡了一宿,早上被叫醒時,不僅退燒了,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喜妹拿出一迭紙,笑嘻嘻道:「小笨蛋,小猴子,你會寫字的嘛,都說了讓你想說什麼就寫出來。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小猴子就拿起筆,坐在地上,將紙鋪在腿上,一筆一划寫了起來:喜妹姐姐,我沒出過家門,不認識這裡。

  看他執筆的姿勢,司徒晴月鳳眸微眯。

  這個孩子,家教不是一般的好,小小年紀,書法姿勢就已經如此端正。

  李為舟在碼頭上重金包下了一艘客船,上下兩層的大船,暴發戶之姿態,讓不少人側目。

  周月娘本還想勸他不必如此,可等一行人上了船,尤其是二樓後,就都不說話了。

  一分錢一分貨,在此體現的淋漓盡致。

  踏入二樓艙室,金絲楠木的暗香裹挾著蘇合香撲面而來,腳下是西胡波昌國運來的蓮花地毯,靛藍底色上金線繡著九隻栩栩如生的瑞獸,每走一步都似踏在雲端。

  艙室中間立著鏤空雕花的紫檀木屏風,屏心以夜光螺鈿嵌著《春江夜遊圖》,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屏風上,巧奪天工的使得畫中江面波光粼粼,畫中人仿佛要走出屏風。

  大乾鼎定五百載,少有大動盪時,也就早早造就了階層的固化,繼而衍生出發達的高端服務業……

  司徒晴月出身大儒世家,儘管不知怎麼成就了一身背叛階層的無上武功,以及離經叛道的道心,但看她對這些陳設的淡然,就知道也是打小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

  馮碧梧,也還行。

  倒是李為舟和喜妹兄妹倆,看樣子很喜歡這種樓船,一起跑到窗戶邊,看寬闊的江面。

  此地距離青州城已有千里之遙,北地尚苦倒春寒,時有霜雪降下,而青靈府早已滿目蒼翠,岸邊可見花團艷美。

  果然,南人嫌棄北地苦寒,不是沒有道理的……

  客船緩緩駛離渡口,向東順流而行。

  預計兩個半時辰後,抵達神京金康城外龍江關碼頭。

  李為舟忽地伸了個懶腰,對諸人道:「我進去睡一陣,你們自便,到了叫我一聲即可。」


  司徒晴月三人都是躍過龍門的武宗之身,昨晚上也都打坐入定休息了不少時間,只有李為舟一直開車。

  眾人自然理解他的辛苦,紛紛催促他快去休息。

  李為舟隨意找了間房,合衣躺下就「睡」過去了。

  ……

  地球這邊尚是黑夜,不過大金塔夜晚燈火通明,照的整個寺院一片金碧輝煌。

  不知多少佛門信徒,此刻聚集在大金塔四周,虔誠的誦念著經書。

  可惜多位撣國僧侶協會的大和尚法師,被之前喪心病狂的叛逆們戕害了,不然此刻一定會為撣國新王,舉辦祈福大會。

  李為舟睜開眼,訝然的看了看身邊震動的電話,身形一動,人就消失在原地。

  ……

  山城。

  山城到芙蓉城的直線距離是五百里,血遁瞬移耗血一萬升。

  而仰光到山城的直線距離,為兩千六百里,血遁瞬移耗血不到六萬升。

  雖然這已經是將近上萬頭豬的血了,但偶爾用一用,李為舟覺得麼得壓力。

  毫無靈機的末法時代,仿佛連天地規則都不存在了,沒有什麼壓制感,整個世界只有一個修行者……好爽。

  李為舟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外面的天是黑的,他撥通電話,微笑道:「趙老,找我有什麼急事麼?總不會單純是想要慶功吧?」

  東大幾乎不費一兵一卒,解決了建國以來海域方面最大的困擾難題,更不要說一片近乎全未開發的處子地,可以帶給經濟循環好大的動力……

  要說找他慶功,也沒什麼問題。

  然而,趙九穀傳過來的聲音卻是低沉的,他道:「李先生,有一個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還希望你能節哀順變……」

  李為舟聞言,心裡咯噔一下,眼睛微微眯起,神識瞬間外放到極致,瞳孔里隱隱可見血浪翻滾,過了稍許,他才緩緩說道:「趙老,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肖蕊出事的消息,我也不相信任何意外。而不管因為什麼,那都會死很多人,比任何人想的都多,不管涉及到誰。」

  言語中的暴虐之氣讓趙九穀心驚,他沉默一陣後,嘆息一聲道:「你怎麼會想到肖小姐呢?李先生,你對我們,對祖國,應該有起碼的信任才是。我們又不是波斯……」

  李為舟聞言,眨了眨眼,壓抑到極點的氣氛瞬間如冰雪融化,他無語道:「那你剛才那種語氣,嚇我一跳,那還能有什麼事?東大沒豬血了?豬八戒不讓殺豬了?!」

  趙九穀都被逗笑了,道:「豬血你只管放心,不僅現在有,而且明年國家還會加大生豬出欄量。並且會在撣國那邊,投建超大規模養豬場。畢竟大豆海運到撣國,要比運回大陸近的多。這對養豬戶也是好事,因為李先生你堅持付錢。有了你這個大客戶,咱們國家的養殖業都能興旺起來。」頓了頓,又想到正事,便再次壓低聲音道:「之所以緊急聯繫你,是因為……你舅舅、舅媽出了事。」

  李為舟楞了下,問道:「我舅舅他們在鄉村里生活,與世無爭……他們能出什麼事?」

  趙九穀有些無奈道:「你舅舅今年攢了一筆錢,還是你打給他的,每月兩千塊。攢夠了兩萬塊,下單買了一輛金剛勇士電動車……俗稱老頭樂。結果他和你們村的另一個老頭置氣,在山道公路上飈起車來,還逆行闖紅燈超車,就出事了。李先生,實在對不起,我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趙老!」

  李為舟截住老人的話,道:「趙老,不止是我,撣國的任何人,包括我和肖蕊在內,在東大都沒有任何特殊。收豬血要付錢,買賣黃金要交稅。我們在東大的時候,要遵守東大的法律,也願意遵守東大的法律,只要公平公正。

  即使在撣國時,我們也會遵守撣國的法律。並且所有進入撣國的東大人,無論是軍還是民,也都要遵守撣國的法律,一個道理。

  所以你完全沒必要道歉,畢竟他們自己逆行飆車……應該是我謝謝你通知我。」

  不是他雙標,換肖蕊這麼幹,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逆行、飆車、闖紅燈,不僅是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對公眾的生命也不負責。

  李為舟自私歸自私,卻也從沒覺得他的命比其他同胞的命更高貴。

  他只是篤定,肖蕊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

  但是……

  舅舅。

  唉,即使心中沒有親情,但他依舊希望這個老人能有一個普通而安寧的晚年。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沒法子……

  聽他這麼說,趙九穀顯然非常高興,道:「李先生,三日前那一戰,李先生打的實在漂亮!真正的一拳立國!薛老讓我轉告對你的祝賀,也歡迎李先生有時間,去京城來坐坐。畢竟,你是我們東大人民的老朋友嘛。」

  李為舟惆悵中笑了笑,道:「感謝薛老,不過我還是算了,散漫慣了,底層本色難改。有機會,還是讓肖蕊代我去會見,說起來,她還是讜員。趙老,閒話就不多說了,我還要回一趟老家。另外,我的身份希望你們不要透露出去,沒必要。這件事也只是我個人的家事,不必興師動眾。」

  趙九穀心裡有底了,道:「李先生,請你放心。你的一切資料和身份信息,都被薛老親自列為了絕密資料中。在這片土地上,你就是一個開干豬血粉廠和開金店的小老闆。連肖家那邊的相關人員,我們也已經挨個進行了談話。」

  李為舟再次道謝後,掛了電話。

  在沙發上坐了好一陣後,撥通了肖蕊的電話,鈴聲只響了三秒就被接聽,驚喜的聲音傳來:「喂,老公?」

  李為舟應了聲:「嗯,你在哪?」

  肖蕊道:「我在家。」

  李為舟笑道:「最近忙不忙?」

  肖蕊咯咯笑道:「家裡在北外給我請了六個撣語言方面的女講師,還找來了六個撣國到這邊來打工的女孩,陪讀陪聊陪玩兒。整個家庭環境,都變成了東南亞風。

  嘖,白居易那句詩怎麼說來著,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人性啊,幾千年來都沒變過。我爺爺和爸媽應該是認為,肖家要是出一個王后,比幾代人的奮鬥都重要。

  不過我醜話已經說在前頭了,除了他們仨,其他肖家人不許進撣國,也不許打著我和你的招牌在國內招搖撞騙。光是現在的隱形光環,已經夠他們沾光的了。法律就是底線,誰犯法,嚴辦誰。」

  眼下肖家只有肖蕊的父母和祖父知道李為舟的身份,但遲早是瞞不住的。

  她提前立下規矩,以免將來難看。

  李為舟知道她有些文青潔癖的心思,笑了笑道:「我們也算是心有靈犀了,剛才還在跟趙老說,在國內,即使我和你都是普通一員,會恪守法律的。更不用說我們兩邊的親戚了。」

  肖蕊敏感道:「趙老有事找你,是這方面的?我家裡有什麼人犯事了麼?如果有,就堅持按法律辦就好。這也是我爸媽和我爺爺的意思。」

  李為舟輕聲笑道:「不是你家那邊的,是我家這邊的。我舅舅開車逆行闖紅燈,出了車禍沒了,還有我舅媽也在車裡。我現在也在山城,要回鄉下老家看看,你怕不怕?怕的話,就在家等著,我回來再找你。不過可能有些太晚了……」

  肖蕊冷靜的聲音傳來,道:「不怕,我現在去找你。」

  李為舟笑道:「不用,我騎摩托車去接你。」

  「好。」

  頓了頓,肖蕊遲疑問道:「要不要告訴我爸媽,他們也應該出面的。」

  李為舟搖頭道:「不用了。」

  他想了想說道:「雖然小時候餓的偷吃豬食,還挨了不少打罵,不過長大後,還是會感念他們沒把我丟掉或者賣掉,那樣的話,我未必能活到大,起碼讀不了書,所以一直讓你按月打錢。

  即便如今他們意外去世,這份福澤,也會延伸到他們兒女身上。

  有我在,他們就會有一個生活水平的底線在。你讓徐強安排一下,不用透露我的存在,給我那位表弟和兩位表姐家裡都安排一個收生豬的活。收一頭,給他們二百。

  一年下來,勤快一點一二十萬的賺頭還是有的。

  但,親近不起來,也沒必要強裝著親情在,就像他們對我那樣。

  落魄時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舅舅因為血緣關係,所以收養他,但在表弟出生後,就沒再把感情分出一分來給他,比陌生人還冷漠,嫌棄,李為舟都能夠理解,畢竟那個年代農村太苦太難,舅舅的負擔太重。

  而他每月給舅舅打錢,也是因為血緣關係和報恩,這其中,也不涉及感情。

  理解歸理解……


  肖蕊明白了,道:「那今天過去,就是看一眼?」

  李為舟笑道:「看一眼就走,估計會被追出來罵二里地。再隨兩千塊的禮金吧,你準備一些現金。就這樣,我去接你。」

  「嗯。」

  掛斷電話後,李為舟又坐了稍許。

  所以說,即便天下無敵又如何?

  這紅塵煩惱事,照樣避不開。

  當然,也沒必要避……

  ……

  PS:四更的量了,多一更給阿一兄弟加更!

  一直沒注意到,居然又多了個盟主,還直接干成了榜一大哥。

  多謝多謝!

  順便,求月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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