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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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8章 殺青

  「準備嘛……」

  聽到金智媛的話,正咬著吸管的池景源稍稍一頓,略微沉吟幾分。

  經過劇組所有人幾個月的努力,《窺探》的拍攝已經逐漸步入了尾聲,劇情也即將來到終點。

  劇情到這裡,已經揭曉了《窺探》這部劇的核心秘密,主導一切的黑手是青瓦台秘書室長崔英實。她創立了秘密組織「OZ」,並利用丹尼爾博士的胎兒檢測數據,進行了一場長達數十年的極端社會實驗,意圖通過他們的罪行來推動「精神變態基因墮胎法」的通過。

  而池景源扮演的男主角鄭巴凜,解決了幕後黑手後,這位曾經警察隊伍的驕傲,坦然走進警局承認了自己作為變態殺人魔「掠食者」的全部罪行,並最終被判處死刑。

  但他卻已經等不到死刑的執行了……因為換腦手術終究是有風險的,強烈的後遺症讓鄭巴凜每天頭痛欲裂,命不久矣。

  而在生命的最後,也是這部劇的尾聲,鄭巴凜完成了三場意義深遠的告別。

  以兒子的身份復仇,他入獄服刑後,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親,那個遺傳了他變態基因,在他之前的那個變態殺人狂「人頭獵手」韓敘俊。

  向愛人永訣,得知真相的女友吳奉伊來見他最後一面,但……表示永遠不會原諒他。

  與家人告別,視他為弟弟的刑警高武治最後也來探監,兩人面對面沉默相對,但依然沒有獲得原諒。

  即使在劇情的最後,鄭巴凜沒有贖清自己的罪孽。

  即使他劇情後期已經擁有了感情,和女友,朋友真心相待,用自己高超的智商和身手去懲治壞人,但……

  終究,沒有所謂的『浪子回頭』,沒有狗血的『主角洗白』,滿手血腥的他終究沒有得到朋友的原諒,他最終體會到了人世間最深刻的痛苦,在疼痛和悔恨中孤獨死去。

  所有的劇情,伏筆,乃至番外都已經拍攝完畢,現在就差最後幾場收尾的戲份了。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場,也是池景源作為男主角鄭巴凜的最後一場戲份。

  鄭巴凜在入獄之後,在人生的最後階段完成了三場意義深遠的告別之後,他還有最後一件事……

  和自己……和曾經的自己和解。

  小時候的鄭巴凜雖然擁有變態基因,但他一直都不願意就此沉淪,他強行克制著自己的嗜血衝動,不想傷害別人。

  年幼時他曾經常在一座教堂里絕望地向上帝祈禱,懇請上帝幫助他,『求求你,別讓我變成怪物「。

  他只想做個普通人。

  他為了不變成怪物付出了很多努力,只是……命運弄人,在『OZ』組織,或者說生活環境的影響之下,他終究還是沒有違逆那變態的基因和嗜血的本性,走上了變態殺人狂的道路。

  在變成殺人狂之後,他心中其實還依然有著小時候的那一份念想,但這份念想已經發展為更加扭曲的情感,他潛意識中覺得自己的祈禱沒有得到回應,所以行事和思想,乃至殺人的手段都帶著對上帝的憎恨和挑釁。

  在經歷了那麼多惡貫滿盈,卻又痛徹心扉的事,鄭巴凜在在經歷了贖罪,和所有人告別之後,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自己的彌留之際,又來到了那座他幼時祈禱過的教堂。

  在這裡,鄭巴凜見到了年幼時的自己,輕輕擁抱著他,拍著他的背,溫情地安撫著他,最後說出那句極為有力的台詞:

  「你不再是怪物了。」

  這個結尾使用了浪漫主義的手法,成年後他在生命的終點回到這裡,終於靠自己的意志完成了自我救贖與接納,實現了童年未竟的祈求。

  這個結尾是對鄭巴凜最好的詮釋和收尾,上帝賜予這個本無可救藥的怪物以感情,讓他在無盡的悔恨中死去,既是懲罰,也是對他最後的救贖。

  這個設定圓滿地完成了閉環,是整部劇非常重要的收尾,如果演好了,演出那種感覺,對整部劇都是一種極為明顯的升華。

  但同樣,這段戲拍攝的難度也非常高,尤其是對於主演池景源來說,怎麼才能演出那種感覺味道,讓人流淚,釋懷,唏噓,讓人感慨,讓人久久不能釋懷。

  一旦拍不好,最後結尾的力道就少了打動人心的感覺,少了很多力量和回味。

  作為演員只要看了劇本就知道這一段戲很難拍,金智媛知道,池景源當然也清楚。


  這一段對於池景源來說其實也算是一個很艱難的挑戰,他這幾天自己私下裡已經尋思過很多次了,嘗試代入到那種心理。

  但總覺得還是有點找不准那個感覺。

  可能是開拍前的功課做的非常多,做了很多準備,所以池景源在拍攝中扮演變態真的有種如魚得水,感覺不到什麼難度,那種『變態真的走出來了』感覺讓劇組的人都暗自心顫。

  但這場戲他真的覺得很難掌控,真的要對比的話,甚至可以說是整部劇對他來說最難的一場戲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準備,感覺還是沒有抓住那種……」

  池景源猶豫半晌,聳了聳肩,說的有些抽象。

  但金智媛馬上就搞懂了他的意思:「確實,什麼演出『疲憊』表現『和解和釋然』,哇,也沒什麼具體動作和要求,我光看劇本就覺得好難,根本不知道怎麼演~」

  「我其實有了點想法,但感覺還是差一點。」池景源點點頭,看起來也有些猶豫。

  「要不要我幫你分析一下?」金智媛眨了眨眼,湊近了一點。

  淡淡的香味撲進鼻尖,池景源抬眸對上了近在咫尺的大眼睛,笑著點點頭:

  「好啊,聽聽金演員的想法。」

  感覺好像隨著這部劇快要殺青,這姐變得有點點不一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

  很快,拍攝時間就到了。

  這場戲的拍攝場地,選在了京畿道郊區一座教堂里,是早就用了很多次的取景地了。

  教堂內部靜謐而肅穆,彩色的玻璃窗透進細碎的陽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自帶一種悲涼而神聖的氛圍。

  因為這是池景源作為鄭巴凜的最後一場戲,也是整部劇的靈魂戲份,劇組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圍了過來,悄悄站在一旁觀看,連呼吸都變得輕柔,生怕打擾到拍攝。

  池景源換上了鄭巴凜的囚服,衣服寬鬆而單薄,襯得他身形愈發消瘦。

  他提前做了不少準備,不僅反覆琢磨了台詞的語氣,還自己設計了一些細微的動作,試圖貼合鄭巴凜彌留之際的狀態,之前還和金智媛交流了很多。

  可真正開拍之後,事情卻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順利。

  「Action!」

  隨著導演安吉鎬的一聲令下,池景源緩緩走進教堂。

  他步伐緩慢,脊背微微彎曲,試圖展現出鄭巴凜時日無多的疲憊感,可眼神里的空洞卻顯得有些刻意,沒有那種歷經滄桑、油盡燈枯的自然。

  他走到教堂中央,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虛空中的童年自己,試圖表現出那種複雜的情緒。

  「Cut!」

  安吉鎬的聲音準時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景源啊,不對,不是這樣的,你要記住,鄭巴凜此刻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表演少了一點沉重感。」

  「然後是眼神,不是刻意的冷漠,要平靜,甚至要溫和一點!」

  「再找找感覺!」

  池景源微微點頭:「好的導演,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重新站回原位。

  「Action!」

  拍攝再次開始。這一次,池景源刻意放慢了呼吸,步伐也變得更加沉重,甚至微微有些踉蹌,試圖展現出鄭巴凜的疲憊。

  可當他看向鏡頭,進行眼神特寫時,導演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Cut!」

  「Cut!」

  「Cut!」

  導演的聲音不斷響起。

  池景源自己設計的動作、調整的語氣,都沒有問題,可就是差了那種核心的感覺。

  沒有那種神韻和味道,眼神和動作再怎麼設計的符合劇情,但那種表演的味道就愈發明顯。

  一次次的拍攝,一次次的NG,教堂里的氣氛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還是池景源拍攝《窺探》以來,第一次連續NG這麼多次。

  池景源站在劇組中心,也是無奈的皺了皺眉。


  他其實也知道演的少了點味道,但卻怎麼都抓不住那個靈感的尾巴。

  反而越是嘗試,越是著急,越是發揮的不好。

  安吉鎬看著鏡頭裡的畫面,也漸漸看出了問題所在。

  大概拍了兩個小時之後,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拿起對講機,語氣緩和地說道:「好了,今天就先拍到這裡,暫停拍攝,明天再繼續。

  「」景源,你過來一下,我們聊聊戲。」

  池景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走到安吉鎬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導演,對不起,耽誤大家時間了。」

  「阿尼哦。」

  安吉鎬拍了拍他的肩膀,還直接大笑了出來:「拍攝這麼久即使是視帝你也總該NG幾次吧?每次都是一兩遍就過的話,我這個導演當的都感覺沒勁啊。」

  「……」池景源嘴角抽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繃著。

  「這段戲本來就很難,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我知道你很想演好,也做了很多準備,但有時候,太急於求成,反而會適得其反。」

  「這部戲真正重要的是那種感覺,感覺是什麼?是眼神,動作,體態,氣質所有東西綜合在一起。」

  「你的動作什麼的都演的很好,其他方面稍微差了點味道。」

  回去之後,你再好好琢磨琢磨,不用刻意去設計動作和語氣,試著真正走進鄭巴凜的心裡,明天,我們再試。」

  「我知道了。」

  ……

  晚上回到住處,池景源沒有休息,只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重新看起了劇本。

  他沒有看現在正在拍攝的劇情,而是重新翻回了前面,再一次看起了關於主人公鄭巴凜小時候的那一段故事。

  看著他努力的壓制自己,看著他為了克制欲望把自己的胳膊抓的鮮血淋漓,看著他誠懇又膽怯的向上帝祈禱,看著他一點一點被本能吞噬,那種無力,那種恐懼。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鄭巴凜的一生,回想他的掙扎、他的罪孽、他的告別,試圖真正代入到他的心理狀態,找尋那種疲憊與釋然交織的感覺。

  整整一晚上,池景源都沒有睡覺,任由身體的疲憊感包裹著自己。

  一夜無眠,第二天清晨,池景源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臉色也有些蒼白,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可眼神里卻多了幾分通透。

  他沒有休息,直接趕往了拍攝場地。

  和昨天一樣,教堂周圍依然圍滿了劇組的工作人員,大家都在默默關注著這場至關重要的戲,眼神裡帶著期待,也帶著幾分緊張。

  收尾收的好不好,對這部劇來說非常關鍵,池景源這段戲真的很重要,

  而且……

  ……池景源只要一過,大家很快就能放假了。

  池景源走到教堂中央,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都拋在腦後,一點點代入到鄭巴凜的角色里。

  安吉鎬看著他的狀態,眼底閃過一絲讚許,拿起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Action!」

  隨著指令落下,池景源緩緩睜開眼睛。那一刻,他似乎不再是池景源,他就是鄭巴凜。

  那個時日無多、滿身罪孽,卻終於要與自己和解的鄭巴凜。

  他緩緩走進教堂,步伐緩慢而沉重,但卻又似乎有一絲絲輕快的味道,脊背微微彎曲,肩膀鬆鬆地垮著,緊繃中,卻似乎又有一分鬆弛。

  他走到教堂中央,停下腳步。

  淡淡的光線透過琉璃天窗照射而下,在他背光的側臉邊緣,切下一道醒目的分割線。

  「聽我說……」

  「我生下來就是這樣。」

  「求求他。」

  「求求他不要讓我變成怪物。」

  呢喃般的祈禱聲在旁邊響起,池景源微微轉頭,看著聲音的來源……

  扮演他的小演員正坐在那裡,穿著樸素的灰色外套,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虔誠的祈禱。

  但在他眼中,這一刻這位似乎不是小演員,而是……小時候的自己,

  「求求他不要讓我變成怪物。」


  「求求他不要讓我變成怪物。」

  樸素的懇求一遍一遍地從小時候的他嘴裡說出,那份懇求,膽怯,期望,一遍一遍的敲擊著他的心坎。

  那,是他小時候的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身體緩緩彎下,輕輕地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動作緩慢而輕柔,仿佛怕驚擾到什麼。

  仿佛是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小時候的他停下了祈禱,看了過來。

  兩個鄭巴凜的眼神交匯在一起,一個是曾經小時候的自己,一個是經歷了一切,彌留之際的他。

  池景源安靜的看著曾經的自己,沒有放肆的眼神,沒有噴薄的感覺,只是平靜,溫和地看著他。

  瞳孔中閃爍著似有似無的反光,讓人分不清是模糊的淚花,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帶著一絲不舍的留戀,以及釋懷的溫柔。

  「你已經。」

  他抿出一抹極淡的笑容,平靜中,似乎還帶著淡淡的渴望,輕輕的開口肯定著,安慰一個受傷許久的孩子。

  一個迷茫很久的自己:

  「不是怪物了。」

  在小時候的他嘴巴顫抖,即將哭泣之際,池景源溫柔的主動俯身,將矮小的他慢慢攬入懷中。

  曾經殺人的手,此刻輕柔的撫摸童年自己的頭髮和後背,像撫摸著一件易碎品。

  這一刻,他的心愿似乎終於得到了滿足,遺憾也仿佛都已經釋懷,而眼淚也終於從眼角滑落。

  教堂窗戶的彩色光束正好落在他們身上,將兩人包裹在同一塊光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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