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素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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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卿上山是不打招呼的,前幾回也是,原則上來講,給江城山的接待工作帶來了很大的麻煩。主要表現為曹華一身一身地出汗。

  說是外事堂長老,接待外賓是分內之事,但畢竟是老秦州過來的,虎侯站著,自己也站著,總有種離死不遠的感覺。

  「山主正好今日出關,姜庶已經去尋了,應該很快能來見您。」曹華小心地跟在虎侯身後。李卿只是擺擺手:「沒事,不急。」

  她沒有去什麼客舍歇息,反而在宗門中溜達起來。

  有一件李卿不常與人說的事,自打把江城山交給裴夏之後,她就很喜歡來這裡。

  每隔一陣,江城山就好像變了模樣,陳腐與老舊一層層蛻去,生機勃發,煥然一新。

  看到原先搭建在望江樓前的排屋不見了,虎侯立馬問:「我記得,此處排屋後面,原本是有個學堂的,莫非撤掉了?」

  曹華小心地跟上來,回道:「沒有,新規改成了教法堂,除了給孩子們上課,也教授宗門弟子識文斷字,還有宗門律法什麼的,原先的那些教書先生,也都歸為教法堂的執事和長老了。」

  聽到這個,李卿頻頻點頭,她想了想,又問:「教的過來嗎?」

  曹華外事堂事務繁雜,對宗門內其他堂口都還算有些了解,回道:「還算輕鬆,畢竟山上弟子就這麼多,孩子就更少了。」

  江城山的規模至今仍不算大,隨著環境穩定,底蘊加深,宗門人數的提升就不迫切了。

  按照晁瀾的說法是,現階段的江城山雖然欣欣向榮,但具備管理能力的執事和長老還太少,來者不拒不是好事。

  所以,雖然半年間,來江城山投靠的人越來越多,但真正納新的數量卻很少。

  要等到教法堂那一批被裴夏戲稱為「管培生」老夥計們完成學業,之後在門人招納上應該會放開不少。比如鼓搗一個「入門試煉」什麼的,大宗門不都喜歡這麼幹嗎?

  李卿聽著曹華的話,又說道:「既然還有餘力,那能不能考慮接收別處的孩子來讀書呢?」「啊,這……」曹華睜大眼睛。

  這哪兒是他能決定的。

  好在沒讓曹華為難太久,不遠處已經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那不成,我們宗門是要修行的,一直把外人往裡放算怎麼回事?」

  李卿轉頭,來人自然是裴夏。

  看到他,虎侯總算是笑了笑:「我道裴山主雅量大度,肯定會答應呢。」

  「少架我。」裴夏笑著說道。

  也是一同經歷得多了,裴夏如今面對李卿,再沒有了當初的敬畏,言談自如。

  曹華看見裴夏來了,連忙施禮,裴夏擺擺手,他如蒙大赦地退下了。

  「走吧,去亭子聊,」裴夏一指望江樓外那座小亭,一邊看向身後的姜庶,「備茶。」

  亭外兩江水,還是老樣子。

  「教法堂肯定是不能開放的,你要真有需求,可以在各地城鎮開設學塾,我可以讓學的比較好的門人弟子下山去學塾授課,也算是一種歷練。」

  裴夏看向李卿。

  虎侯搖頭:「那還是算了,秦州未來東西分庭怕是長久之事,局勢漸穩,各地經營都需要人才,別到時候一把提起來,全是你江城山的門生。」

  這話裴夏就不愛聽了:「咋滴,還提防上我了?」

  李卿斜眼笑道:「你一個外州來的宗門山主,我怎麼就不能提防你了?」

  「哎呀,哎呀哎呀,」裴夏捂著胸口,痛心疾首,「你這女人真是壞啊!」

  李卿不語,沉默片刻後,她走到涼亭欄邊,望著兩江東去。

  山風吹起她的素衫裙裾,她拍著欄杆,說道:「除非,你乾脆就領了這秦州半壁,那天下處處是你門生,也無所謂。」

  這聽來是個驚世駭俗的話。

  但裴夏反倒表現的頗為冷靜。

  聽不見回應,李卿轉頭看他,很意外:「你想到了?」

  裴夏點點頭:「幽州再會的時候,就猜到你有這方面的需求,想了一圈,你身邊貌似也沒有合適的人,估計就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

  李卿如今也算是了解裴夏的性格,知道他不是在乎名利富貴的人。

  在勸他這件事上,虎侯只能說:「當是救我吧,行嗎?」


  以李卿的為人行事,這看似輕巧的一句話,真是已經放下了太多太多。

  但裴夏還是搖頭:「我有我的顧慮。」

  裴夏的懸頂之劍,始終是禍彘。

  經過這麼多,他現在已經很明白了,瘤子對他的態度就是「你不來,那我來」。

  如果裴夏真的敢嘗試停下腳步,去過什麼踏實日子,那等到禍彘主動的時候,一切都會失控。他還遠沒有到停下的時候。

  李卿看著裴夏,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她便也沒有問。

  虎侯只是輕嘆了一口氣:「那就再等等吧。」

  最嚴肅的話題,在他們之間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結束了。

  李卿跟著說道:「那去鎮海關的事,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這才是裴夏關心的正事。

  「我這不一直等著呢嘛。」

  他說著,還提起自己的腰畔的長劍:「新煉的法器,就為了這趟!」

  李卿回眸,看著裴夏手裡的劍,目光微凝:「來之前,就聽說你煉器半年,就是這把劍?」「給你看看。」

  裴夏笑了笑,指肚推開劍格,露出半寸劍鋒。

  劍身雪亮,但也僅此而已,只看外表,並不覺得如何神異。

  只是一聲低沉的劍吟,讓李卿覺得好似侵入了自己的軍勢中。

  她知道裴夏的劍道造詣極高,但現在看來,過往時候他還是受制於器了。

  「好劍,」李卿點頭,又問,「有名字了嗎?」

  「今日剛出關,還沒來得及取……」

  裴夏話語一頓,看向李卿:「要不你幫我取一個?」

  李卿微愕,笑的有些無奈:「你山上不是有才女嗎?我一個軍中莽夫,怕是取不出什麼有意境的名字。」

  「名字而已。」

  裴夏歸劍入鞘:「你要我來,要麼大俠饒命,要麼就是江城了。」

  兩次劍名,一個好漢饒命,一個巡海,就足夠彰顯裴夏的取名實力了。

  虎侯靠在欄杆邊上,眼帘微垂,想了一會兒。

  六月,山景青翠,初夏正好。

  「素秦,」李卿看他,「你覺得如何?」

  裴夏眨眨眼睛,啞然失笑:「你這是惦記上了呀。」

  秦王素,是舊秦國史上有名的賢君,即便在秦州崩亂的二十年裡,冒領舊國大統的不少,但敢自比素王的卻沒有。

  據說李卿常年白衣,就是源於對素王的欽佩與心嚮往之。

  李卿搖頭,舉目望向山外,笑道:「素王終壽一百三十歲,我是希望你將來能壽終正寢。」裴夏哈哈大笑:「那我真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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