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老帥的無奈與嘆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武獨沒有輸。

  劍氣清嘯,哪怕面對科贊這個級別的萬人斬軍勢,也沒有潰散。

  但裴夏的腕骨,卻在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裂響。

  黑色的金精長條終於還是被震開兩寸,裴夏力有不逮。

  不過,就在科贊翻轉刀口,準備藉機直入裴夏胸腹的時候。

  那長條卻順著長刀的刀背,仿佛預知了對手的刀術一般,一路滑下。

  裴夏的左手也同時探出,各持一端,在奮力的低吼聲中,終於將科贊的刀鋒壓下了半尺。

  這一刀,劃著名裴夏左邊大腿的內側切了過去。

  褲管破裂,腿上露出一道不淺的血痕。

  旁邊的陳謙業都看呆了:「臥槽,這刀你也敢壓?!」

  裴夏就是壓了,這對自己力量與技法的絕對自信,僅論刀劍演法,就是萬人斬,也要遜我一籌!科贊眉頭皺起,他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區區的化元武夫,居然在戰陣之上,能夠壓下自己的刀。哪怕是以風險極高的招數,連出兩招,在拚著受傷的情況下,化解了他樸素的斬擊。

  也足夠驕傲了!

  科贊少見地擡起眉,看向這個年輕人。

  可惜了,就算這一刀沒能了結你,那也無非就是再斬一次。

  任你再強的化元境,還能擋得住我陣中萬人斬兩刀不死?

  能。

  裴夏如今,是身懷禍彘的素師,以及頂尖的化元境強者,誠然這份修為在統御整個北夷大軍的萬人斬科贊面前不值一提。

  但裴夏卻另有優勢一一他是有備而來。

  科贊不知道這年輕人的姓名,不知道他的來歷,不知道他的能耐。

  自然也不會明白,當他下意識想要提刀再斬的時候,對方為什麼要擡起自己的右腿。

  才恢復沒有多久的右腿,再一次被土德的力量完全充盈。

  裴夏這一腳,重逾山嶽!

  生是在短暫的一息中,壓制住了科贊刀上的軍勢。

  一息,裴夏毫不猶豫,雙手擎握住黑金長棍,當頭斬落!

  靈府運轉的尖銳嘯聲,經由宛如實質的粘稠靈力,在戰陣之間肆意狂舞,勁風呼號,爆發出如同怪獸咆哮一樣的異響。

  武獨之盛,更勝此前。

  這是裴夏如今能夠揮出的,最強的一劍!

  在一片震天的廝殺聲里,劍氣穿空,仿佛頃刻將所有的響聲全部壓抑了下去。

  狂暴的劍氣自交鋒之處起,裂地而行,剖開一道數十丈的劍壑。

  紛揚的砂礫混著溢散的血腥味,瀰漫起一片濃重的煙塵。

  一道身影從煙塵之中倒飛出來。

  那人身材矮小,是科贊!

  貼地滑出十丈遠,科大帥身形並沒有亂,手中長刀點地,輕巧騰挪之後,穩穩落在了地上。從他的動作來看,老頭應該並無大礙。

  確實,武獨雖然霸道,但裴夏如今的修為畢競還無法完全施展,想要破開科贊此時的軍勢,對其造成重創,難如登天。

  但即便如此,老人左側的肩頭上,仍舊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大帥一」

  幾個夷人修士瞪大眼睛,呼喊著就要跑過來。

  卻見科贊橫刀,平淡說道:「一點外傷罷了。」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那塵埃里逐漸顯露出來的,裴夏的身影。

  明明是科贊退卻,可裴夏看起來,卻要比老人狼狽得多。

  因為右手的腕骨折斷,他已經把黑金長棍交到了左手上。

  右腿運使土德,雖然因為動作相對更小,沒有像當時踹飛隋知我那樣整腿報廢,但來自肌骨的強烈撕扯,仍舊痛苦難當。

  自從腦子裡長了禍彘開始,裴夏已經很久沒有因為外部的疼痛,而生出一腦門的汗了。

  「好小子,有點手段。」

  科贊一雙老眼,此時已經完全褪去了慣常的渾濁,目光湛湛有神。

  只是接連從李卿、陳謙業、裴夏身上掃過,眼底深處還是浮現出了一抹猶疑。


  還是那句話,只要秦州的路走得通,滎陽的圍城就不再成立,沒有成熊阻截,樂揚軍一到,滎陽自解。若是能在這裡將李卿斬殺,或許還能爭取到幾日時間,可這半路殺出的年輕武夫,又屬實詭異。是,裴夏終歸不是科贊的對手,這一點老人自己也很清楚。

  但李卿還在旁邊呢,她一時喘息,不代表能真把她當成死人,雖然不知道是用了什麼辦法,但方才貌似滑入四境深淵的李卿,確實重新清醒了過來。

  形勢越發倒向難以挽救的局面。

  「科大帥!」

  裴夏認為,時機合適了。

  他緩緩開口說道:「如果是擔心無功而退會遭到王庭詰難,小子這裡,倒是有一份上佳的禮物,可供交差,應能保您全身而退。」

  科贊微眯起眼睛:「你要和我談條件?」

  「仗打到這個份上,繼續下去也只是白白葬送北夷健士的性命,空耗的錢糧又有哪一石不是從夷國百姓身上榨取來的?您是老兵了,這些,您肯定比我看得明白。」

  裴夏自認為話說的很漂亮。

  但科贊卻哈哈大笑:「將為君死,不為民生,你和我說不著這個!」

  自古刀兵,哪有不勞民傷財的,如果每個將軍都打著愛惜民力的旗號,一心罷兵,那這仗還打不打了?韓白衛霍,誰會在死生之地、兩陣之間去說這個?

  裴夏暗自嘆氣,果然,這些弄舌之術,不是對誰都有用的。

  趙成規,你給我等著!

  裴夏轉頭看向李卿:「還是得先打服!」

  李卿身上的軍勢依然很不穩定,但片刻喘息,有所恢復。

  裴夏願意為自己出手,她很意外,也很高興。

  裴夏需要自己出手,她很坦然,也很平靜。

  「槍。」她探出手掌。

  陳謙業深看了李卿一眼,把她的銀槍遞了過去。

  手持長杆,槍尖拖在地上,軍勢無意識地划過土地,因浸染的鮮血而越發歡欣。

  說來也怪,明明之前也是抱著差不多的決意來的。

  可偏偏此刻,那雙無神的眼睛裡,好像被注入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她偏過頭,看向裴夏,輕聲道:「你退後些。」

  裴夏剛準備拖起自己的右腿,卻忽然,聽到前方科贊的聲音。

  他喊的是「鳴金」。

  科贊要結束這場阻擊了。

  意料之外,李卿眉頭蹙起,裴夏也有些茫然。

  直到老帥扛著刀,回過頭深深地和裴夏對視。

  他才驟然反應過來。

  有些話,說在兩陣之間,會顯得很幼稚,很可笑。

  但理是對的。

  這場戰爭確實已經進入了「如何收尾」的雞肋時間。

  科贊並非對於裴夏要說的事不感興趣。

  只是有些話,他作為統帥,尤其作為在王庭內部正在承受壓力的前線主帥,他是不能單獨聽的。此刻兩軍陣前,並沒有另一個足夠分量的人,作為旁證。

  如果他應了,在有心人的嘴裡,這就是「前線統帥和敵人私會後退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