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君道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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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識難得,這是極難改變的天道規律。

  饒是最頂尖的世內宗,天識境的數量也一直很少。

  想要像掌聖宮這樣長久維持十二位白衣,並非易事。

  但作為大翎的護國宗門,當然另有底蘊,像曾經的許濁風,來自庶州雪燕門,韓幼稚早年牽馬入北師,也是受到掌聖宮的邀請。

  配合詔啼的存在,才維持了掌聖宮十二天識的浩大聲勢。

  裴夏本以為,曾經在掌聖宮呼風喚雨的隋知我,根系能扎的如此深,應該就是掌聖宮嫡系的修行者。卻沒想到,他居然也是外來人,而且竟然來自北境的世外宗小天山!

  「世外宗」三個字本身就很有威懾力了。

  而這其中,像貓兒幫,本質就是陳惡一個人,斜負劍可能不止一個,但裴夏也只見過周天,證道天閣虛無縹緲,瓊霄玉宇更像是樓主的私人領地。

  真正能算是成組織成氣候的,也就只有小天山和死海淵。

  從秦州歷史來看,死海淵確實傳承了至少千年,但這幫狂信者侍奉帝妻,屬於見不得光那種。唯獨小天山,是真正屹立在寒州雪山深處,有跡可循的強大宗門。

  裴夏當年第一次離家出走,遊歷江湖的時候,就曾經和小天山的修士有過交集,其神異手段,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若非如此,在雀巢山秘境,他也沒法一眼看出心火封印的由來。

  隋知我的傷勢並沒有完全恢復,但隨著惡鬼紋逐漸黯淡,血肉歸復,終究是讓他痊癒了大半。口中喘息仍有濃重的血腥味,他扶著承天閣的欄杆,緩緩站直身體,看向裴夏。

  「這件事,掌聖宮,甚至皇室都不知道,我離開小天山極早,因為傳承高絕不顯於江湖,他們只以為我是個天賦異稟的散修。」

  「算算得有……四十年?」

  他面露嘲弄,自謔一笑:「修了四十年,最後還得靠這惡鬼紋保命。」

  目光停留在裴夏那條已經無法動彈的右腳上,他滿眼心有餘悸:「你到底是洛羨從什麼地方挖出來的怪物?」

  「你該慶幸,來的是我,你還能有點對戰體驗,」裴夏拄著劍,看向衣衫破碎,鮮血斑駁的隋知我,「要是沒有我,那婆娘破罐破摔,來的興許就是謝卒了。」

  隋知我當然明白。

  其實這件事本身就存著幾分燈下黑的僥倖,因為是洛羨的親信晁錯暗中給與,所以隋知我才會覺得有可能成功。

  畢竟證道的機會,錯過一次,此生可能都不會再有了。

  然而,但凡洛羨提前知曉了此事,那隋知我成功的機會就無限趨近於零。

  區別無非是長公主願意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你,應該是她最合算的選擇吧?」隋知我感慨。

  裴夏挑眉:「我覺得不是,我覺得她選錯了,當然,那是後話。」

  是啊,後話,畢竟眼前的事,還沒有了結。

  隋知我呸一口,吐出血水。

  爭取到片刻的喘息,感覺身體已經恢復到了一定的狀態,隋知我的神色也重新冷漠起來:「該結束這場鬧劇了。」

  他擡起手,重重地砸向身後。

  隋知我的身後,是承天閣。

  在此前的交戰中,兩人身位變換,最終是裴夏一腳把他踹到了承天閣之前。

  「不到萬不得已,我並不想做這種嘗試。」

  隋知我的話語中充斥著遺憾,但很快又轉而堅定:「但事已至此,老夫也只能放手一搏!」手掌拍下,靈力宣洩,承天閣的大門上,陣法光紋應激而出。

  哪怕是專門為了給裴夏開路,洛羨也沒有撤銷承天閣本身的術法禁制。

  可隨著隋知我的靈力流入,那嚴密厚重的陣術,竟然飛速地瓦解下來!

  晁錯早早就給過了他進入承天閣的方法。

  十年了,承天閣封存十年,誰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重見天日。

  兩扇被木料包裹的玄金大門轟然而開。

  相傳皇帝閉關了十年的承天閣,內里空無一人。

  零落的塵埃被勁風捲起,混著雨天昏沉的光,格外顯得衰敗蒼涼。

  而在這空曠的樓閣正中,一縷無形的氣息,自上而下,像是連通著天與大地,縹緲出塵。


  隋知我胸背開張,宛如長鯨吸水,拽動著承天閣中那一抹證道之氣,流入體內!

  裴夏的右腿此刻根本行動不得,只能拄劍而立。

  但奇怪的是,眼睜睜看著隋知我試圖突破,他的目光卻仍舊平靜,什麼也沒有做。

  當那股深邃的證道之氣完全流入了隋知我的身體,這位掌聖白衣仰頭看天。

  片刻後,他慢慢睜大了眼睛,神情難以置信,口中喃喃道:「為、為什……」

  在雨幕的彼端,早已被大雨淋濕的裴夏嘆了口氣:「為什麼,你的修為沒有絲毫長進,是嗎?」隋知我霍然看向他:「為什麼?!」

  「人到天識,皆在修力,想要得證我道,靠的從來就是感悟,是修為、心境、對於大道的理解,所謂的證道機緣,因人而異,從來就不是什麼證道之氣。」

  裴夏看著他:「你枉為小天山弟子,難道沒聽說過證道天閣嗎?」

  證道天閣是否真的存在且不論。

  但哪怕是在傳說中,證道天閣也從來沒有給求取機緣的人發放過什麼證道之氣。

  相傳,天閣有一條長長的通天石階,修士在拾級而上的過程里,不斷面臨道關、心關,一層層將其勘破,才是得證我道的正法。

  隋知我離開小天山有四十年,可見當年出走時確實根基不深,如今雖然修到了天識境,卻並沒有能了解到真正的證道修士。

  隋知我搖頭,他不信:「不可能,我在上穹偷偷汲取證道之氣,天識壁壘分明就有所鬆動,我能感受到,證道關就在眼前!」

  對,隋知我不傻,正是因為親身嘗試過,確實有效,他才會不惜行險。

  裴夏笑道:「瓶頸鬆動,確實是因為你感受到了證道之氣,但那是源於你對證道氣的感悟和消化,若是經年累月,沒準你真能找到自己突破的契機,可現在,你試圖把這當成一種力量源泉,一鼓作氣……」裴夏說著,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劍:「有一句話你說得對,鬧劇該結束了。」

  原本沉睡在靈府之中,慵懶而倦怠的武獨。

  在隋知我吸納證道之氣的瞬間,一轉頹勢,歡呼雀躍起來。

  巡海的劍身上,歸虛純血律動著的血紅光芒,在此刻悄然隱沒,一縷縷剛強鋒銳,帶著毫不掩飾的脾睨氣,滾過劍鋒。

  雙手拖曳長劍,雨幕剎那靜止,鋒芒所過,劍氣武獨酣暢狂嘯!

  劍過陰雲,驟然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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