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無人在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已深了,晁瀾還未回屋,坐在庭院裡,仰頭看著月亮。

  晁瀾不通修行,身子單薄,好在天時九月,還不算涼。

  只是,雖然不用擔心自己,晁瀾卻時不時要轉頭望向裴夏的小院。

  今夜,她已經去過三次了,都被馮夭請了出來。

  馮夭是裴夏的親信,對於裴夏的命令一向執行的很徹底,說是守在門口,誰來她都不會放行。晁瀾倒不至於為此生氣,只不過馮夭請她出來,就意味著裴夏外出至今未歸。

  旁的時候也就罷了,晁瀾畢競不是裴夏的夫人,管不了他夜不歸宿。

  可今天不同。

  下午時候,有人來府上傳喚,叮囑裴夏明天入宮面見長公主。

  這次不是蟲鳥司代傳,是宮中來人,直接越過了晁錯。

  由此可見,洪宗弼和洛羨已經達成了共識,明天入宮,極可能是玉成此事的關鍵。

  偏在這種時候,裴夏三更半夜的不著家!

  晁瀾坐在院子裡,頗有種大事不濟的哀怨,總感覺下一秒就要說出諸如「豎子不足與謀」之類的話。月上三竿,眼看都快丑時了,晁瀾再次起身,往裴夏的小院裡走去。

  剛到院門,就看到裡面靠著廊柱的馮夭。

  擱以前,馮夭能給她扔出裴府。

  不過現在的馮姑娘,還不至於對晁瀾上此等手段,只遠遠朝她歪過腦袋,搖了搖頭。

  晁瀾嘆了口氣,也不掙扎了,就輕問一句:「人沒事吧?」

  馮天立馬又點頭。

  她和裴夏有心靈感應,雖然是越遠越稀薄,尤其裴夏在神穴那種地方,更是一片模糊,不過最起碼主人的生死,她是能確定的。

  確信了裴夏的安危,也算是吃了顆定心丸。

  可明天入宮見洛羨的事……

  晁瀾站在院門外,月光照亮夫人單薄清麗的身影,片刻之後,她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叮囑馮夭道:「等他回來,記得把洛羨召見的事告訴他。」

  確認院裡都已熟睡。

  臥床一天的羅小錦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換上自己的夜行衣,悄然無聲地離開了院子。

  最近這段時間,夜裡的北師城並不太平,為了應對傳聞中的錦袍人,羽翎軍的巡夜力度也加大不少。按照司里給出的巡防圖,羅小錦小心避過了值夜的羽翎,一路偷摸著到了內城以西的河渠旁。北師城有河,從洛神峰流下的三道天露瀑布各自匯聚成潭,然後一路流經內城外城最終匯入護城河。當初裴夏帶著徐賞心和梨子逃離北師的時候,曾經從一個看守河口的老兵那裡鑽過柵欄,那條河就是三條天露河之一。

  內城以西的這條,就是從掌聖宮的傳送陣那裡流過來的,就是每次裴夏和陳觀海碰頭的地方。只不過羅小錦此處,離洛神山腳頗有距離,兩岸雖然都是天露居,但到了這個點,達官顯貴的府上也都休憩了。

  羅小錦摸到一道拱橋邊,擡頭一看,橋上果然有個人影已經在等著了。

  面巾之下,她抿了抿嘴唇,最終還是不敢和他並肩站立。

  人家身份尊貴,就是被羽翎軍看到,也沒關係。

  但自己要是被外人看到,那就禍事了。

  好在她畢競也是開府境,手攀著橋底,就吊在橋下的陰影中。

  橋上那人何其敏銳,羅小錦一靠近他就已經發覺,卻也不說話,就看著她像個猴子一樣從橋底爬過來,然後冷冷笑了一聲:「見不得光的東西。」

  羅小錦咬了咬嘴唇,只在此人面前,她的確無顏做任何反駁。

  今夜月光明亮,照出橋上那人一襲白衣,他面容冷峻,神識感知著橋下的羅小錦,神色譏諷。正是隋知我。

  羅小錦曾經是隋知我的弟子,但三年前,為了幫助洛羨入主掌聖宮,她偽證隋知我謀殺裴洗,在一連串早就安排好的設計下,隋知我不得不屈從,為了把這本來就不屬於他的天大罪責摘出去,他讓出掌聖宮幾乎所有的白衣席位,自此所謂的護國宗門,成為了洛羨個人的走狗。

  可以說,隋知我今時今日在掌聖宮中的邊緣地位與落魄境況,都是拜羅小錦的背叛所賜。

  偏偏諷刺的是,當初解下掌聖宮的黑衫紅帶,換上了象徵蟲鳥司都捕的七品官服,卻並沒有讓羅小錦就此翻身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誠如隋知我所說,直到今日,她做的依舊是見不得光的事。

  羅小錦不敢看他,只從懷裡摸出信封,隔著拱橋欄杆遞給他。

  隋知我接過信,看著橋底這個別過雙眼不敢和自己對視的曾經弟子,滿心的戲謔,最終化成鼻尖擠出的一聲冷哼。

  把信收入袖中,隋知我轉身離開。

  橋下的陰影中,卻忽然傳出羅小錦的聲音,她喚隋知我:「師父。」

  她知道,這稱呼如今聽來,嘲弄刺耳。

  但這幾年,她確實對隋知我心v懷愧疚。

  雖然最早是看在洛羨的面子上,隋知我這高高在上的白衣才會收下這麼個秦人弟子。

  雖然老頭外寬內忌極重尊卑,侍奉他的那些年,也受到過一點刁難責怪。

  但平心而論,隋知我傳道授業從未敝帚自珍,沒有因為她是秦人就區別對待。

  在她還年少時,老隋作為師長也曾經為她出過頭,儘管他可能更多是在維護自己的威嚴。

  可不管怎麼說,在隋知我座下那幾年,羅小錦還算是有個人樣的。

  只不過,若是往更早的時候去追溯,羅小錦作為鮮果,被果漢捆在馬背上送到北師城,舉目無助待人品嘗的時候,又是誰把她從煉獄裡拯救出來的呢?

  是洛羨。

  「是小姐買下我,教我識字習武,也是有她的推薦,我才能拜入您的門下,當她有求,我怎麼能不應?嗓音微啞,迴蕩在幽夜裡。

  卻根本沒有人應她。

  羅小錦從橋下的陰影中擡起頭,才發現橋上空無一人,隋知我早已離開。

  她那一聲「師父」,沒有留下隋知我,她那的那些過往和苦衷,也沒有人在意。

  羅小錦自嘲一笑。

  也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那個曾經救了自己的小姐,如今不也被自己出賣了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