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洛羨的機關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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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夏人都麻了。

  但好消息是,人麻到一定程度,就會進入一種名為「擺」的全新境界。

  裴夏擺了。

  他抄起桌上的酒壺,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也不管面前的是不是血鎮國了,仰頭就是灌。

  他是個武夫,體魄境界都極強,這一口乾脆就把酒壺喝乾了。

  「呼」

  擡手把壺往桌上一撂,裴夏看向謝卒:「這種事兒,就非得當著我的面說嗎?那顧裳要是回過味兒,找人滅我的口怎麼辦?」

  「他不會的,沒這個必要。」

  謝卒仍舊老神在在,不急不緩:「洛肥出關的事,傳了有一陣了,這種消息只能是宮裡流出來的,明知承天閣里沒有人,洛羨也不管,只能說明,她原本就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宣布洛肥的死訊。」到時候大門一開,就說陛下證道失敗,身死道消已成了灰燼。

  裴夏瞪起眼睛:「她怎麼敢?」

  「是不敢,要不能拖十年嗎?」

  裴夏探頭看他,小聲問:「她十年前就已經知道了?」

  謝卒想了想,回道:「從她後來做的事來看,應該是的。」

  裴夏一時無言。

  如果以「洛肥早已去世」為前提,重新去審視洛羨。

  裴夏不得不承認,她的很多決定,可能並不是單純的權欲薰心。

  彼時先帝已經駕崩,皇位歸屬洛肥,陛下閉關,由長公主攝政,法理上還算說得過去。

  但如果洛肥死了,那長公主攝的是哪門子政?

  帶入一下那時候的洛羨。

  裴洗,天下名相,士人楷模,威信海內,一呼百應,這老頭雖然不喜歡編織人脈,但朝堂之上,像顧裳那樣的門生故吏可太多了。

  謝卒,馳騁沙場的英雄,軍內當權者半數是他舊部,手上還捏著皇城最精銳的羽翎軍,他自己本人更是北師城當之無愧的最強修士,一個人能打穿皇宮的那種。

  好,就算這兩位都是先帝的託孤重臣,忠貞不二。

  那山腰上還有不斷嘗試想要把手伸進朝堂的掌聖宮,這臥榻之側,睡著十二個天識境和大量的高階素師。

  甚至這都只能算是小麻煩。

  再想想自己那個駐紮在鐵泉關的叔叔呢?

  蕭王當年在幽州就民望極高,北地淪陷,他攜民南歸被大翎百姓奉為賢王,鎮守鐵泉又被稱為帝國之壁。

  此等威望,手上還握有重兵。

  尤其可怕的是,他還姓洛!

  他要是知道洛肥死了,知道北師城裡當權的是一個沒有法理的攝政公主……咋,總不能這會兒了你去相信血濃於水吧?

  裴夏揉了揉臉,想起三年前多前回北師城給老爹出殯,在相府與洛羨相見的時候,長公主那一幅從容輕笑的模樣。

  我認可了,你是比我想像的要牛一點。

  「難怪呢,」裴夏嘆了口氣,「幽州大戰三年,磨光了洛勉的舊部家底,這時節是她公開洛肥死訊最好的時機。」

  當年的隱患,她都已經一個一個拔除,最後的一場豪賭就在幽南。

  只要幽南能夠守下,她就能做到削弱洛勉,並同時創下功績,建立足夠的威望。

  在胞兄「閉關身隕」的「意外」之後,順利接過帝王權柄,保住先帝留下的皇位。

  從裴洗身死,到掌聖宮洗牌,再藉此發動北伐,三年鏖戰,打光洛勉舊部,創下北定之功,以攝政之姿,執掌神器。

  她現在就差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這一步如果沒能邁過去,那史書留給她的,就只會是「妖女禍國」。

  裴夏想到自己今天追著馬車出去,從那屍體上感知到的一縷證道氣息。

  他反應過來:「你早就注意到了,知曉我跟了過去,有所發現,所以才故意留我聽這個大秘密。」此時再想,那被運送出宮的宮女,很可能就是在洛肥閉關的承天閣外侍奉的,往日是給外人做樣子的,而如今既然已經把公開死訊提上了日程,為了避免細節上有破綻,才殺人滅口。

  裴夏眉頭皺起:「不對啊,那屍體上確有證道境的氣息,我的劍氣感應,不會有假!」


  謝卒當年在城外和裴夏交過手,清閒子氣軌借劍,倒也能和他的五成力過過手。

  武獨這樣的底牌,在謝卒面前沒必要遮掩。

  看著裴夏問詢似的目光,謝卒只搖頭:「我不是老裴,沒他那麼能琢磨,別覺得我什麼都知道,我也就是趁著兵家便利,早早知道了洛肥的死,僅此而已。」

  到了血鎮國這個級別,還是與其修為息息相關的君主,除非謝卒有意說謊,否則死訊應不會假。那看來,只能是洛羨做戲做全套,真的弄來了某個具備證道氣息的東西。

  合理是合理,畢竟在北師城皇宮,高手如雲,十年時間想要瞞過去,那承天閣里總得有點動靜。可問題是,洛羨這麼多年守著秘密,這種事必然不能交予旁人,那她久在皇宮,又是去哪兒弄來那麼凝實的證道氣機?

  凝實到,哪怕是在承天閣外侍候的宮女身上,都能沾染一絲。

  要知道這玩意兒,是能夠讓天識境窺到破境壁壘的,整個九州最頂級的修行者們對此趨之若鶩。你說以大翎朝廷的能耐,搞到這玩意兒,那不奇怪。

  可洛羨,她能假手於誰?

  晁錯的面龐在裴夏眼前一閃而過。

  會是他嗎?洛羨對晁錯的信任,能到這個地步嗎?

  只說攝政這些年,晁錯確實是洛羨親信中的親信,而按照晁瀾的推測,如果洛羨功成,殺了晁錯恰好也是滅囗。

  這種一舉數得的把戲,正是洛羨一貫的風格。

  但,若真是他,手上捏著這樣的秘密,又一心不希望洛羨功成稱帝。

  站在裴夏這個秦州使者的立場,自己要面對的阻力可能比預想的還要大。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謝卒起身,背著手往巷口走,並不魁梧的身形混在人群里,不細看甚至都有些泯然眾人。

  裴夏緊跟在身後,內心波瀾萬千,還未平復。

  上柱國撇過腦袋,淡淡說了一句:「哦,回頭你要是和洛羨通氣的話,記得別說是我告訴你的。」裴夏先是點頭,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她不知道你知道?」

  「四境的兵家還是少見的,我今天要是不說,你們也想不到這茬不是嗎?」

  「不,不不不,不一樣,洛羨知道洛肥死了,又提防你這個武官之首,肯定會猜測你會否通過兵家軍勢,從而知道真相。」

  「昂!」

  老頭一仰脖子:「我裝不知道唄。」

  聊到這裡,裴夏才回過神,想起這處關節:「我聽人說,兵家之所以是王朝根基,就在於無論其戰力強到什麼地步,都不能背主弒君,因此絕對可靠,那洛肥死了這十年……」

  翎國可壓根就沒有皇帝。

  四境之下感應不到,都還罷了,謝卒可是明明白白知道皇帝死了的。

  謝卒當然聽出裴夏的意思了,他猛翻一個白眼:「所以呢?我是必須得造反嗎?」

  這其中,也有一些兵家軍勢的玄奧,但老頭懶得和裴夏細說。

  走得近說的急,唾沫星子飛在裴夏臉上。

  他只能提著衣袖擦乾淨一也是,謝卒造不造反,首先得看他想不想,然後才看他能不能。

  被熊了一句,裴夏也有點不好意思,清清嗓子,又低調小心地問了一句:「那咱們現在這是去往何處?」

  給謝卒問住了。

  上柱國看著老裴家兒子,半輩子沒從裴洗身上得到過的優越感,忽然就被滿足了。

  他不生氣了,甚至笑的有點慈藹:「難道不是回內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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