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楊詡葉盧徐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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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之前就想過,這次找裴洗,勢必要刨根問底。

  但裴夏怎麼也想不到,得到的答案如此驚世駭俗。

  認知在短時間裡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裴夏一時無話,轉而開始對著酒菜猛攻。

  裴洗也不說話,就坐在一旁,自己偶爾也夾幾筷。

  直到好菜吃的肚皮滾圓,裴夏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才打出一個感慨萬千的飽嗝。

  「離開北師城的時候,你還說什麼給我備了三條路,我以為你真是良心未泯呢。」

  裴洗面色不變:「那你還記得我當時給你的是哪三條路嗎?」

  裴夏伸出三根手指:「楊詡、葉盧、徐賞心,對應的是大翎、北夷、江湖,不是嗎?」

  裴洗又問:「那你當時選了哪個?」

  「徐賞心啊。」

  「之後呢?」

  之後?

  裴夏回憶起來。

  為了保下徐賞心,他衝出北師城,因此被通緝,向東是樂揚,向南是蒼鷺,他只能帶著女孩一路向北。他們混在鏢師的車隊裡去了雪燕門、一起翻越蒙山、在靈笑劍宗殺了長孫愚……

  更之後呢?因為發現了心火的存在,裴夏決意東進,前往連城火脈,以期禍彘相抵,完全抹消自己腦中的隱患。

  而最終的結果,便是他不久前看到的,汝桃脫困,進入了他的腦子裡。

  他慢慢張大了嘴巴,愕然地看向裴洗:「你該不會想說……」

  對裴夏的後知後覺,裴洗也只能回以輕嘆:「你再想想,如果當初你選了葉盧,現在應該是何光景?」葉盧,幽州一別之後,已經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

  那小子是北夷王庭的特務機構「黑什」當中極受器重的人,而今這時節,他要麼在幽南前線,要麼……裴夏想起了李卿和他說過的,此次翎國北伐,蕭王洛勉之所以能最終咬下幽南二郡,關鍵在於寒州大山突發獸潮。

  這次獸潮的規模之大極是罕見,北夷的前線軍隊都被調回不少,用以剿獸。

  如果葉盧此時不在幽南,那他就只能在寒州大山。

  作為世外宗之中,唯一一個世人還算知曉的存在,小天山就隱沒在連綿的雪山深處。

  也就是說,如果當初裴夏選擇了葉盧,那很可能他此時面對的就不是汝桃,而是吾紂。

  所以,裴洗當初所說的「你可自抉」,抉擇的並不是北夷或江湖。

  選擇葉盧代表他選擇了吾紂,而徐賞心這條路,則指向汝桃。

  「那,」裴夏緊皺眉頭,「那楊詡呢?」

  說到自己這個女婿,裴洗那張古井不波的臉上難得也露出幾分戲謔:「想想,如果楊詡沒有死,他現在會在哪裡?」

  這叫什麼問題?

  一個官員要是沒死,那他不應該在自己衙署辦差嗎?最多就升官,換個大點的衙署?

  主要裴夏對楊詡也不熟,猜也沒法猜啊!

  「不對……」

  裴夏腦海中忽的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裴洗其實給了他提示,「如果楊詡沒有死」。

  楊詡除了是在朝官員,他身上最顯眼的標籤,其實是洛羨的親信,或者說「手套」。

  而類似的人物,裴夏前陣子確實見過一個。

  那就是被派到秦州出使的御前侍劍,許茫。

  也就是說,這個人之所以會是許茫,正是因為楊詡被裴夏所殺,否則的話,當時出使的人,極有可能應該是楊詡。

  許茫如今在何處呢?

  他在觀滄城,是整個大翎距離龍鼎、距離死海淵最近的人。

  裴洗是個望氣士,想到這一步,其實就已經算是坐實了那三個選擇背後的真正含義。

  總感覺,美味佳肴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鬱悶和煩躁在內心中不斷滋生包裹,直到心緒的變動牽扯到了禍彘,一瞬間的刺痛又讓裴夏回歸了現實。

  他坐起身,問了個非常實際的問題:「如果我不去找禍彘呢?」

  「不太可能,」裴洗搖頭,「就你這個性格,走到如今這一步,就已經深陷泥沼,脫身不得了。」某種意義來說,裴夏也是個嘴上灑脫的豆腐心。


  他當初能為了徐賞心衝出北師城,就已經註定了因果纏身。

  裴夏也無意在這裡嘴硬,他只能反過來問:「那找齊禍彘之後呢?」

  作為容器,他又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對此,裴洗難得表示:「我也不知道。」

  誠如他所說,歸根結底裴洗也只是個「凡人」,天意本源會如何變化,氣軌也未能盡知,何況是他。這麼一說,裴夏反倒放鬆了下來。

  反正也反抗不了。

  深吸一口氣,再長長呼出,說來好笑,來之前滿心想著求疑探秘,而現在,只恨不得把這些東西隨著嘆息全部扔掉。

  按著桌子站起身,裴夏作勢要走。

  腳步微頓,又補了一句:「把這幾個菜,喊人給我打包一下呢。」

  確實好吃。

  主要自己擱這兒山珍海味,姜庶魚劍容那邊還只能啃乾糧呢。

  裴洗拍拍手掌,遠遠侍立在廊橋之外的蚩喜此時才終於走進來。

  讓裴夏忍不住眼角跳動的是,她進來的時候手裡就提著油紙食盒了一一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想來她是沒有的,還得是裴洗,開宴之前就準備好了。

  看著蚩喜打包剩菜,裴洗坐在椅子上也沒有動,而是狀似嘮叨家常一樣問裴夏:「想想還有什麼顧慮,我看看能幫襯的,幫襯著你些。」

  真像是個能力有限又心疼兒子的老父親呢。

  燃眉之急倒是沒有,正經的遠慮都是禍彘,不提也罷。

  裴夏想了想,說道:「北師城吧,那地方水深,我雖然套著李卿使者的免死金牌,但也難保不踩坑。」裴洗緩緩點頭:「行,我給你安排。」

  裴夏倒是不懷疑老頭吹牛逼,不過想到他如今假死隱居,不禁問了一句:「怎麼安排?」

  老頭朝著屋外遠處揚起下巴:「不是已經安排在門外了嗎?」

  門外?

  裴夏一愣,猛地回神起來了。

  因為禍彘的內情太過震撼,讓他一時都忘了,自己進門之前,還有人托他美言幾句來著。

  「晁瀾?」裴夏疑惑。

  裴洗笑道:「別小看她,此女天賦異稟,智計深沉,假以時日鍛鍊,不比她爹差。」

  裴夏倒不是這個意思:「今天頭一回見面,人家憑什麼幫我?」

  難不成利益交換?裴洗幫她退婚,她陪裴夏去北師城?

  裴洗只是說:「退婚不過是表象,你要弄清楚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到時她自然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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