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咋又是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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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也算游湖的好時節,青草翠綠,荷花盛開,楊柳拂風。

  不過裴夏一路走來,只覺得草長的很密,像是很少有人涉足的樣子。

  半道上才遠遠看到小路走出一個人影。

  那是個身姿高挑的女子,素衣細綢,不像尋常人家。

  她撐一把紙傘遮陽,擡首時瞥見裴夏,目光微詫,但並沒有避讓。

  腳步邁得也巧,小路匯合,正好走在裴夏身邊。

  挺意外的,看她裝束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獨身在外就罷了,也不避異性。

  裴夏隔了兩個身位,算是一點禮數,朝她微微點頭。

  這女人欠身回禮,主動開口道:「公子面生,不知何處遠來?」

  裴夏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我是遠來?」

  她娥眉輕挑,目光看向裴夏的靴子:「湖岸看著亂,其實還是有好路的,若是識途,鞋子上要乾淨不少。」

  說著,她擡起右腳,稍稍側給裴夏看她的鞋子。

  姑娘年歲應該和裴夏相仿,卻和一般的大戶小姐不同,言談清楚有據,而且面對陌生異性全無羞怯,眼神平淡,一副尋常模樣。

  裴洗說是在鑒天湖畔等自己,沒有詳說位置,那應該很好找,可見鑒天湖附近住的人應該不多。裴夏順著她的話就問道:「姑娘住在湖邊?」

  女子搖頭:「不敢。」

  她挽上鬢角,輕聲講道:「此湖早有,百多年前名聲不顯,據說大辛末年,王朝亂世,鄱陽趙氏臨湖做祭,問天擇主選中了庶州洛侯,也就是現在的大翎皇室。」

  「自那之後,此湖更名鑒天,被趙氏專用於祭祀,便是泛舟賞玩也只有膽大之人偶爾為之,要說住在湖畔,怕是尋常王公都沒這個資格。」

  果然,裴洗不會讓自己的生物兒難找的。

  裴夏聽著,點頭讚嘆:「姑娘學識淵博。」

  「哪裡的話,」她輕笑出聲,帶著幾分戲謔,「我姑且也算趙家的媳婦,知曉這些不足為奇。」「呃……」

  裴夏摸了摸鼻頭,試圖緩解心裡的尷尬。

  溪雲是盧家夫人,怎麼到了鄱陽又來個趙家夫人,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體質啊?

  輕咳了一聲,裴夏的語氣都客氣許多:「夫人這是,來照看自家的祭湖?」

  「我可沒這個資格。」

  手握著紙傘,她輕輕轉動,笑道:「一個克夫災星罷了,要不是娘家有些地位,早都被掃地出門了。」壞了,還都是寡婦!

  夫人說的輕描淡寫,聽進裴夏耳朵里卻讓人心頭微動。

  趙氏在崔盧呂趙中雖然敬陪末座,但仍舊是樂揚四姓之一,聽這女人的話,即便是此等門第,也要敬她家族三分。

  那就只能是北師城的望族了。

  北師名門,如今首推自然是血鎮國謝家,但看年紀,也沒聽說謝卒還有個女兒。

  要說除此之外還有誰能讓趙家敬重……

  裴夏忽的一怔,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夫人來鑒天湖,該不是找人來的吧?」

  女人溫婉一笑:「公子不也是嗎?」

  裴夏驚了:「你知道?」

  想到北師名門,第一個是謝家,而想到謝家,下意識就會想到當初與謝卒並稱的國相裴洗。是,裴洗也只有一個兒子,但參考裴予,老東西收養一個也未可知。

  尤其最近這段時間,裴夏深陷在老登的一步一算里,十分滴敏感!

  「如今這時節來鑒天湖,多半都是為了找那位大人。」

  夫人輕嘆一口氣,湖風吹緊衣衫,顯出身形格外清瘦:「想來公子也是走投無路了吧。」

  老裴是個許願機是吧?

  不過聽她這話風,應該和裴洗並不相熟。

  以防萬一,裴夏還是小套了一句:「我以為他沒死這件事,還是個秘密呢。」

  只說未死,不見得就是裴洗。

  但夫人回的很直白:「久在此地隱居,趙老太爺很難不知情,此前北方戰事剛起,守的十分嚴密,到最近,也就是家中幾個地位夠高的人才知道。」

  這話聽著有些自相矛盾,她之前不是還說自己是個克夫災星,在趙家不受待見嗎?


  那如此隱秘的事,又怎麼會讓她知道?

  夫人明顯察覺到了裴夏的想法,頗為俏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公子可以猜一猜。」

  看得出來,這位夫人死了丈夫之後,一直挺壓抑的一一我是說社交方面,就她這個狀況,在趙家估計也沒什麼能說話的人。

  想到之前她一眼看破自己遠來,裴夏抿了抿嘴,也生出幾分好勝心。

  踏草緩行,兩人一起又走了百多步,裴夏慢慢擡起頭,看向女人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恍然。

  他笑道:「原來是晁小姐。」

  晁瀾眉眼之間掩飾不住驚訝:「這你也猜得到?」

  「畢竟,以樂揚四姓的門第底蘊,他們趕不出去的實在不多。」

  況且,既然在趙家不受待見,那麼有關裴洗這樣的隱秘之事,就只能從別的途徑知曉。

  一個寡婦,除了夫家,就是娘家。

  有權有勢的娘家,還能接觸到裴洗這個層次的,北師城裡首選蟲鳥司司主晁錯。

  不過,即便如此,裴夏還是有些感慨:「我倒是沒想到,晁司主那樣心細的人,居然會把這種事透露給女兒,他就不怕引火上身嗎?」

  晁瀾搖頭笑道:「他可從來不與我說這些,裴相未死是我當初在北師城的時候就看出來的。」這下輪到裴夏意外了:「看出來的?」

  「很難嗎?」晁瀾說的平淡,她話中好像始終帶著幾分從容不迫,「亂事的時候還很模糊,但塵埃落定後再看,掌聖宮一夜重組,整個大翎兵戈向北,處處透露著一種蓄勢待發,分明就是早早計劃好的,再加上,直到國相下葬,也沒有誰真正看到過他的屍身,那這件事就很有餘地了。」

  說是不難,但這份洞察力已足稱入微,更難得的是,要往這個方向去想,需要不小的膽量。該說不愧是那個晁錯的女兒,非比常人。

  「至於公子所說引火上身,那更是多慮了,若有必要,就是親手殺了我,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夫人眼中流露出幾分寂寥,「晁司主何時在意過我?」

  晁司主的家事,裴夏也就不深究了。

  兩人同行,原本依稀可見的院牆也越來越近。

  裴夏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還不知道晁小姐來找裴相,所為何事?」

  晁瀾「嗯」一聲,點點頭,並無顧忌:「試試看,能不能請裴相出聲,替我婉拒婚事。」

  裴夏下意識要張大嘴,張一半想起來好像不太禮貌,又捂住了。

  噫,你們這些貴族玩的真花哩!

  年輕無子的寡婦,再嫁並非不可,尤其夫家趙氏估摸著也很不想留她。

  裴夏難得八卦:「男方是?」

  晁瀾:「北地蕭王,洛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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