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青衣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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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禎上師一想到裴洗如今已是四境的望氣士,咬牙欲碎,可身體卻又忍不住發抖。

  越是境界高超,越是能夠明白個中的厲害。

  哪怕裴洗如今是歸虛武夫、是八境素師、是血鎮國,了不起這輩子我打不過了,九州之大,我找個地方貓著,總歸是逃出了這不見天日的地下。

  但如果裴洗真是四境的望氣,那形勢就完全逆轉了,別說什麼報復,黑禎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裴洗大度,早已將他這號雜碎忘了,懶得與他計較。

  否則天涯海角,逃得過肉眼,逃得過氣軌嗎?

  罷了罷了。

  黑禎的目光在裴夏與聶笙之間徘徊,殺了這兩個小輩之後,離開黑棺,就找個地方躲藏起來。想著,黑禎細細感受著身軀中的力量。

  這具身軀年輕強壯,上上之選,尤其是這股黑霧,強大無匹還能修復身軀。

  若是能完全掌握這股力量…

  黑禎呻吟著,竭盡全力仿佛要把靈魂都揉進其中。

  當然,與此同時他也沒有放鬆對裴夏和聶笙的戒備。

  這女子就已經是一時之選了,這男的更是強的誇張,放在什麼時代都堪稱頂尖的奇才。

  再恢復一些,就先殺了他。

  至於那個女的……嘻嘻。

  裴夏迎著黑禎的目光,好似完全沒有察覺到其中殺意。

  身上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裴夏雖然沒有道心那種時來天地皆同力的誇張恢復,但五德之身已歸其二,肉身修複比起馮夭也就稍遜。

  只不過止血是止血,這十幾個血洞,沒有大半個月怎麼也不可能合攏。

  黑禎的判斷並沒有錯,真交手,現在的裴夏絕不可能贏過他。

  仿佛為了鎮痛,裴夏又是猛灌了幾口酒,然後才問道:「我姑且叫你一聲前輩,就算你奪得了肉身又怎麼樣,黑棺被鎮骨封閉,你根本出不去。」

  黑禎冷哼一聲:「小子,還想套我的話?」

  裴夏釋然地笑著:「人之將死,就當是解惑了,不行嗎?」

  「不行。」

  他手腳躡起,踮著來回徘徊,把背部弓起像一隻狡猾的貓:「我吃過虧,我不會再被人騙了,我會比任何人,都謹慎!」

  魚劍容背上的豁口已經快要合上,內部的骨骼內臟也恢復的七七八八。

  裴夏的時間不多了。

  「好、好………」

  裴夏也沒有掩飾自己的遺憾:「那聊聊裴洗吧,他當年在你手下不就是個打雜的小子嗎,他到底得到了什麼,讓他在後來的幾十年裡能橫行九州?」

  黑禎對這個名字仍舊應激:「我怎麼知道?!」

  廢話,我要是知道,輪得到他來設計我?

  看來,當年黑禎只是陰差陽錯,為裴洗打開了某個關鍵的門扉,而那扇門後面究競有什麼,他卻並不知情。

  也許還是得等離開這裡之後,找個安全的所在,逼問一下那隻話蚧才行。

  拄著劍,裴夏稍稍站直身體,渾身傷口撕裂出的痛楚,讓他壓抑著呻吟起來。

  「呃」

  他看向黑禎:「那,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真不肯把離開這裡的方法告訴我?」

  黑禎獰笑:「你還是帶著遺憾,去死吧!」

  擡起手,黑霧靈巧地探入深坑,捲起魚劍容的追潮,送到了黑禎的手上。

  很顯然,他已經和這道心演化的黑霧完全融為一體,猶如臂使。

  「那就這樣吧。」

  裴夏看著他手腳並用地向自己撲來,身在半空,挺劍前刺。

  與此同時,腦海之中,禍彘的嘶吼瞬間遮蔽了一切。

  宛如熔岩的金紅火焰從他的雙瞳中流溢出來,裴夏緊盯著黑禎,所有的一切開始變得遲緩起來。有能耐在數十年前建立一座地下洞府的素師,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裴夏能夠看到,在魚劍容的身體裡,一個極其繁密複雜的術法構建出了對現實的深度扭曲。這個術法境界,絕對已經達到了七境的水準。

  只不過因為缺少了神機的幫助,黑禎不得不耐心等待,直到獵物極度虛弱的那一刻,才全力出手,一擊得逞。


  很遺憾,如果在連城火脈之前,這種水準的術法,裴夏縱使能解,也需要時間。

  但離開秦州之後,裴夏已經確信,他腦海中源於禍彘的力量已經得到了切實的增強。

  宛如洪流的算力,將黑禎全數淹沒一解離!

  魚劍容的身體驟然失去了支撐,摔在了裴夏腳邊。

  而在半空中,那一道渾濁的穢氣被生生從肉體之中剝離了出來。

  並且,因為黑禎的貪婪,那原本附著在魚劍容身上,怎麼也拔除不去的道心黑氣,與穢氣糾纏在一起,同樣被生拽了出來!

  失去身軀的黑禎在空中扭曲幻化,朦朧的人臉上張開一個漆黑的洞,仿佛是張開嘴巴在驚聲尖叫!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能夠解離七境的術法?

  所謂「解離」,素來是高位素師,基於其碾壓級的龐大算力,對弱小術法的純粹凌虐。

  五境素師被人解離,不算少見,若是七境素師,有神機的輔助,解離六境也還可行。

  但黑禎做人做鬼攏共百餘年,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夠解離七境的術法!

  「想不明白?」

  裴夏看著那一團糾纏黑霧的穢氣,咧嘴一笑,重複起了剛剛黑禎的話語:「帶著你的遺憾,去死吧。」右臂揚起,皮膚綻裂出一道道鮮紅的血火。

  在火德的炙烤中,一縷縹緲的尖嘯終於消弭在了空洞的地下。

  裴夏長出一口氣,仰身靠在了石牆的牆壁上。

  不遠處的聶笙旁觀了這一幕,她雖然不了解素師解離的奧妙,但看到裴夏舉重若輕的手段,心中仍然感到驚異。

  「但是;……」

  她遲疑著問:「如果他死了,我們又該怎麼離開呢?」

  他不死,也不會說的。

  黑禎表露出了清晰無疑的殺意,這份殺意真正堵死的,恰是他自己的活路。

  裴夏可以不在意,但黑禎不會相信裴夏的不在意。

  他會緊緊咬住自己這個最後的秘密,反覆嘗試與裴夏拉扯,不死不休。

  如果裴夏的狀態夠好,他可以嘗試和黑禎小斗一智,或許能成。

  但他現在的狀況,禁不起拉扯。

  不殺黑禎,他們都要死。

  但這些原因,裴夏沒有和聶笙說,他只是朝少宗主擺擺手,然後保持了沉默。

  他不是在防備聶笙,他是沒法張口說話。

  裴夏現在的狀況同樣差到了極點。

  身體的損傷還是其次,主要是腦中的嘶吼,現在已經有了泛濫的趨勢。

  黑棺地下本就毫無人氣可言。

  因為魚劍容的意外暴走,他不得不高強度地利用禍彘進行了激烈的廝殺。

  在完成這個對七境術法的瞬間解離之後,他已經瀕臨極限。

  現在的狀況哪怕不比當初逃離北師城時被謝卒阻擊,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讓聶笙帶著魚劍容先躲起來,以防自己禍彘入體一一想想少宗主也真是可憐,本來是天大的機緣突破到天識境,結果前腳被道心擊潰,後腳就是禍彘降臨。

  然而裴夏現在已經無法言語了,他背靠著石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只能竭力保持清醒。

  不能昏過去,裴夏。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到此時此刻,他們一行人就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繩子,再有任何一點點的外力,都會頃刻崩斷。

  而就在這時,一片陰影遮擋住了裴夏的視線。

  他只能看到對方的鞋子,還有青色的裙擺。

  自從進入黑林後就始終沒有蹤影的人,終於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青衣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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