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向著深淵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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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傳聞,聶笙已經是化元巔峰的修為,如果能得到王死冠,煉成窺天丹,對她將來的修行大有助益。看她的樣子,應該還要再找一陣。

  裴夏則帶著馮夭和魚劍容,向她來時的方向走去。

  這空洞的確巨大,裴夏不禁會想,如果當初這裡全都是用來培育死人草的,那每天得多少屍體才管夠?該不會,是個什麼邪修洞府吧?

  往前走了好一陣,才隱約看見亮光。

  光芒是修士的靈光,穿過一處窄洞之後,裴夏終於又看到了跟丟許久的樂揚州修士。

  人數已經很少了,算上裴夏三人,也只有十二個。

  藥園留下了大部分的小宗門弟子,向下探索的過程中,又有折損。

  就說裴夏跟著的這一路,就死了六個,其餘幾路也未見得安全。

  光芒照耀,能看到不遠處角落裡是正在坐著休息的魏耳和黑袍修士,他們從別的路線居然也匯合到了此處。

  這兩人明面上都是和聶笙一同來的,卻全然沒有護持的打算。

  嘖,倒也不怪聶宗主心大,自家閨女這戰鬥力,確實也沒必要太擔憂她的安危。

  裴夏不確定魏耳有沒有注意到自己,他儘量走在魚劍容的另一側,向著其他幾名修士靠過去。只有六個人,看他們的服飾,一個是霸拳府的,兩個秀劍山莊,兩個瑤琴谷,還有一位是裴夏的「同門」,潛龍閣的金河長老。

  看來閣主的囑咐還是有用的,金河長老身上雖然也有些血跡,但並沒有受傷,恐怕別人殊死一搏的時候,他都在努力地逃避。

  裴夏也坐了過去。

  金河看到裴夏幾人,微微一愣,眼睛泛出幾分不可思議:「你們居然都沒事?」

  在他看來,裴夏就是盧家塞進來的,不知死活的讀書人。

  裴夏謙讓地笑了笑:「跟在諸位身後,避過了不少險境。」

  咱也不好說,那去丹爐裡面掏丹藥給自己掏死了的算什麼險境。

  不過死人草倒是可以問詢一二。

  「我看適才空洞裡,有人互相殘……」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身旁幾人的臉色。

  一個秀劍山莊的修士面露不忿:「什麼互相殘殺,是邪祟襲擊,一名太韶派的弟子當場斃命,我師兄上前查看的時候被那人偷襲………」

  果然,死人草只能寄生到死人身上,所以一定得有人出事。

  聶笙想來也是聽了「黑影」之說,才會覺得有王死冠存在。

  裴夏回望了一眼來時的狹洞,心裡的不安越發強烈起來。

  就這一眼,正好看到洞中浮現出一個人影。

  是聶笙回來了。

  猿舞入鞘,少宗主一手持劍,清麗的臉上帶著幾分失望的神色,看來是沒能找到王死冠的蹤跡。她注意到裴夏在看她,想到這人是個煉製屍傀的素師,眉頭皺起,快步走到了魏耳那邊。

  想來談論的不是王死冠就是裴夏。

  眼下這種狀況,自己也不好阻攔什麼。

  倒也罷了,反正在盧家茶會上,魏耳就知道自己是裴洗之子,有些修為在身是正常的,只要別讓她抓到秦州使者這方面的蛛絲馬跡就行。

  裴夏繼續假裝熟絡地與這幾位宗門修士搭話:「往內說不定還有危險,我是準備休息一會兒就打道回府了,諸位呢?」

  大家面面相覷,神情都有些異樣。

  「我不能走,我師兄隕落於此,我若不為宗門搏得些機緣,如何對得起他?」

  「我也是,在開府境困頓已久,此番若再不能有所突破,這輩子就算到頭了。」

  反正基本都在說,自己吃了很大的虧,又一無所獲。

  裴夏看在眼中,心裡暗笑。

  在秦州,和趙成規談天下大勢,和李卿說兵家戰陣,他都只能算是個聰慧的門外漢。

  但要說走江湖,裴夏經驗可太豐富了。

  打眼一瞧,就知道這些人嘴裡沒一句實話。

  別的不說,他一進丹房,那滿地的丹藥盒子都是豬拱的?

  這些人分明是得了寶貝,貪心不足,不願意收手。

  都是各自宗門的中堅修士,眼光不會太差,想來他們也都發覺,這應該是一處素師洞府。

  不止丹藥,法器和符篆想必也收穫頗豐。

  要說還有什麼能吸引他們,可能就是原主人收藏的功法秘籍了。

  裴夏試著問了一句:「我本來還想尋一點古籍看看,可惜沒找到經閣,不知道諸位是否有收穫?」這次大家倒是異口同聲:「正要去尋。」

  難怪不肯走呢。

  稍事休息,聶笙帶著人先起身往前,其他人也立馬跟了上去。

  最開始大家想的都是,避開聶笙,畢竟真有寶貝你肯定搶不過她。

  但一路走來看著人死在面前,跟在少宗主身後又覺得無比安心。

  裴夏也不聲張,就跟在眾人身後。

  休息的地方是一塊石板空地,應該不在室內,左右兩邊都有傾倒漫過來的土石。

  某種意義上也是好事,至少道路明確,不會走散。

  裴夏時刻在注意腳下坡度,雖然細微,但他們確實是一直在往下走的。

  算上最開始從蓮台深入的部分,還有後來在丹房那個漫長的向下樓梯,如果繼續走下去,那這個洞府的深度會非常驚人。

  「不對的。」裴夏心裡在默默嘀咕。

  換位思考,這位古修士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洞府一路往下修建呢?

  從沿途廊道的情況看,這並非原本就是地下洞府,而且……

  而且什麼?

  裴夏感覺自己剛才好像有一瞬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但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嘈雜。

  原來道路走到底了,一扇被土石淹沒了一半的木門顯露出來。

  確認沒有禁制保護,魏耳運起靈力,一腳踢開。

  木門破碎,塵煙揚起,從內而外吹來一陣頗為陰森的寒風。

  魏耳仍舊一馬當先,挽起衣裙,探頭先鑽了進去。

  等到裡面光亮穩定,聶笙才跟了進去。

  隨著後續修士的進入,一陣陣驚呼傳來,似乎是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裴夏只好先收斂心神,跟著鑽了進去。

  難怪眾人驚嘆,此處果然就是這間洞府的經閣所在。

  這是一座穹頂頗高的六邊形建築,每一面牆上都豎立有一個巨大的書架。

  雖然並非滿滿當當,但存放的書籍依舊不少。

  一眼看去,裴夏都有些眼熱。

  素師如果有心積累財富,一般都所藏頗豐,像這樣儲量巨大的古修士洞府經閣,這其中的價值可遠勝過宗門裡多幾個高階修士。

  就近伸手取下一本,翻開書頁,字跡都還十分清晰,只有封面和邊緣微微泛皺,有些許霉斑。能夠保存的如此完好,更是罕見。

  甚至屋裡都沒有什麼太多腐朽的味道,裴夏順著風來的方向擡起頭,看到六面牆上都有鏤空的通風口。通風……

  一念閃過,裴夏忽的瞪大了眼睛。

  不對,經閣沒有封存,坍塌湧來的土石也沒有修砌,土、水、蟲,樣樣俱在,若真是百年以上的古老洞府,書籍怎麼可能還保持的這麼好?

  ……時間。

  裴夏終於恍然,自打進到洞府以來,自己一直感受到的怪異是什麼了。

  時間不對!

  最開始那個石制的書房成了極好的掩飾。

  當在藥園中看到那麼多血羅花的時候,裴夏就該意識到的。

  只是因為遺蹟被發現在蓮台之下,就理所當然地認為,此處遺蹟必然遠遠早於洞月湖的開鑿,所以必然是古修洞府。

  可如果拋開這個印象,與其去相信是有什麼特殊的神異手段,保證了難以繁育的血羅花旺盛數百年,不如直白地認為,藥園本身就沒有經過那麼漫長的歲月!

  二十年?十年?甚至有可能更短!!

  裴夏凝神翻動手裡的書本,書頁雖然泛黃,但只要有心尋找,裴夏果然看到了幾處熟悉的行文用詞。這哪兒是什麼古修洞府,這甚至可能是大翎朝才有的洞府。

  難怪呢,就是說啊!


  素師崛起本就是一正三奇中最晚的,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里怎麼可能有那麼完整精緻的煉丹房?還有死人草,要尋找五百年以上的養分當然困難,但如果它本身就沒有經歷那麼長的時間,有活株留存就很正常了!

  潛意識對人的影響,遮蔽了裴夏原本敏銳的判斷一一一個被發現在洞月湖湖底的遺蹟,人確實會下意識將所有的不合理歸類於自己對古修的無知,而不是質疑「古修」的存在本身。

  仿佛揭開了最濃重的一層面紗,裴夏長出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不禁又泛出了別的念頭。

  如果這真是大翎朝才建起的洞府,它是怎麼沉到洞月湖湖底來的?

  據裴夏所知,溪雲城洞月湖名景,存世少說也有兩百年了。

  難道是從別處挖掘進來的?

  可觀察這裡的規模,以及一路上遇到珍稀寶物,這處洞府的主人應該能量不小,他又是為什麼要捨近求遠,把洞府修到地下來?又為什麼將這些東西遺留在此?

  最早那個書房,不就搬的很乾淨嗎?

  裴夏忽的想到不久前秀劍山莊那修士所說的黑影。

  如果猜想不錯,那王死冠就根本不存在,沒有王死冠,也就沒有能堅持五百年的強悍肉身,沒有這樣的肉身,又怎麼可能會有描述中那樣迅疾兇猛的屍身傀儡?

  裴夏捏著書本的手驟然一緊。

  這洞府中,還有別的活物。

  裴夏在幽州地宮見到過活了幾百年的蜘蛛,此行有聶笙有魏耳,自己的修為也今非昔比,如果真是天識妖獸,裴夏倒不擔心。

  他現在擔心的是,如果這處洞府真的幽閉不久,那這個活物會不會……是個人?

  一盞盞靈光在經閣的各處被點亮,來自樂揚宗門的這些中堅修士們,正在翻看這上古洞府遺留的功法秘籍。

  裴夏一眼掃過,想來再過不久,這些人也會發現不對勁的。

  目光流轉,從來時那個被打碎的入口一閃而過。

  屋內的光芒似乎照到了什麼影子。

  裴夏沒有多想,應該是門外堆積的土礫。

  可當他試圖重新低下頭,看看手中的書籍里是否有蛛絲馬跡的時候。

  一股尖銳的刺痛突然爆發在他的腦海中。

  書本落地,裴夏瞬間捂住了頭,這次的嘶吼來的如此突然且劇烈,當他掙扎著擡起目光,有些朦朧的視線飄忽地看到了剛才掃過的入口。

  一個枯瘦的黑影正站在那裡。

  人影兩手攀著經閣入口的上沿,好似用力向下拖拽著。

  強烈的不安在心裡滾動,他試圖向其他人預警,可所有人都好似沉浸在另一個世界中。

  直到腳下一晃,伴隨著驚呼與尖叫,世界天旋地轉。

  一經閣,向著某個深邃的空谷,整個墜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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