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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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殘局

  至於說什麼心火禍亂,吞噬人性……

  旁人是看不明白的,在他們眼中,長孫愚只是把「對的力量」用錯了而已。

  換我來,我一定能妥善地用好這心火,壯大宗門,造福幽州!

  而如果靈笑劍宗真能抵抗誘惑,確悉危險,那問題又來了,作為身懷心火,乃至於整個禍彘的裴夏,他們又會不會讓他自由離開呢?

  不是每個宗門都是微山,不是每個前輩,都是師娘。

  曦洞察到了裴夏話中的含義,她眼帘微垂,輕聲問道:「長孫體內的妖孽,到底是什麼?」

  裴夏不想故弄玄虛,但對這個問題:「根底上,我也說不清楚,我只能告訴你,那是源於一個古老而強大的存在,叫作禍彘,祂被拘束在越州的連城火脈之中,不知為何,部分火脈沾染了祂的力量,沿著地脈流向九州,長孫愚腦子裡的就是其中一簇心火。」

  「禍彘入腦,就會開始不停地折磨人的精神,一旦屈從,那些無意義的嘶吼與狂亂就會開始扭曲他的心智,而這些,長孫愚自己甚至察覺不到,無論多麼喪盡天良的事,他都會覺得那就是自己做出的決定。」

  說著,裴夏垂眼看向曦腳踝上那兩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就好像對你,對那個女長老所做過的一樣。」

  舞首輕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從未對自己的遭遇感到過憤怒,她只是悲痛於自己的弟子,也為曉月長老而感到惋惜。

  曦重又看向裴夏:「這所謂的心火禍彘影響人的時候,是一定會促使其做出不好的事嗎?」

  裴夏想了想,搖頭:「我不知道。」

  她又問:「你是不是,也有這種力量?」

  裴夏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曦想了想,問出了一個非常直接的問題:「那你怎麼知道,你現在不是已經被禍彘操控了呢?」

  這個問題,長孫愚也問過。

  正如裴夏自己所說的一樣,也許他自認為獨立的決斷,早就受到了禍彘的影響。

  從微山腳下的清晨,但北師城,到雀巢山,到靈笑劍宗,這一切真的是真實的嗎?

  有沒有可能,裴夏早就不是裴夏,只是他自己沒有發覺。

  啊,還真是個細思極恐的可能。

  好在,裴夏這人就不愛鑽牛角尖,他撓撓頭,哈哈笑道:「只要我還在和禍彘對抗,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就沒什麼所謂。」

  曦看著他,無聲點頭。

  陸梨拿了四個燒餅回來,給了裴夏一個,給了不認識的姐姐一個,自己一手一個。

  就著清水吃完,眼看是該休息了。

  梨子左瞅右看,半晌之後,自認非常懂事地跑到離火堆很遠的一個角落窩了起來。

  月亮升起來了,林地里不時傳來小蟲和夜梟的鳴叫聲。

  曦彎著不便行動的雙腿,斜坐在火堆旁,她伸出小舌,輕舔著指尖上的油脂。

  一邊說道:「禍彘的事,謝謝你告訴我,我想你會願意坦白,應該也有別的原因吧?」

  心火也好,禍彘也罷,裴夏完全可以用「不知道」搪塞,如果舞首嘴巴不嚴,將來傳出去,對他只有壞處。

  但裴夏還是說了。

  火堆劈啪作響,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說道:「我有一個大哥……不是,我有一個朋友,叫徐賞心,她吧,天賦不錯,性格也好……」

  「你看啊,我在青峰頂上鬧得這麼大,她和我的另一個朋友這會兒估計已經被靈笑劍宗看管起來了。」

  「我都跟你坦白過了,咱確實也不是壞人,所以等回頭我放你回了靈笑劍宗,你得做主可別為難她們。」

  「另外,我琢磨呢,你這不是正好死了徒弟嘛,琳琅樂舞得有個好傳承,你可以考慮考慮徐賞心,這姑娘人真不錯,比長孫愚只會強……」

  曦屈腿坐在火堆旁,就聽著裴夏的算盤珠子一個一個往自己臉上蹦。

  她有心想提醒一下裴夏,她死了的那個徒弟,就是被他弄死的,並非「正好」。

  但最終,她還是聽完了裴夏難得的喋喋不休。

  沉思之後,點了點頭:「回到宗門,我會給她個機會的。」


  裴夏長抒了一口氣。

  雖然接觸得很短暫,但裴夏和曦都有所察覺,他們倆截然不同的外在性格下,其實有著非常相似的底色。

  只不過裴夏用來掩蓋這些的,是他的隨性和浪蕩,而曦則是淡泊和清冷。

  好比長孫愚,那是她的弟子,可如果換位而處,曦舞首也會選擇殺死他。

  這大概是她能夠理解裴夏的最主要的原因吧。

  ……

  這一天的靈笑劍宗,經歷了宗門史上最跌宕起伏的一天。

  試劍會的決勝之戰,眼看著長孫愚就要奪魁,卻最終演變成了一場亂鬥。

  而其所造成的風波,到此時仍未消散。

  夏璇聽著外頭不時響起的掠空之聲,以及至今通明的燈火,忍不住回頭看了一樣坐在房間裡吃蜜瓜的傅紅霜。

  「師父,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啊?」

  夏璇嘆了口氣,坐到傅紅霜邊上:「你不是說曦舞首體虛未復,十分衰弱嗎?那要是裴夏對她做了些什麼,可怎麼辦?」

  「誒~安啦~」

  傅紅霜擺擺手,「那小子壞的很表面,燒殺淫掠的禽獸之事他做不出來的。」

  傅劍領啃完了瓜,伸手把臉上沾著的瓜籽抹了下來,然後吮了一下手指頭。

  夏璇聽著師父的話,越發覺得奇怪:「總覺得,您對他好像印象還不錯?」

  傅紅霜歪著頭想了一下,柔順的長髮像是流水般傾瀉到肩頭上:「還行吧,除了貪財好色、恬不知恥、膽大妄為之外,也沒什麼別的缺點。」

  「……」

  夏璇不敢當著師父的面翻白眼,只能吐了吐舌頭:「那您在青峰上也沒見留手?」

  「說沒留也留了,算他命硬,」傅紅霜微微眯了眼睛,「我說了,你太師父因他而死,我這個當弟子的,多少要站個立場。」

  夏璇先是點頭,但點著點著,又忍不住問:「可我記得太師父是鬱積成疾,死在病榻上的。」

  傅紅霜表示:「對啊,就是因為裴夏,才鬱積的。」

  當年傅紅霜在外遊歷,收到師父的傳信,急需一枚越州地脈火種入藥。

  就是在尋找的過程中遇到了裴夏。

  當時的裴夏也在尋找火脈之種,他是為了修行「撐天」古法中的火德之體。

  兩人倒也結伴了一陣,只不過一個是江湖前輩,一個是穿越小孩,兩人各懷鬼胎,總之一路上拉拉扯扯,互相都不是很體面。

  那時候傅紅霜已經是化元境,修為遠高於裴夏,可偏生火脈深處她難以進入,任憑她如何威逼利誘,裴夏就是不管不顧,只靠古法肉身強行擷取了火種。

  他曾經和徐賞心說過,自己從沒有穿過什麼紅色緊身衣。

  那是真的,越州諸島的漁民看見東海超人一身紅皮,那不是衣服,那是被火種燙的。

  等到傅紅霜再次找到裴夏的時候,他已經煉化到了最後一步,只需以東海之水淬火,成就火德之體。

  也就是傳聞中,那所謂的火脈爆發,東海大霧。

  夏璇一臉恍然:「哦——所以,就是因為缺少了這關鍵的火脈靈藥,太師父的病才沒有治好,因此鬱積而終?」

  傅紅霜撓了撓頭,表情有些微妙。

  「也不是,你太師父要治的是他的狗,最後狗沒治好,死了,然後你太師父才抑鬱的。」

  夏璇愣在原地,看著傅紅霜眨了眨眼睛。

  傅紅霜明白她的心情,當代劍領摸了摸鼻子,「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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