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祖啊,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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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輪從山道上碾過,細碎的石子咯吱作響,鏢師左右張望,趟子手跟在後面推車。

  沒誰注意到不對勁。

  徐賞心看到裴夏忽然站住不動了,詫異地看向他,隨即便順著他的視線,望向了那個坐在山道大石旁的中年男人。

  大哥沒有裴夏那樣的感知,但從忽然凝結的氣氛中,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那是?」

  裴夏此前並沒有見過這個人。

  但他身上那股靈力的氣機和韓幼稚太像了,掌聖宮的人似乎都沾有這種淡淡的陣法殘留,羅小錦也是。

  掌聖宮,境界極高的高手,又在雀巢山上。

  答案呼之欲出。

  裴夏伸手,摸向被布條裹起的長劍:「許濁風。」

  徐賞心心裡一沉。

  掌聖白衣非調不可離京,許濁風會出現在這裡,是不是代表著他們的行蹤已經被掌聖宮或者蟲鳥司掌握了?

  裴夏也在想。

  但看著對方臉上不加掩飾的錯愕,顯然他也沒有料到會在這裡遇見裴夏。

  是偶遇?

  這麼倒霉?

  走在前面的馮昌海一扭頭沒看到裴夏,望見他落在後面,盯著路旁的人看,便快趕幾步過來,喊道:「怎麼了裴公子?」

  裴夏沒應,目光仍盯著許濁風。

  馮昌海不曉得內情,他只看裴夏伸手握住了劍,眉目凝重,於是小心地問了一句:「是遇著對頭了?」

  裴夏還沒張嘴,那邊許濁風拎著自己老舊的煙杆,在石頭上敲了敲,倦怠的臉上露出笑容:「朋友,是朋友。」

  陸梨縮在裴夏身後,小聲道:「他說是朋友誒!」

  裴夏指肚在劍柄上摩挲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手。

  他對馮昌海說:「是,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我去和他聊兩句。」

  「我去和他聊兩句」,意思就是讓馮昌海走開些。

  老馮多看了許濁風一眼,沒說什麼,快步趕上了鏢隊。

  許濁風把煙杆別在腰上,稍稍捋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又拍拍自己的邋遢的白衣,才向裴夏走過來。

  離近了,他上下打量裴夏,長嘆了一口氣:「唉,裴公子啊。」

  裴夏眯起眼睛:「怎麼,許白衣好像有心事啊。」

  他苦笑著擺了擺手:「我已經不是掌聖宮的白衣了。」

  這還真是裴夏沒想到的。

  許濁風抬頭,遠遠望向北師城的方向:「隋知我被陷害,為了自保,只能向長公主妥協……」

  裴夏眨眨眼睛,立馬反應過來:「洛羨把你們踢出去了?」

  掌聖宮的權力,本就分掌在十二白衣手上,隋知我作為宗門裡的舊派魁首,他向洛羨妥協的方式,也只能是交出其他人的白衣席位。

  「是啊,我、皇甫、小韓,我們這些早年入掌聖宮的白衣,都被清理出去了。。」許濁風的苦澀溢於言表。

  難怪他無意對付裴夏。

  他是白衣,層次足夠高,又是受害者,對於所謂國相謀殺一事,自然想的也多,他不難意識到,這其實就是長公主設局。

  在他眼裡,成為通緝犯的裴夏,其實和他一樣都是棄子,同病相憐了屬於是。

  裴夏這才瞭然。

  所以,許濁風是被洛羨趕出了掌聖宮,只能回到自己的宗族雪燕門,而非有意在這裡等他。

  「那你在路上趴著做什麼?」

  裴夏看他身上這東一塊西一塊的髒污:「還弄得如此潦倒?」

  許濁風嘆了口氣:「裴公子還年輕,怕是不太能明白。」

  「我自入了掌聖宮,便是宗族頭頂的日月,雪燕門能有今天,多是靠了我在掌聖宮的威嚴蔭庇。」

  「如今被踢出掌聖宮,宗門再想維持往日盛景就難了,許多舊仇怕也要捲土重來,想想家中的長輩孩童,你說我……我如何面對?」

  這話聽的裴夏一怔。

  哦,你要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你蹲的不是山道,那是家門口的樓梯啊,你這是中年失業了呀老哥!


  「不對啊,」裴夏看著他,「你天識境的修為在這兒擺著呢。」

  天識啊,放眼九州能報得出名號的修為。

  裴夏不提還好,一提,許濁風的臉色更頹喪了:「你有所不知,掌聖宮的白衣天識,只在掌聖宮的時候,才是天識。」

  「洛神峰有至寶,能夠憑空生長神識,經術法設陣,可以使化元境巔峰的修士突破天識境,但只要離開掌聖宮,這種修為就會急速衰落。」

  「所以掌聖宮的白衣輕易不會下山,如你所知,小事都交由韓白衣身外化身,大事則交給厄葵、隋知我這樣貨真價實的天識境。」

  許濁風既然這麼說,那顯然他就是貨不太真的那種白衣了。

  這麼一算,雪燕門相當於是一下沒了人在京師、地位尊崇的天識境「老祖」。

  這種打擊,確實是足夠讓一方豪強一蹶不振了。

  裴夏看看他髒兮兮的衣服,看看他臉上顯露的疲倦和哀愁。

  忽然意識到,北師城一場驚變,似乎真的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你在這路上躺著也不是個事兒啊。」他說。

  許濁風也知道,他抿著嘴,望望山道,看到山道上的鏢隊,又回眸看看裴夏。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我說裴公子。」

  「昂?」

  「你這是準備去雪燕門嗎?」

  「是啊,我們躲避追捕嘛,打算趁著老掌門許程風的壽辰,在山上待幾天。」

  許濁風摸了摸鼻子:「你說這樣行不行,我跟你們一起上山,先不公開身份,就說是你身邊一個,呃,隨從。」

  裴夏很艱難地繃住臉,這話怎麼感覺很耳熟呢?

  「你圖什麼?」

  許濁風神色感慨:「我自入掌聖宮,多年不曾回來,也不知道雪燕門現在到底如何,現在落魄了,更是心裡沒底,想先在暗處看看。」

  一派老祖,中年失業,想回家又不敢,只能跟在外人身邊裝成小廝……

  裴夏都替他心酸。

  「要是宗門裡都在等你回來呢?」

  「那就回去啊。」

  「那要是上下都在埋怨你呢?」

  「……那也得回去啊。」

  裴夏看著他,伸手拍了拍許濁風的肩膀:「走吧,小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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