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往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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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形容禍彘在自己腦子裡的狀況?

  像潛水。

  如果祂能有安靜的時候,那就像是潛進了深海中,烏黑的水體遮蔽所有,一切風平浪靜,好像什麼都不存在。

  但祂從不安靜,多數時候,祂的深度像是自由潛,隨著外界的人氣和裴夏的壓製程度,密密麻麻的肉腦若隱若現。

  而現在,瘤子正在浮潛。

  裴夏感覺自己就正坐在祂的頂上,還沉在水裡的部分,就只剩了他的屁股。

  他托著腮幫子,仔細地思考,自己現在還能做些什麼。

  然後得出的結論是——我昏迷了,思考不了。

  這種情況在過去這幾年只發生過一次,在微山。

  仰賴於宗門上下整整兩天兩夜不歇息地賭博、打架、吃火鍋,他撐過了那一次。

  但這回,荒郊野嶺,自己身旁除了同樣孱弱的陸梨,就只有徐賞心。

  屁股底下的禍彘又往上浮了一點,頂著裴夏就要探出水面。

  然後,一股極是微弱的人氣傳來,非常非常勉強地把禍彘又往下壓了那麼一點點。

  這「一點點」,已經重複出現了很多次。

  像是落水之人,手裡最後的那根稻草。

  裴夏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鼻尖開始嗅到了泥土的腥味,臉頰上的濕氣帶來了絲絲縷縷的麻癢。

  意識開始回歸,他逐漸甦醒過來。

  體魄不在,強行馭使劍氣,對他的影響主要是虛弱,體內傷勢也有一些,多是謝卒留下的,並不嚴重。

  他轉了一下自己的好腰,一撇頭就被頭髮糊住了臉。

  他撅起腦殼頂了一下,果不其然傳來陸梨煩躁地咕噥。

  妮子也滾了一下,把臉翻過來,看到裴夏睜著眼睛,一時沒有說話。

  直到裴夏虛弱地表示:「是我。」

  陸梨才鬆一口氣,然後撐著小手從地上爬起來。

  裴夏躺在地上,環顧了一圈,自己應該還是在昨天昏倒的地方,不遠處還能看到他吐的血。

  他看見了徐賞心,背對著他坐在一棵樹底下。

  喊了一聲:「怎麼也沒生個火呢?」

  徐賞心聽到裴夏的聲音,身子抖了一下,然後窸窸窣窣,好像手忙腳亂地在整理什麼。

  她右手攀著樹幹站起來,回過頭,異常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我、我不會生火。」

  葉盧早先給他們準備的行李中肯定有火鐮之類的東西,但從內城一路逃出,基本都遺失了,徒手取火,徐賞心不會。

  大哥看到裴夏甦醒,眼眸中泛著喜色,她伸手摸進懷裡,說著:「我這兒,還有個餅,在書院的時候揣兜里的,你吃一點。」

  裴夏先是看她手裡的餅。

  然後看她有意往身後藏的左手。

  再是斜眼瞄向了陸梨。

  梨子偏過頭,不和裴夏對視。

  裴夏嘆了口氣,費勁地從地上坐起來,然後朝徐賞心招手:「你過來,左手我看。」

  徐賞心咬了一下泛白的嘴唇:「沒什麼好看的……」

  「拿來!」

  她只好慢慢伸出胳膊。

  衣袖已經放下,卻還是能清楚看到滲過衣衫的血跡,到此刻,血珠仍然在沿著指尖快速地滴落。

  裴夏緊皺起眉,但到底也沒有責怪她。

  危急關頭,確實沒有太多條件去講究什麼憐香惜玉。

  他只能讓徐賞心坐近些:「袖子捲起來,我給你包紮。」

  衣袖捋起,原本象牙般的白皙藕臂上,此時已經密密麻麻劃滿了血口。

  這就是裴夏在昏沉中,總能得到的那一縷縷微弱的人氣。

  徐賞心一整晚,就坐在裴夏身旁,不停地用這種方式給自己製造痛楚,通過感官的刺激,儘可能幫助裴夏。

  傷口太多了,有些位置甚至是二次割開的。

  一想到荒林深夜,在沒有火光的黑暗裡,裴夏和陸梨都陷入昏沉,只有徐賞心獨自一人在劇痛的顫抖中,重複著自戕。


  裴夏就忍不住額角抽搐。

  女孩的衣衫早已被一夜大汗濡濕,裴夏只能從自己身上撕了兩塊相對乾淨的布片,幫她包紮起來。

  他包的很小心,嘴裡說著:「別擔心,這種傷,你以後化幽的時候體魄重塑,不會留疤的。」

  徐賞心小聲地「嗯」了一下。

  她不是羞澀。

  她是失血,還有點脫水。

  好了,現在兩大一小,拼不出一個健全人了。

  但總算勉為其難可以啟程離開了。

  眼下這個位置,在北師城外應該有十餘里,雖說洛羨未見得會讓人去城外大肆搜捕,但小心為上,還是先走才好。

  其實對長公主來說,抓不抓得到裴夏和徐賞心,並不關鍵,只要能把罪名坐實,把屎盆子扣到北夷頭上,那就算成功。

  從這一點來講,跑了可能還是個好事,省的被有心人抓到馬腳。

  三人互相攙扶著,從樹林裡走出來,也不好去官道,只能沿著相對好走的小路,儘可能走遠些。

  走了將近半天,徐賞心已經有點撐不住了,好在就近找到了一個比較隱蔽的坳口,裴夏決定就先在這裡歇息一夜。

  徐賞心還未化幽,體魄只能算稍強於常人,受傷加趕路,她只會越來越虛弱。

  但裴夏不同,包括陸梨,伴隨著時間推移,他們都在慢慢地恢復。

  要說和人動手,現在還有些虛浮,但正常行走已經問題不大。

  火很快生起來,裴夏罡氣離體,打了幾隻小鳥,再讓陸梨去弄些水,總算是正經休息下來了。

  大哥靠在一塊石頭上休息,裴夏脫了自己的外衣給她,一邊幫她換了包紮。

  溫暖的火和食物,讓徐賞心也開始恢復了一些精神。

  她遠望著北師城的方向,呆呆看了許久,也不說話,最後默默收回視線,看向裴夏:「我們,之後要去哪裡?」

  裴夏可能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第一時間並未回她。

  一旁的陸梨則想也不想地說道:「要不回微山吧?」

  裴夏搖頭:「回不去了。」

  微山是裴夏的師門,徐賞心知道,她也跟著應道:「我們現在的身份,回去只會拖累你師父他們。」

  「那倒不是……」

  裴夏自問對清閒子,以及自己的一眾同門非常了解:「老道謹慎得很,他用氣軌借力雖然隱蔽,但難說北師城會不會隱藏有望氣士,我估計,他這會兒已經在招呼弟子打包行李,準備跑路了。」

  徐賞心眼帘微垂:「都是因為我,害得你們連宗門基業……」

  「呃,我們微山,談不上什麼基業。」

  裴夏解釋道:「就這種規模的跑路,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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