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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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小錦和陳觀海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誰把誰打了?

  羅小錦小聲問童子:「韓白衣說的?」

  「啊,不。」

  童子仰著率真的臉:「她是說,一時不慎被這人從手下走脫,還好留了法器在他身上,便於搜尋。」

  羅小錦眼神怪異地看他:「那你怎麼說是被打了?」

  「她頭上鼓了好大個包。」

  「……」

  掌聖白衣無有詔,輕易不好離開掌聖宮,城中或有棘手事務時,便經常是韓白衣出手。

  韓幼稚除了是天識境的武人,同時也是五境的素師,習有一門身外化身的術法。

  塑造的分身雖然不及本體,但也在尋常的化元境之上,對付北師城的閒雜瑣事,綽綽有餘。

  看來這回,韓幼稚也是栽在裴夏手上了。

  這麼一想,羅小錦也覺得合理起來。

  畢竟從昨夜那果漢的情況看,裴夏所謂的「禍彘」,對於素師應有著極強的壓制力,韓白衣的化身可能也是受此影響,沒能發揮出多少威力。

  「羅師姐你是見過嗎?」小童問。

  羅小錦當然點頭:「這是國相府公子,裴夏。」

  她否認不得,因為裴夏就是她從微山帶回來的。

  那是裴洗的兒子,將來說不得就會和掌聖宮有什么正式的接觸,到那時被認出來,羅小錦可說不清楚。

  小童瞪大了眼睛,對方的身份讓他也有些吃驚。

  把畫軸夾進腋下,小童連忙告辭,朝著韓幼稚的宮殿快跑回去。

  陳觀海注意到羅小錦一直在盯著灰衣小童的背影:「?」

  羅小錦扯動嘴角:「韓白衣是隨性些,像我們,哪兒敢打趣師父。」

  掌聖宮白衣十二,也就各有各的性格習慣,隋知我算是比較嚴格的,尤其在尊卑禮儀上,不像韓幼稚那麼隨性。

  夜值站了沒多久,遠處,忽然看到那灰衣小童又跑了回來。

  他氣喘吁吁地望著羅小錦,說道:「師尊說,明天讓羅師姐和她一起去相府指認。」

  陳觀海扭頭看她,羅小錦滿臉茫然。

  不是,我還甩不脫這貨了?

  ……

  春鳥鳴啼,趕著晨光,喚醒了這座九州最大的都城。

  昨日滿城紅綠,今早順著微風,街巷都是清香。

  遠處高聳的洛神山上,漫天紅粉飄落,一時落花滿城,竟成了頭一遭的絕景。

  聽說自昨日始,幾處好觀花的酒樓茶肆,都人滿為患。

  相府就沒這好福利,它在內城,離洛神峰太近,看的就不夠真切。

  院子裡還容易堆積花瓣,惹得府上下人一陣陣埋怨。

  葉盧早起練過劍,穿堂過巷的時候就聽到他們在竊竊私語。

  一半在說花的事,一半在說裴夏。

  昨日與楊詡衝突時,在場的人不多,但經過一夜,私下通傳,府里上下也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相府算是換了天了。

  對葉盧來講,這也算是好事。

  別的不說,至少徐賞心的地位肯定也會水漲船高,等將來一過門,那就是正經的府上夫人了。

  然後轉過廊角,就看到徐賞心坐在台階上,兩手捧著腮幫子,愣愣地在發呆。

  葉盧左右看了一圈,問:「少爺呢?」

  「教坊呢,」徐賞心面無表情地答道,「這會兒可能還沒起。」

  葉盧震驚地指著門外:「教坊?」

  「昂,他昨天說要睡我那兒,我沒同意,他就去教坊了。」

  「……」葉盧眨眨眼睛。

  這主家的房事,按說不是他能多嘴的。

  但徐賞心和他差不多時間來的相府,兩人十分熟稔,私下裡近似姐弟——要不然他也不會專程花五十兩請人去幫徐賞心出頭。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少爺血氣方剛,有些事……也不好推拒他,是吧?」


  徐賞心不說話。

  葉盧小心翼翼地問:「生氣了?」

  她搖搖頭:「昨天乍聽的時候是有些,但今早起來,卻發現自己並不氣憤,溫書之後甚至一度忘了這麼個人。」

  「那你在這兒?」

  「我在這兒思考。」

  徐賞心嘆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舊長衫,從台階上站起來,望著府門的方向,輕聲說道:「我是老爺撿回來的,沒有他,我早死了。」

  「他供我吃穿,讓我讀書,教我明事理、知善惡、懂進退,恩同再造,我一直把他當爹爹看,也覺得,只要是他想的,我什麼都可以去做。」

  「所以好些年來,對這個婚事,我都不覺得有什麼,想著,等以後過了門,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叫他爹爹,也挺好。」

  「但昨天,我忽然意識到,『裴夏』不是一個符號,不是一個不說話、不走動、不思考的木樁子,他是個人,他有自己的生活。」

  徐賞心看向葉盧,眼神似乎是在詢問他,聽懂了沒有。

  葉盧擺擺頭:「長難句。」

  「就是,」徐賞心簡單概括,「他可能,壓根就不想娶我。」

  葉盧愣了一會兒,似乎是在處理這個複雜的前後關係,片刻後,他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你想嫁嗎?」

  徐賞心霍然扭頭看向他,神色錯愕地指著自己的臉:「我還能選?」

  兩個人似乎在都在思考著某種超出自己過往人生理解的問題。

  在相顧無言中,後堂里「蹬蹬蹬」躥出來一條黑影。

  陸梨追著一隻長耳兔子跑到了前院,喊一聲:「回來啦回來啦!」

  然後大門之外,果然走進來一個清瘦的男人身影。

  陸梨本來是要衝上去的,跑到一半,忽然鼻頭一皺:「不對!」

  然後生生剎住了腳。

  裴夏頭髮濕漉漉的,身上也濕了大半,而且瀰漫著一股詭異的酸臭味。

  「呃……」徐賞心上下看他,「你不是,去教坊過的夜嗎?」

  裴夏翻了個白眼:「他們說我衣衫不整,不許入內。」

  哦,裴夏穿的還是他那身麻布白衣,過於低劣,在教坊可能不算正式著裝,有辱風月。

  葉盧小心地望著自家少爺:「那你昨晚?」

  「就睡在教坊後院的巷子裡,」裴夏歪頭,從自己頭髮上擰了一把水,「早上天還沒亮呢,不知道啥玩意兒,一盆兜我臉上了,真晦氣!」

  徐賞心、葉盧、陸梨:「噫~」

  徐賞心尤其鄙視:「活該,你寧願睡街上,都不肯回府嗎?」

  「你懂個屁。」

  裴夏說著,一彎腰,正好提住了跑過腳邊的兔子,他舉起小白兔搖了搖:「趕緊找人給我燒熱水,還有這兔子,也弄了給我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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