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梅開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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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空聞言,面色驚詫間露出喜色,

  不得不承認,對於李龍湖,他心中陰霾再次加深,甚至更加恐懼了,

  要讓他再敢直面他,怕是真得等到築基才敢,

  卻沒想到李龍湖在這個節骨眼上趕著找死,

  簡直就是……不知死活!

  「孽障好膽!」

  果然,苦說和尚大惱暴喝,

  雙目圓瞪,若金剛怒目狀,

  中指拇指相扣拈花,豎掌拍出!

  轟!

  頓時金光暴漲,佛門法力洶湧,頃刻間在半空中織羅出一尊半身羅漢,遮蓋整個入江口。

  那法力半身羅漢懸掌於天,連掌中細密紋理也大如巷道,像是一張羅網徐徐罩下,風雲色變,壓得人周身骨骼吱嘎作響,心頭驚顫,抬不起頭來。

  「既見羅漢,為何不拜?」

  苦說怒斥:「速速跪下,磕滿三千頭,求得口業消!」

  鏘!

  回應他的只有一聲刀鳴。

  蛟奴斬進地里,李龍湖一手杵著長刀挺直腰杆,一手兜摟住狗妖的臂膀,不讓他跪下。

  在此等威勢之中,他已經沒有餘力開口說話,狗妖更是牙齒打戰,夾擊了尾巴。

  但李龍湖一雙眼依舊燦若大星,不曾懼怕半分,

  苦說和尚,那是現在的他決計無法戰勝的對手,

  但也只是現在,

  陰陽寶鑑護道,他猶有退路,

  山高水遠,來日方長,走著瞧便是。

  苦說面色陰沉,不再言語,

  天上羅漢大手直直拍下,

  既然此狂徒這般膽大包天,今日便要捏碎他一身硬骨頭,壓著他在佛前叩滿三千頭,以降龍伏虎的金剛手段,教他知道什麼叫做禍從口出!

  李龍湖眯起眼,下一息就要帶狗妖脫身。

  然而他突然止住了動作,望向天際。

  不僅是他,苦說也驟然抬頭望天,露出驚怒色,於身前顯化出護體金鐘,暴喝:「何人,爾敢!」

  嗖!

  一條黑影急速墜來,如隕星拖曳流火,呼嘯著刺破霞光,洞穿半身羅漢,而後威勢絲毫不減,貫穿金鐘,從苦說丹田入、後腰出,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黑影震顫不止,發出嗡鳴聲。

  李龍湖打眼看去。

  那似乎是……一根魚竿?

  真是魚竿!

  「嘶——」

  剛才還如怒目金剛的苦說,轉眼就像這三江里的草魚一般,被一根魚竿串掛而起,眾人無不倒抽涼氣。

  直到這時,一道玩味的聲音才遲遲傳入眾人耳中:「以大欺小,倒是真叫你取到了佛門真經。」

  隨著話語聲,半空中有一層無形的隔膜被揭開,像是推開了一扇玻璃,徐徐展露出真實世界的一角。

  那是?

  李龍湖驚駭。

  雲開霧散,水汽升騰,

  伴著江風獵獵,半空中一隻烏篷船緩緩從虛無中顯現,看起來與漁民江上泛舟時候所乘坐的漁船沒什麼兩樣,

  如果它不是比半人種的角斗場還大的話……

  烏篷船長愈百丈,寬逾十數丈,比先前弘空的缽盂飛舟不知大上多少倍,

  它懸於天際,以青天做河,於雲海泛舟,簡直是神仙手段,完全超出了李龍湖兩個世界加起來的想像。

  他不由猜想到,

  何人能夠架得此種大船?

  正想著,有什麼東西從烏篷船上躍下。

  咚!

  江水炸響。

  緊隨其後,那東西自江面上而來。

  在李龍湖的視界中,一個比先前苦說和尚來時更快的物體正在急速的逼近,僅僅能模糊觀測到其帶起的浪尾!

  苦說大駭,被魚竿釘著無法動彈,於是一邊咳血一邊揮手拋撒脖頸上的佛珠項鍊。


  那串項鍊似乎也是一件法寶,九顆小兒人頭大小的佛珠被法力催動,在半空中便化作九具木人樁,牢牢護在他身前。

  咚!

  近了!

  那似乎……是個人?

  真的是個人。

  唰——

  江風呼嘯,

  白髮和衣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李龍湖只覺得眼前一陣模糊,一道人影便從日暈之中砸下,雙腳穩穩地落在他面前,只是身體帶起的狂風向前壓去,便將九具木人樁吹得趔趄後退。

  狂風漸歇,李龍湖攥緊刀柄,眯著眼睛看去,

  鳥羽織就的蓑衣飛揚,眼前人斗笠被吹起一角,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側臉。

  臉上輪廓幹練硬朗,嘴上還叼著根狗尾巴草,草尖在風中起伏搖曳。

  明明三四十來歲的樣貌,他卻瞥了九十歲的李龍湖一眼,笑贊道:「小子,有點骨氣,保持住。」

  「渡界船!山海賊寇!施主是要對我烏龍寺宣戰嗎?」

  苦說怒斥中,九具木人樁催動,每一具都不亞於築基修士,此刻更是結成木人陣向前攻殺而來,佛光鎏金,威勢駭人!

  「需要幫忙嗎?」李龍湖問道,手上卻拽緊了狗妖,對方如果搞不定,他就馬上聯繫陰陽寶鑑跑路。

  「不用,小場面。」

  只見男人淡淡開口,

  不見絲毫動作,魚竿便自行顫動,噗一聲從苦說身子裡抽出,飛入他的掌中,

  隨即他捻住草尖,隨後屈指一彈,狗尾巴草在江風裡高高拋起飛出。

  下一息,他雙眸中驟然綻放無邊殺機,如同明晃晃的刀兵一般刺目!

  輕拍竿身,魚竿便如同一桿大槍飛出,

  他雙目盯著距離最近的木人樁,身形一動,後發先至,右手穩穩的握上了槍身。

  咻——

  一聲長吟從槍身上響起,槍尖不知何時裹挾上了水汽,刺破空氣的同時倒映出森冷的寒光!

  這一刻,質樸的魚竿徹底化作了白銀大槍,叫人分不清是槍冷還是人冷。

  森寒槍尖刺出一道白痕,與木人樁碰撞在一起,

  瞬間,堪比築基修士的木人樁手臂折斷,法光破碎,頃刻敗退,只能眼睜睜看著槍尖摧枯拉朽扎穿身軀,化作一顆佛珠墜地!

  李龍湖眼皮一顫,這木頭東西怕是比自己宗師肉身還要硬,在那人手中竟然不比雞仔好上多少,豈不是扎自己也是一槍的事兒?

  眼前這位,究竟是什麼人?又是什麼境界?

  男人宰掉一具木人樁之後,腳下的踩著某種特殊的步伐,輕鬆扭轉掉其餘木人樁的攻勢,同時大槍隨手一抖,刺、扎、撩、撥、挑……

  又一具木人樁發出吱嘎呻吟,應聲倒地,

  然後是兩具、三具……

  一時間,只剩佛珠墜地的聲音不斷迴響於場內。

  苦說駭然,口中頌念經文,運轉法力,再次喚出半身羅漢,從背後照著他的頭頂落掌。

  男人似乎毫無察覺。

  李龍湖靜靜等待,他不相信他會這麼簡單中招。

  果然,男人只是輕輕一跺腳,江上便異象驟生,那些江水和著白色水汽凝結成一條白色的水龍,仰頭髮出驚天龍吟!

  隨之沖霄而起,絞殺半身羅漢!

  巨浪滔天,轉眼便平復下來,風平浪又止。

  鏘——

  一點寒芒先到,懸在苦說的眉心。

  滿地佛珠滾落至腳邊,可男人看也不看,只是不緊不慢的伸出兩指接住落下的狗尾巴草,重新叼在嘴上。

  他背著身淡淡發問:「比起你之前,我這個怎麼樣?」

  李龍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水汽漫天,日暈下掛起一抹彩虹,滿地碎珠,男人銜草持槍向佛,在風中模糊了面容。

  於是李龍湖點頭:「還不錯,但刻意了點。」

  男人聞言也點頭,眼中些許懊惱,

  果然,一門新的學問,還是要從臨摹開始嗎?

  於是他學著對方先前的語氣問苦說:

  「所以。」

  「你到底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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