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馬皇后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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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皇后接過密報,細細看了幾眼。

  她了解老朱的心思,他既渴望這份新論是真,又怕希望落空,更怕自己被愚弄。

  她合上密報,輕輕放在一旁,抬眼看向老朱,眼中帶著溫柔。

  「你呀,就是太急了些。」

  她笑了笑,語氣柔和卻透著篤定。

  「張慎修那老頭,雖然迂腐了些,但也不是個會拿這事開玩笑的人。況且,這等救命的學問,豈是說真就真,說假就假?」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陛下且等等。這《金瘡消毒新論》若是真的,它總歸會顯現出效用。若是假的,也總會露出馬腳。張慎修那老小子,上次廷杖受得傷可不輕,眼下這不才剛剛被李明遠救回來。」

  馬皇后語氣卻有些自責,上次張慎修挨了廷杖,說到底還是她的原因。

  「不如,且等上兩天,看看張慎修恢復得如何。他要是活蹦亂跳地出來,再找他也不遲。這事情,總不能因為你一時的急切,就草率定論。」

  老朱聽著她的話,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他看著馬皇后沉靜的臉,心頭那股無名火也漸漸消散。

  是啊,急又如何?這事兒,急不來。

  他端起茶盞,終於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卻回味甘醇。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嗯,妹子說得是。」

  老朱喝了口茶,茶水入喉,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心頭的煩躁也隨之散去了不少。

  他看著馬皇后,眼神裡帶著幾分依賴和信任,仿佛只要她在,天大的難題也能找到解決之道。

  馬皇后見他神色緩和,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又慢悠悠地開口:「只是,光等也不是個辦法。如果張慎修那老頭真能活蹦亂跳地,且《金瘡消毒新論》真有其事,那也不能白白耽擱了。」

  老朱聞言,精神又是一振,忙問道:「妹子有何高見?」

  馬皇后放下茶盞,目光平靜而深遠。

  「若這新論當真可行,陛下不妨先從傷兵營著手。」

  她語氣平穩,卻字字珠璣,

  「前線回來的傷兵,金瘡感染者眾。或是那些傷勢沉重,醫治無望的,或是那些久治不愈,徘徊生死邊緣的。若能在這等人身上驗證,既能救人一命,也能迅速見效,驗證真偽。」

  老朱眉頭微皺,沉吟片刻。

  傷兵營的將士,都是為大明流過血的漢子,拿他們來「試驗」,他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

  馬皇后看出他的顧慮,又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其一。若陛下仍有疑慮,或想更穩妥些,這大牢里,不是還有些死刑犯嗎?」

  她輕描淡寫地拋出第二個提議,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

  「那些罪大惡極,本就判了死罪的。若能將功贖罪,為大明醫學添磚加瓦,也算他們死得其所。若不濟事,也無甚損失,總比拿尋常百姓的性命去冒險來得穩妥。」

  老朱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傷兵營,死刑犯!這主意,既合情又合理。

  用死刑犯來試藥,這在大明不是沒有先例,只是多用於毒藥或奇症。

  但用在金瘡處理上,倒真是個奇思妙想。

  這既能避免無辜之人受損,又能以最快的速度驗證新論的真偽,一旦成功,其功德無量,也能堵住那些說三道四的嘴。

  他心中的鬱結,此刻仿佛被馬皇后的話語層層剝開,豁然開朗。

  他拍了拍大腿,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妹子這主意,當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就該如此!若是張慎修這老匹夫真有本事,咱就讓他把這《金瘡消毒新論》推而廣之,救大明的將士!」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戰場上,那些原本必死的傷兵,因為這新論而重獲新生。

  「不過,」

  老朱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要是他敢耍咱,可就不止是上次打廷杖那麼簡單了!」

  他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只有馬皇后才懂意味。


  他這人,最是護短,也最是看重將士的性命。

  馬皇后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知道,老朱心中的大石,總算放下了大半。

  剩下的,就看張慎修那老頭,到底有沒有這份真本事了。

  馬皇后看向老朱:「重八,那張慎修能悟出這套理論,說到底還是靠李明遠點化,若真有什麼....你把他給忘記了?」

  老朱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是啊,還有李明遠那小子,怎麼把他忘記了,《金瘡消毒新論》,這可是張慎修從他那學來的,說到底他這個太醫院院使也只是拾人牙慧。

  「嗯,妹子說得是!」

  老朱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那就這麼辦!先讓那張慎修歇兩天,等傷好了,咱再找他好好說道說道。這事兒,咱可得盯緊了!」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目光投向殿外,夜幕已經降臨,卻掩蓋不住他眼中燃燒的熊熊火焰。

  他想起這些年,從南到北,大明將士浴血奮戰,馬革裹屍。

  多少英雄兒郎,在刀光劍影中活了下來,卻最終倒在了一道小小的傷口上。

  「妹子,你可知道,」

  老朱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

  「咱每次批閱戰報,最讓咱心寒的,不是將士們戰死沙場。戰死,那是軍人的歸宿,是為國盡忠。可有許多,許多兒郎,他們明明躲過了敵人的刀槍,避開了亂箭,卻最終沒能熬過那小小的金瘡!」

  他猛地握緊拳頭。

  「膿血,高燒,然後人就沒了……沒死在戰場上,沒死在敵人手裡,反而死在小小的傷口上!這他娘的算什麼事兒?!」

  老朱的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心疼。

  那是一種對生命逝去的無奈,更是一種對醫術不精、對將士保護不足的自責。

  「咱大明的兒郎,哪個不是頂天立地的好漢?他們流血流汗,為的是保家衛國,不是為了一個小小的傷口就白白送了性命!」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這些年積壓在心頭的鬱悶一吐為快。

  「若是這《金瘡消毒新論》當真能解決這等頑疾,能讓將士們少受些苦,多活些命,那便是天大的功德!咱就是傾盡國庫,也要把這法子推行開來!」

  馬皇后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她了解老朱,知道他這番話是發自肺腑,是真正的愛兵如子。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無聲地給予支持。

  「陛下放心,天佑大明。若這新論真能造福將士,那便是將士們的福氣,也是大明的福氣。」

  老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情緒。他看向馬皇后,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還是妹子懂咱的心思。有你幫著把關,咱這心裡可就踏實多了。咱就等著那張慎修,給咱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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